《青章》宁帖不茕

2、银杏缓缓落

　　〈零〉
　　“青泽，你后悔了吗？”子观大师看着青泽不悲不喜的面容问道。
　　青泽诚实的点了点头：“感情上讲确实后悔了，但理智上没有。”
　　子观大师摇了摇头走向禅房，而青泽的声音再次在他身后响起。
　　“只是感觉青水很可怜，她醒来时那个无助的样子，是我未曾见过的软弱。”
　　子观大师顿住脚步，留给青泽一个背影自顾自道：“你四岁那年曾偷跑下山，我在山下村民的窗台边找到你，那时你还那么小，踩着石头透过窗户看村民家放的一部动画片，我记得其中的一句台词，‘当你经受七重的孤独，你才会成为真正的强者’，她要经受孤独的去成长，就像当初的你一样。”
　　“可青水不需要成为强者，她只做一个普通人就好。”青泽略有激动。
　　“你把做一个普通人的机会给了你的父亲。”
　　青泽哑言，是呢，是他选择给父亲平静安定的生活，是他没有选择青水，是他使青水经受那些无助与孤独。
　　青泽缓缓转身，两个人的背影相对，青泽迈出一只脚要向前走，却又收了回来，语气沉静：“我做选择的前一天晚上，您曾和我说了很多话。您也在引导我选择给父亲普通人的生活，而不选择青水，因为父亲是您的弟弟吧，哪怕他从不知道您是他的兄长，从未叫过您，您却还是想给他一份属于普通人的安定与平凡，我和青水一样的关系呢，我却没有选择她。”
　　说罢，青泽不再犹豫，大步离去，步伐决绝，好似再无顾虑。
　　青水，因我而使你走进这个世界，终有一天，我会带你走出去。
　　而在离他越来越远禅房门口的子观大师也是愣了好久，才抬腿走进禅房。他法号子观，是因为他本名宋子观，看似他远离红尘俗世，而他却也是最受那一切牵绊的人。
　　他的仇恨让他没有选择，父亲被杀，母亲被逼疯，他真的真的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谁能想到母亲那已经不澄净的血脉与凡人相配还可以生出拥有不凡能力的他和……弟弟呢？而青水青泽身上的血脉已稀薄至极，却驾驭了那么珍贵的两种能力……
　　青泽，对不起。宋子观心中轻叹，他用青泽幼年时对自己的依赖和信任来保护了自己的弟弟，真卑鄙呐。
　　〈一〉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好风光……
　　咳咳，这绝对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第一次考的比青泽高，虽说单语文一科吧，但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吗？青泽哪一次考试不是把我虐的死去活来，活来死去的？这一次我比青泽考的好，一定要为自己多谋些福利才好。
　　“想什么呢？那么得意。”
　　“樊修修，你吓我一跳。”我正想着怎么宰老爸老妈一顿呢，差点被樊修修这丫头吓死，“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么神出鬼没了？”
　　樊修修撇撇嘴：“我看你是打什么坏主意太入迷了吧。”
　　“什么坏主意，这次我语文考的比青泽多五分，啊！美妙的翻身做主人的感觉！得好好想想回家怎么宰我爸妈，顺带奚落青泽。”
　　“没出息的丫头，青泽总分高你九十，大小姐，你还好意思说你语文比青泽高五分。”
　　这五分也很来之不易好吗？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我不再和樊修修争辩，拿起书包站起来：“不和你说了，回家了。”樊修修这种凡人怎么会明白……这么多年来被一个学神压在头顶上的悲催日子。
　　然而不幸的是，我刚走到班门口就看到了……青泽。
　　“哎呀呀呀，我亲爱的弟弟，”莫名想戳一下自己的脸，自己的笑容是不是尴尬又僵硬，“你怎么来我们班了。”
　　“我载你回家。”
　　这么友好，看来青泽没听到？保持标准八颗牙的友好微笑：“好啊好啊，樊修修，帮忙看下车棚我自行车锁好没，我先走啦。”
　　在樊修修的鄙视目光下，我拉着青泽赶紧离开。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上次做了那个回到过去的梦之后，青泽好像变的……很……怎么说，好像变的很照顾关心我？使劲儿晃了晃脑袋，青泽明明还是老样子，拽了吧唧，还不爱说话的老样子，错觉，一定是错觉。
　　“即使我车技再好，你这个吨位晃来晃去，我们也铁定是要摔的。”青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这个吨位？！青泽你丫的欠揍。”果真是错觉，青泽怎么可能变好！
　　青泽不再说话，平坦的柏油路上，我们的单车沿着一条线前行，风把衣襟吹扬起来，半落的太阳把我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青泽再次开口：“青水，你最近还有做梦吗”
　　“没有。”我打个哈欠：“天天那么多题要做，弄得我每天都是沾床就睡，当初我怎么脑子抽跟你一样选了理科呢。”
　　不知道是不是我打哈欠时候出现了幻听，好像听到青泽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句“那就好”。
　　回到小区，就看到一群工人在锯前几天被雷劈焦的一棵银杏树，据说这棵银杏树都活了几百年了，一朝被雷劈，也真是太可惜了。
　　“哎，青泽，你说要不是建国之后不许成精，这棵银杏树都长了几百年了，说不定也能长成一个小妖怪呢。”我用胳膊戳了戳青泽，只见青泽皱着眉头，看着被锯断的银杏树残骸目光幽深。
　　〈二〉
　　“哥哥，是你啊。”正前方响起带着些许奶气的声音，青泽双唇紧紧地抿着，顿了片刻才看向前方道：“小洛。你做了错事。”
　　此时的青泽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衣服，手中拿着一把漆黑的剑，衬的他平时看着就冷冰冰的面庞更加的苍白冷峻。而他前方是一棵高大粗壮的银杏树，需要几个人环抱才能围住，金黄的银杏叶子在地面上叠了厚厚的一层，树冠上的叶子也是满满当当，满满的金黄色，美不胜收。而最奇异的却是银杏树一根较为粗壮树枝上竟然坐着一个孩子，大概六七岁的模样，白白嫩嫩，带着讨人喜欢的乖巧。
　　“第一次见哥哥就觉得哥哥身上的力量非比寻常。最近我想着也该有人来杀我了，却没想到会是哥哥。”树枝上孩子小洛轻轻道。“哥哥，小洛知道小洛不应该杀人的，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小洛的一些根须开始腐烂。”
　　青泽握剑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手指关节处显得惨白。
　　“哥哥，对不起啊。小洛变成坏孩子了。”小洛从树枝上一跃而下，落在地面，没有激起一片落叶，直直的朝青泽走去，“哥哥，你一定要快一点，小洛最怕疼的。”说着，还对着青泽露出讨喜乖巧的笑容。
　　青泽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脚向前。他什么都没办法说，他见到小洛的第一面就知道小洛是妖，而且，身上萦绕着淡淡的死气。
　　面前的孩童突然用手捂住了脸，双肩微颤，压不住的抽泣，童音也有些沙哑：“还……还是……有些害怕。小洛犯了错，但哥哥真的不要讨厌小洛。”
　　有凉风吹过，哭泣的孩童像被折了翅膀的鸟，向后倒在厚厚的银杏叶上，这次成百上千的银杏叶被激起飞舞，独属于稚子的清澈眼眸看着银杏树瞬间枯萎的树枝，突然亮了一下，然后便是长久的熄灭。
　　迎羽，还是没等到你找到我。

作者有话说

　　不是所有的亲吻都能抵达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