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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昙花盛开 ...

  •   〈一〉
      “青水。”
      “哎。”我边应着边往屋子里走,爸爸妈妈吵架了,弄得做什么两个人都要叫我询问一番,好像这样可以证明谁在家里更得人心,原来大人们也可以这么幼稚。
      老爸在看他的什么《易经》书,不知什么时候老爸开始信阴阳五行八卦,还专门买了书来研究。
      “你妈又去上什么瑜伽课了,你去把杂物间收拾一下,刚才我就拿了个木板,还滑了一跤。”老爸边揉着膝盖边和我讲话。
      谁让你气你老婆?我无奈点头,老爸就是个司令,我就是跑腿的小兵,反正他只管动动嘴皮子。
      杂物间一点也不好玩,都是尘土,箱子里的东西也都杂的很,什么麻将的花牌,没用的锁,砂纸,还有一条脏兮兮的围巾。
      围巾?怎么会在杂物间的箱子里的,我把围巾拿了出来,黑色的,都是灰尘,围巾很宽,像手工织的,很工整,有一处错的地方。
      然后,我就听到了奇怪的声音:“熟悉的味道呐。”
      我猛然回头,却发现杂物间里只有我一人,难道不是青泽回来故意吓我吗?
      “青泽,快出来,我听出来是你了。”
      可回答我的,却只有虚无。就在我以为自己幻听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青什么泽,丫头,这条围巾可是你奶奶的东西。”
      “谁?”除了我外,杂物间空无一人,也绝对藏不了一个人,那,声音又来自哪里?说不害怕是假的,脑子中飞快的翻转了多个密室撞鬼的惨死画面,我愈发想要赶快逃离。
      “我在你脖子上,笨蛋。”
      “呃。”放下手中随手拿起的已经生了锈的斧头和铁棒,我看着脖子上的吊坠,显得好奇,在我脖子上,是这个吊坠吗?吊坠是一个紫褐色的玻璃小葫芦,晶莹莹的,我总喜欢把玩。难道真的像《西游记》里那样,妖怪会被收在葫芦里?
      “小丫头,你这般盯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真的是葫芦!
      “你,你是妖怪……还是鬼?”
      葫芦再次开口,:“我叫邛浅,不是妖怪也不是鬼,我是你奶奶的故人。”
      奶奶?故人?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见过奶奶,妈妈说她嫁进来之前,奶奶就没有了,小时候我还想,为什么每天早上隔壁樊修修都会被一个老奶奶塞牛奶和硬币呢?后来才知道,老奶奶是樊修修的奶奶,我没有奶奶,没有人在早上上学之前偷偷的给我塞硬币,塞牛奶,也没有人让我叫奶奶。
      “我没有奶奶。”我回答葫芦。
      “青水,你有奶奶,她叫杜翩。”葫芦这样告诉我。
      〈二〉
      青泽终于回家了,带着一身汗臭味。我鼓动青泽去劝老爸老妈和好,却被青泽一个白眼甩了回来。
      “他们吵架都有一个平复心情的周期,又离不了,你那么急干嘛?”青泽摆弄着滑板不以为意。
      这小子是在鄙视我吗?我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但是老妈现在住的是我的房间。”弄得我和邛浅说话还得缩在脏兮兮的杂物间,我是真的很想知道那个所谓的奶奶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呐。
      只见青泽不在意的耸了耸肩:“你随便了。”
      “那我住你的房间。”
      “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是男孩子,你睡客厅沙发。”
      青泽瞟了我一眼转身就往浴室走:“除非你想被我扔出来。”
      我了个去,在少林寺呆过了不起啊逼急了我……我……好吧,我也不敢怎么着他。谁让我打不过,掐不过,眼神也冷不过他呢。
      喏,青泽,我弟弟,小我一岁,和我同级,皮囊不错,收到不少情书,智商不低,反正比我学习好好好了不知道多少。青泽小时候身体不太好,特别多病,老爸请了一个大师看风水,说什么我和青泽八字都很好,但是青泽是水命,我是土命,青泽还小,会被我克,长大就好了。所以青泽两岁多就被送到了老爸一个朋友那里,十岁才回来。后来我才知道,老爸那个朋友是少林寺一个大师,怪不得这小子回来以后打架那么厉害。不过也因为此,我总觉着亏欠了青泽,也总认为青泽性子的冷漠是因为我而缺失了爱。明明是我克他,却是他被送走。上次看电视上释小龙的专访,释小龙从小呆在少林寺,从四岁起,每天四点起床练功,看着被父亲抬起双腿用双手在地上爬头上青筋尽露的那么小的释小龙,我总会想起也在少林寺中度过的童年的青泽。是不是也这么可怜,在我坐在老妈怀里要布娃娃,要新衣服的时候。
      唉,算了,我睡沙发好了,谁让我懂事呢?只是可怜我十七岁的花季少女。
      “青泽,你房间还有薄被子吗?”我隔着浴室大叫。
      “有,一会儿拿给你。”
      “哦,好。”那只能等老爸老妈和好把房间还给我以后再慢慢和邛浅聊了。葫芦会说话,真稀奇。我想想,这个葫芦是哪里来的,奶奶的故人,家传的?不是,要是家传的也是传给青泽,哪来的呢?哪来的呢?
      ……不对,被骗了,这个葫芦分明是十一岁生日时海姨送的,怎么会和奶奶有关系?还奶奶的故人,装的挺像,那葫芦怎么会说话的,葫芦成妖了吗,那我不惨了?
      “你表情那么丰富,演哑剧吗?”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抬头,青泽那张帅脸便映入眼帘,青泽没穿上衣,微长的短发还湿着,细长的眼不经意的看着我,真诱人呐,要是这不是我弟弟,我也一定会想扑倒他吧。
      不对不对,摇摇头,我想什么呢?命重要还是美色重要?
      “青泽,快帮我把吊坠取下来,扔了。”思考过命重要还是美色重要这个重要的问题,我显得手忙脚乱。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好像看到青泽亘古不变的眼睛里有一丝诧异闪过。
      “取下来干什么。”
      “我撞邪了。”
      “不是海姨送的吗?撞什么邪?”
      咦,他还记得。那是海姨不知道她送我的葫芦会说话,否则她怎么会送妖怪给我。
      “反正不要了,你快给我取下来。”说着我便把背对向青泽,青泽也没再说话,伸手去给我解吊坠,解了半晌丢给我一句:“解不开,带着吧,整天神经兮兮的。”说着把手中的薄被子放下拿起衣服就要出去。
      “哎,你去哪?”
      “我去邻市看看老师,你告诉爸妈一声。”
      “哦。”原来是去看少林寺那个大师,只要不是去约会就行。唔,可是我的好弟弟啊,你还是没有帮姐姐把这该死的葫芦取下来啊!
      “青水,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呢?”青泽前脚刚走,我就听见了邛浅无力的轻叹。
      “你明明是海姨送我的,怎么会是奶奶的故人?分明是妖怪。”
      “因为你的身上流着杜翩的血,冥冥之中我就该回到你的手里,就像曾经许下生生世世的恋人会在下一世相互吸引一样,这是一种制约。”邛浅的声音很轻,好似带着感慨。
      明明是这么天马行空的回答,我却相信了,或许我本来就是相信的,所以在青泽离开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没有害怕,而是选择质问。或许,我只是需要一个解释,或许,相信这种东西,从来不需要理由。
      〈三〉
      高三课业繁重,没见青泽学过几次习,可却总是考的好,我真怀疑他是把我的大脑抢走了。对此,青泽很是不屑一顾:“那也是你自己把大脑留在老妈肚子里了。”
      毒舌,腹黑,真不知除了那张皮囊青泽还有什么是说的过去的。花越竟然还让我帮她明天约青泽到后操场,重色轻友的破闺密!
      “哎,我们班有人让你明天下午去后操场西南角等她。”
      “谁?”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不去。”
      “不去不行,她会宰了我的。”
      青泽斜眼看我,那副欠揍的表情分明在说,关我屁事!
      直到我痛哭流涕的抱着青泽的袖子好说歹说,说的我口干舌燥吐气成炎,青泽才勉强答应,还坑了我一星期的不洗碗权。
      花越你丫的要补偿我!
      第二天下午刚放学,我就见花越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边跑边拉着小白裙的裙摆。看着这丫头不矜持的小模样,我对樊修修使了个眼色,我们两个便悄悄的跟了上去。
      我就不信美女投怀,青泽个假正经还能装下去。
      我和樊修修偷偷的跟去操场,幸亏西南方向有树——绝佳的隐秘地点,我贼眉鼠眼的伸出头……
      怎么回事!
      青泽和花越呢?我明明看着花越跑过来的,现在站在西南角的一男一女是谁?这么不懂事,这是人家青泽花越约好的地盘。
      “樊修修……”我回头,却只能顿住目光,樊修修呢?他们怎么都不见了,一起合伙玩我吗?
      飞快的扫视操场,不!这不是我们的操场!
      那,这里又是哪里?
      一种前所未有过的慌乱弥漫心头,就像……自己被这个世界遗弃了。
      青泽,樊修修,花越,你们在哪里?
      “杜翩。”我听见西南角男生清晰的声音。
      奶奶?对,我还有邛浅葫芦,像抓住了生命的最后的一根稻草。我低下头,却只看见自己空无一物的胸口。
      真的被世界遗弃了吗?
      怎么可以这样呢?
      那,我该,怎么办?
      恍惚间,突然头顶一痛,我抬起头叫道:“你谁啊你?”
      “什么我谁啊?你又偷看我和宋凯,小青,没有下次哦。”
      我看着面前含笑说话的女子,这不是那个杜翩吗?她是奶奶吗?不,不会,奶奶怎么会和别的男人约会呢?可,又真的只是巧合而已吗?
      “哎,不会被我打傻了吧,小青。”杜翩再次开口。
      我抬头,看着杜翩眼睛一晃,勉强笑笑:“饿了而已。”
      或许他真的是奶奶,因为她和那个宋凯的衣服都是属于二十世纪的,因为这个校园的建筑也都太过古老。因为……她的脖子上有一个和邛浅葫芦一模一样的白玉葫芦。
      邛浅也许,真的是奶奶的故人。
      可明明,奶奶家给了爷爷青竞而不是那个宋凯的,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又和奶奶那么早逝世又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甚至,插足了奶奶的生命?
      我不知道。
      对于那个记忆中过早逝世的奶奶,我真的是没有一丁点的了解,我只知道爸爸很敬爱她,爸爸说他的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子。
      而现在,真像一个好笑的笑话,爸爸最爱的女儿介入了他最爱的母亲的生命。
      我不知道因为什么,我介入了奶奶的生命,我也不知道事情会怎样发展,但我知道奶奶会嫁给爷爷,而不是这个宋凯。否则这个世界不会有爸爸,不会有我,更不会出现在这个莫名时代的我。奶奶嫁给宋凯,和我的存在,是一个悖论。
      〈四〉
      “小青,你怎么呆愣楞的不会真的被我打傻了吧。”杜翩笑嘻嘻的跑到我的面前,脖子上的白玉葫芦温润透亮。
      “你才傻。”我撇嘴,努力成为杜翩口中的小青。杜翩的世界和我所在的世界唯一的联系是邛浅,那我是不是可以向白玉葫芦求助呢?
      “翩翩,你的葫芦真好看,借我戴两天呗。”
      “喏,如果你能取下来。我爹爹给的,上次宋凯怎么都取不下来。”
      “这么玄乎,我试试。”我伸手去解,却十分简单的就解开了。
      “咦,怎么会这么容易?我邻家小妹妹还有宋凯都解不开呢?”杜翩看着我手中的白玉葫芦显得惊咦。
      我记得邛浅说过,我身上流着奶奶的血脉,所以他会回到我的手里,是受到一定的制约的缘故,那,这是不是我解下白玉葫芦的原因?
      “翩翩,你和宋凯怎么好上的?宋凯用了什么阴谋诡计把我们学校一枝花摘到手的?”
      杜翩眼睛转了一下,脸上含着笑意,似在回想。
      杜翩和宋凯相识于高三的毕业季,结束了高考的杜翩样貌挺好,性格也不错,家底颇丰,虽是处于比较不开放的年代,但也有不少的追求者。而杜翩完全沉浸在了高三结束的放松之中,但总有人来烦,杜翩直接拉了身边的闺密叫媳妇,并笑道自己是有家室的人了。而此一举,虽说是玩笑,也算是彻底断了那些想告白男生的心思,倒也免去了当面拒绝的尴尬。
      可就在这一次,杜翩和闺密在广场上打闹时杜翩叫了一句“媳妇。”然后旁边的男生便转过头来问了一句:“你男的女的?”
      杜翩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敌意,硬着脖子答:“男的。”
      却见男生勾唇一笑:“哦?那我请你洗澡。”
      一句话噎死了一向古灵精怪的杜翩,绕是杜翩再大气的性格也还是红了脸。
      后来杜翩去大学报道,见到一个人便去问路,结果对方一回头,杜翩满是礼貌的问句还没出口,就瞬间被怒意取代。正是广场上要请她洗澡的男生,也正是宋凯。宋凯也是刚进大学的新生,两个人对学校不熟悉,便暂化仇恨为友谊把学校了解了个遍,再后来,就真的没有仇怨了,变成了微妙的,爱情。
      他们已经相爱这么久了,我轻声叹息,可终究不能在一起。彼时是否会后悔呢?
      〈五〉
      趁着杜翩和宋凯出去,我拿出了杜翩的白玉葫芦。
      “邛浅,邛浅。”我低声叫着,这个葫芦和我的颜色不同,但形状却一模一样,邛浅说他是奶奶的故人,那这一定是邛浅。
      可却没有人应我,怎么会呢?不是邛浅吗?那我又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我又该怎么回去?
      那天,杜翩是哭着回来的,宋凯的脸色也不好,我以为他们分手了,这样的话杜翩嫁给爷爷,然后生了爸爸和小姑这才合理。
      杜翩哭着抱住我,声音沙哑,但我还可以分辨的清,杜翩说:“小青,我爹爹,去世了。”
      而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突然一痛。
      宋凯说,杜翩接到电报,杜翩的父亲生病死掉了。
      我大概收拾了一些东西,我们都要陪杜翩回家。
      途中,我将杜翩的白玉葫芦帮她戴上,她说过那是她爹爹给她的。我抱着她,企图给她力量,她的身体却还是一直在抖。杜翩能这样活泼开朗的在这个年代长大,一定是她的家庭给了她足够的爱,爱是我们嚣张快乐的资本。如今,她的半边天塌了,那她也终于要被迫长大吧。
      总是这样,疼痛着成长。
      杜翩到家的时候,她父亲的棺木已经钉上了,杜翩还是没有来得及看他父亲最后一眼。杜翩的母亲是个美丽的女人,很坚强。她一直忙于丈夫的后事,忙碌的身影单薄而柔弱,而她却不得不拿出所有的坚强来应对,应对这个残酷而冰冷的世界。
      灵堂的正中央是一张杜翩爸爸的黑白照片,当我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很莫名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的一直流。
      照片上的那个人,有点像青泽。我微怔……青泽,姐姐很想你。
      杜翩哭的很厉害,以至于晕倒在了棺木上,我去扶她,俯身的瞬间好像看到有人从灵堂走了出去,抬头看,却又并没有人。眼花了吗?放下心头的疑惑,我扶起杜翩,靠近棺木的时候,却闻到一种很腥的味道,像,鲜血……
      我扶着杜翩回房间,回头看灵堂正中央那口沉重的棺木,心中突然有一瞬间的明了,只一瞬间,却又跌入了更深的不解深渊之中。
      宋凯帮杜翩妈妈安置事宜,也一直忙碌着,他和杜翩的路将会被通往何方?
      自从杜翩父亲去世,杜翩就一病不起,在学校请了长假,而宋凯也请了假要去陪她。
      我问宋凯:“你会娶杜翩吗?”
      宋凯拿着行李,正要出发,被我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举了举手中的行李笑:“此生唯她。”
      我笑笑,没再说话,杜翩是个好女孩,宋凯也很爱她,我甚至真的希望他们在一起,可是,他们不可以。
      〈六〉
      杜翩返校时已经大四了,从伤痛中走出来的杜翩最期待的事就是毕业,因为宋凯已经答应毕业就娶她。
      “小青,我们去逛街吧。”杜翩终究是明媚的女子。
      “好。”我也终于可以很好的适应这里的一切。
      看着裙角轻扬活泼美丽的杜翩,我想,也许这个杜翩不是我奶奶,这样的话,她就可以和宋凯一直这样的走下去了,况且,杜翩脖子上的白玉葫芦也不是邛浅不是吗?
      “小青,你看这件中山装好不好看?”
      我扬眉:“管他好不好看,只要是宋凯穿,你都觉得好看。”
      杜翩吐了吐小舌头,笑得没心没肺。
      “你真的要一毕业就结婚?”
      杜翩用力的点头:“我和宋凯说好了的。”
      “可是听说女人结过婚会老的很快,等以后我们一起出来,小孩子们叫我姐姐,肯定会叫你阿姨。”
      却见杜翩神秘一笑,凑到我的耳边:“其实宋凯已经把聘礼送到我家里了,我母亲也同意了,现在就等我们毕业了呢。”带着一抹娇羞,又带着无限的甜蜜。
      我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说不出口,明明不应该这样发展的,如果杜翩嫁给了宋凯,那就不会有爸爸,不会有我,不会有青泽。我是不是该阻止他们呢?
      目光扫过杜翩满是甜蜜的小脸,我终究都只能嘲笑自己的恶意,难道为了自己就可以牺牲别人的幸福吗?真是不好的念头啊。
      “小青,你快看,那个姐姐在织东西。”杜翩指着一家店里正在织围巾的老板娘显得兴奋。
      “织个东西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会吗?”
      “……不会。”我怎么可能会,我是二十一世纪捏不起绣花针的新时代女性好吗?
      “那还说我,我想学呢,学好了织给宋凯,天一点点凉了,我想亲手给他织一条围巾。”
      “你怎么不给我织?”我很吃醋。
      杜翩嘻嘻一笑:“第二个给你织咯,先给宋凯。”说着就向那家店跑去。
      “你这个重色轻友的丫头!”
      杜翩为宋凯选了一种黑色的线,我很熟悉,原来杂物间那条围巾是杜翩织给宋凯的。
      一天围巾,承载了少女年少时所有的美好感情,到底是为什么,却只能在杂物间里落满灰尘呢。
      〈七〉
      终于要毕业了,宋凯和杜翩的所有注意都理所当然的放在了他们的婚礼上。宋凯也接到通知,由于宋凯成绩良好,毕业后可以在学校里做一名讲师,可谓双喜临门。
      而我只是默默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我不能阻止他们的婚礼,他们的爱情——我生怕改变了那已经发生过的如今。
      杜翩和宋凯,终于结婚了,他们举行的是西洋婚礼。那天一袭婚纱的杜翩美的醉人,怪不得都说穿上婚纱的女人才是最美的。而我是杜翩的伴娘,亲手将杜翩交到了神父面前一身西装英俊挺拔的宋凯手中。真奇妙,我出席了我奶奶的婚礼,并将我的奶奶亲手交到了一个不是我爷爷的男人手上。
      那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就不会再有我,青泽,甚至是爸爸了。
      我勉强笑笑,可明明我并没有改变什么,为什么奶奶还是嫁给了别的男人呢?
      分神间,我好像又看到有人一闪而过出了教堂。不,一定没有看错,杜翩爸爸的灵堂也有这样的一个影子,到底是谁?
      和我出现在这里又有什么关系?我看向神父的方向,杜翩和宋凯正在交换戒指,一咬牙,我绕过来参加婚礼的人群追了出去。不管是人是鬼,我都不怕,本就已经见识过那么多不可思议了。杜翩爸爸棺木上的血腥味,灵堂中莫名的影子,杜翩脖子上和邛浅一模一样的葫芦,还有刚才的黑影……还有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切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没有人告诉我答案。
      〈八〉
      杜翩和宋凯结婚了,宋凯在我们毕业的大学做讲师,
      而杜翩则放弃了工作,在家全心全意做个好妻子。我也找了一份报社的工作,还算轻松。
      那天,我追出教堂,却什么都没有追上,我坚信那不是我的错觉,可事情像陷入一个迷局,让我越来越不解。我总感觉杜翩和宋凯甚至是我都活在别人的监视下,
      我对着教堂边落满金黄的树叶的小河流泪,莫名的泪水就那么一直落,一直落。或许是孤单,或许是无助,或许是,我想家了……
      杜翩在河畔找到我,看到我满脸的泪水吓坏了,我只能告诉她,我不舍得她嫁人,无法告诉她,我是她的孙女,但不是宋凯的,杜翩会撕了我吧。
      “小青,有人找。”我正看稿,同事叫我,没想到会是宋凯。
      “小青,你去我家陪陪翩翩吧。”
      “不去,她有你不就够了吗?我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了吧。”
      宋凯无奈的笑:“翩翩怀孕了,你去陪陪她吧。”
      “不去……不对,她怀孕了?”我想我的眼睛一定有铜铃那么大,“太神速了吧!”
      宋凯俊秀的脸微微泛红,轻咳了两声:“一怀孕,她就像个小孩子,非要要小青,连我都不要呢。”
      送走了宋凯,我向主编请了假,但不是去探望怀孕的杜翩,而是杜翩的妈妈。
      杜翩的妈妈很美,看上去柔弱,但却有一种让人忽视不了的坚强,杜翩妈妈没料到我会来,微笑着给我泡茶。
      “阿姨,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杜翩妈妈很温柔的样子。
      我吸了口气,谨慎开口:“叔叔真的是因病去世的吗?”
      然后我就看到了杜翩妈妈瞬间苍白的脸,看来我猜的没错。
      杜翩妈妈声音微颤:“杜翩知道吗?”
      我摇头。
      杜翩妈妈像是松了口气才道:“你怎么发现的?”
      “血腥味,我嗅到了血腥味。”

      杜翩妈妈美丽的脸上有一丝诧异划过:“怎么会,棺木那么厚,而且我也……”早将那伤口处理掉了。
      “我也不知道,阿姨,您能告诉我叔叔的真正死因吗?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我请求。
      但杜翩妈妈却只是无奈的对我摇了摇头,却语气坚决:“不行。”
      一直以来,我被动的接受命运的所有安排,逆来顺受,或许是我本性懦弱,不愿参与进那纷纷扰扰,却一次次感觉到无力与绝望。莫名进入一个不属于我的时代,我什么都不敢,我生怕改变了那已经发生过的我身处的如今。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做,我的奶奶还是嫁给了别人,我不是伟大到舍了自己、爸爸和青泽成全他们的幸福,我只是以为事情也许还会有转机。人生呐,总要抱有希望的。可当我经历那么多挣扎,选择成全他们的幸福,将我和爸爸、青泽的存在放在一个不确定的位置来确保这场幸福,可当自己倾尽全力去守护的什么受到了威胁,这种感觉真差呐。为什么总要这样,我只想,回家而已……
      “这对我很重要,请您告诉我,否则,”我听到了自己冰冷果决的声音:“我不介意让如今怀了孕的杜翩知道叔叔的真正死因。”
      杜翩妈妈对我的威胁显得吃惊:“小青,不是我不告诉你,是因为你会有危险。”
      “阿姨,对不起。”我词穷。
      杜翩妈妈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很俗套的剧情。
      杜翩妈妈年轻的时候,
      杜翩爸爸是一个庞大家族新一代中最优秀的一个,可他和身份低微的杜翩妈妈相爱了。家族对族内优秀一代的婚配要求极为严格,绝不同意杜翩的父母在一起。而在那个思想闭塞的年代,杜翩爸爸毅然带着挚爱逃离了家族。后来他们有了杜翩,便隐姓埋名的定居了下来。可那个庞大家族的仇家还是不放心杜翩爸爸,视杜翩爸爸为最大的威胁,经多次设计,终于将杜翩爸爸击杀,杜翩爸爸身中十三刀,鲜血浸透了衣物,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沉默。
      “不要再问我杜翩爸爸家族仇家是谁,我不知道,我对他们家族了解很少,我累了,你回去吧。”杜翩妈妈美丽的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那么疼得和过往一一重提,是她心中最疼的伤……
      我点头,转身离去。
      而走出杜翩家门的那一刻,没有预兆的,大滴的泪水直直落下,我抬头看那阴郁惨白的天空,试图让那苦涩的泪水流回我的身体。
      我也终于学会了强势的去达到目的,终于也会去揭人血淋淋的伤疤,终于也会以伤害来得到我想要的,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变得很脏很脏,明明不再懦弱,不应该流泪的,可我却无法扫去那弥漫心底的那刺骨的寒冷与悲伤。
      让我发抖。
      〈九〉
      就像许多人的小幸福,杜翩怀孕后,宋凯就更宠她了。我笑他是慈禧太后的小李子,宋凯捏着嗓子回我一句:“青姑娘说错了,杂家是小宋子。”看宋凯整天学校和家两边跑自得其乐的得意样子,真想一脚踹他脸上。
      “小青,你怎么还不嫁人,生个孩子我们结娃娃亲啊。”杜翩也变得越来越像个孩子,甜蜜的样子让人不由想去触碰,甚至,是毁坏。
      “男人有什么好的?我才不喜欢。”
      正在厨房的宋凯听了我的话,一下子跑了出来:“娘子,赶紧让她走,她不喜欢男人,最危险的不是你?”
      我随手抓起杜翩早早为孩子准备好的小垫子朝宋凯扔过去:“我就喜欢你娘子,你能怎么着?”
      宋凯丢下一句:“我娘子喜欢我,不会喜欢你,你还是放弃吧!”就又钻回厨房替他娘子倒腾吃的去了。
      哼,幸亏这娃子跑得快!
      而肚子已经很大的杜翩坐在床上笑得可爱。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我从杜翩家离开,却再次看到他们家门外一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惊慌取代了我脸上的笑容,那,到底是谁。
      背上满满的冷汗,会是杜翩爸爸家族的仇家吗?如今杜翩爸爸已死,那他出现在这里,目标是——杜翩!和她的孩子。
      不,不可以。
      可,我该怎么办?
      “阿姨,求您帮帮杜翩。”我再次找了那个可怜的女人,杜翩的妈妈。
      如果是杜翩爸爸家族的仇家,那至少杜翩妈妈会知道一些的吧,又或者可以找到杜翩爸爸的家族,毕竟杜翩是无辜的。
      而杜翩妈妈像是遇见到了般絮絮:“还是找来了吗?”
      “您说什么?”
      杜翩妈妈答非所问:“放心吧,杜翩和孩子会没事的。”
      我茫然的点头,直到走在街上差点被先进的汽车撞到才恍然回神,杜翩妈妈说了什么,对!她说杜翩和孩子会没事了,还有她好像说我能看到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因为那次看见不知名的黑影,我便谨慎起来,没事便去看杜翩,却再也没见过什么莫名其妙的人。
      甚至我好像能感觉到有什么人在杜翩身边守护她和她的孩子。
      久违的安全感呐,一定是阿姨吧,身为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是不会再允许有人伤害她唯一的女儿和还未出世的外孙的。
      〈十〉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那般懊恼自己做过的事,也从未想过,原来生命是那么脆弱的。
      在我自以为很好的去告诉杜翩妈妈杜翩和孩子都很安全的时候,我怎么也没有料到,会看到杜翩妈妈的死亡。
      我去时,不见杜家一人,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令我不安。我颤抖的顺着血腥味一直走到了杜翩妈妈的卧房,看到了杜翩妈妈正往外汩着血的手腕和亮黄色的铜盆中被完全染红的半盆水。杜翩妈妈就倒在桌上,面容惨白。
      我吓坏了,跑过去抱着她大喊阿姨。
      而杜翩妈妈竟睁开了双眼,那么的虚弱。
      我真的真的好害怕,泣不成声的叫她,一直一直说着对不起,那时的我一定丑死了,原来,死亡离我们,那么近。
      “照顾好杜翩,帮我瞒着她。”杜翩妈妈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咸涩的泪水流进嘴里,我应着:“好,好,我照顾杜翩,瞒着她,照顾杜翩,照顾杜翩……”
      我对这个被我深深伤害过的女人许下承诺。
      也许,无助真的是可以养成习惯的,当你无可依,也就,无所依了。
      如今的自己,也终于可以麻木的面对伤痛,面对死亡。我麻木的安排了杜翩妈妈的后事,没有通知杜翩和宋凯,只因为杜翩妈妈是我怎么也想不透的自杀,杜翩临盆在即,现在的医术不发达,杜翩妈妈也不想杜翩知道,我只能选择瞒着杜翩这么大的一件事。
      在这里,没有人替我挡风遮雨,我有的只有自己,而我,却还痴心妄想的去保护别人,真是五十步笑百步的不自量力。
      不久,杜翩生了,是个男孩,叫宋子观。宋凯说了一大堆大道理,然后被我一句话噎住了。
      我说,以后这孩子不愁没饭吃了,送子观音嘛,香火肯定特别旺。
      送子观音很乖,但我觉得小孩子不应该这么乖的,这孩子一定是在耍酷,将来一定又是冰山面瘫脸一个。
      杜翩坐月子,我什么也不懂,但多方询问,也终于有了一些知识,弄得杜翩总笑我还没结婚就像个老妈子了。
      我也始终都没有告诉杜翩她妈妈的死亡,像小时候总把作业推到明天的那个心态,总想晚一点再晚一点告诉杜翩,我好害怕杜翩会像失去父亲的那个样子。
      我反复的想,杜翩妈妈为什么会自杀,因为失去丈夫吗?不会,杜翩已经怀了孕,正需要照顾。
      会不会……我不敢想下去,却越想越觉得合理。
      不会的,不会这么残忍。我轻声告诉自己。
      杜翩抱怨送子观音的满月酒母亲都没有来,也不来看她。
      我只能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她母亲去了西藏祈福,走的匆忙没来及告诉她。
      杜翩狐疑的看我:“真的?”
      “这有什么好骗你的,上次我给我们同学发送子观音的喜帖,去看你妈妈了,你家下人只剩下赵伯一个,说你妈去了西藏,洗去前生铅华,也给你和送子观音祈福。”这绝对是我此生撒过的最大的谎言。
      “好吧。”杜翩扁扁嘴。
      我点点头。
      解决一件事最好的方法绝不是逃避,可我做不到不逃避,或许,因为灵魂的本质就是懦弱的吧。
      〈十一〉
      杜翩怀第二胎的时候是宋子观一岁的时候,我没有再不放心,我有感觉,一定有人在周围保护杜翩和宋子观,以……杜翩妈妈的生命为代价。
      我也怎么都没有想到,我会在这里遇见一个故人,我的爷爷——青竞。
      爷爷是另一个报社的主编,我以前并不认识他,直到那一次他找到我。
      “青小姐吧,我叫青竞,可以占用你一些时间吗?”爷爷在我刚出报社时拦住了我。
      青竞,我终于在这个年代见到了第一个我认识的人——我的爷爷,青竞。
      我记忆里的爷爷是一个少言的怪老头,他并不像许多老人那样喜欢和孙子孙女在一起,他喜欢一个人呆着,而且拒绝和我们一起住,自己住在离我们有些远的一栋老房子里。唯一能和他亲近的就是比爸爸小了五分钟的小姑,其余人,他一概不待见。
      “好。”我努力忍住心里的喜悦,那种,啊,原来这个世界并不是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孤单的寒冷,我点头,随着青竞进入拐角的咖啡厅。
      “青小姐,很冒昧打扰到你,我是杜翩的朋友,出国留学多年,刚刚回来,听说杜翩结了婚,我不方便单独探访,青小姐可以和我一同前去吗?”青竞开门见山。
      果然爷爷还是认识奶奶的,可杜翩已经结了婚,甚至有了宋子观,他们怎么会还有可能?
      “青小姐?”青竞再次叫我。
      我恍然回神,点头同意,这是包括二十一世纪爷爷第一次请我帮忙,我又怎么能拒绝呢?况且,我也想知道他和杜翩的关系。
      我带着青竞去看杜翩,杜翩显得特别开心,挺着大肚子给青竞要国外的稀罕玩意儿。青竞也都一一答应。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我才知道,杜翩和青竞是从小打到大的青梅竹马,称兄道弟,坏事干尽,后来青竞出国留学,而杜翩则长在了国内。
      离开杜翩家的时候,青竞显得很为杜翩的现在感到高兴,随手一看表,突然急急的向我告别:“青姑娘,抱歉,今天的事只能以后再谢你了,我有事得先走了。”
      “没什么,你有什么急事吗?需要帮忙吗?”
      却见青竞无奈一笑:“这个忙青姑娘可帮不了,我得去买西小街点心斋的梅花糕,我女朋友喜欢,买不到,她又要闹了。”
      我点头,目送青竞走远。
      我本以为至少青竞是喜欢杜翩的,否则也不至于为了看望杜翩而找到我,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也算青梅竹马。可是不,杜翩有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而青竞也有了自己宠的厉害的女朋友……
      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四个字——平行世界。会不会我现在身处的是与我们的世界相平行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杜翩是宋凯的执念,青竞也拥有自己的心头肉。
      〈十二〉
      第二天早上起床,总感觉自己心头闷闷的不舒服,好像电视里那句矫情的话“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到了报社,我发现我的办公桌上又脏又乱,甚至东西都在地上。
      “谁干得?”这绝对是人为的,我问着周边的人。
      有人把一张报纸狠狠地扔在我的胸口,语气指责凶狠:“我们的内容被人剽窃了。”
      “关我什么事?”
      “你可别告诉我们昨天和你去咖啡厅的那个人不是青竞。”更多的指责和谩骂对向我,就连一向看好我的主编也只是站在不远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青竞,对,青竞是对手报社的新任主编!只欣喜他是爷爷,却忘了这一茬。
      面对指责我的众人,我的声音显得冷静:“我辞职。但我想再说几句话,版面内容不是我泄露的,我和青竞确实认识,但我不曾违背过我的职业操守。我说完了,再见。”
      我拿了几件属于我的东西就离开了报社,背后仍是谩骂和不信任,我却只能选择听不见。
      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本就是不信任的,风平浪静的日子里看不出来,或许只是差了一个契机罢了。
      失去了工作便是我感觉不祥的原因吗?
      不,心头越发变得慌乱,我飞快的向杜翩家赶去。
      一定不能有事。
      我到时,宋凯正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杜翩呢?”
      “屋里织小鞋子呢。”宋凯答我。
      “你去哪?”
      “买条鱼。”
      我进到屋里,杜翩正在织东西,自从学会了织东西,杜翩身边就没有断过毛线。送子观音在一旁熟睡,时间过的真快呐,转眼间和我一起的女孩已经要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看到杜翩安全,我也算松了口气,正要离开,却听见了杜翩平静而沉缓的声音:“小青,我母亲,不在了吧。”
      我回头。
      杜翩织着手中的鞋子,头也没抬自顾自的说:“否则,观儿都一岁了,她怎么会一次也不来看我呢?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母亲是不信神佛的,又怎么会去西藏呢?但,还是谢谢你肯骗我。”
      “不客气。”我轻声道,也谢谢你一直装作被我骗的样子。
      我离开杜翩家,走了好远,才想起来从报社带的东西被我遗落在了杜翩家。
      然而我刚推门,就看到杜翩被宋凯压在沙发上,宋凯的唇落在杜翩光滑白皙的脖颈上。
      非礼勿视!但我却已经惊动了他们,杜翩红着脸将宋凯推开,我干巴巴的说我落了东西,拿起东西我就跑。
      宋凯真饥渴啊,这还是白天呢。我这样想着,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宋凯是什么时候回去的?他不是买鱼去了吗?去杜翩家的路只有这一条,我从杜翩家离开时宋凯还没回来,而我刚才一路上也没有遇到宋凯,宋凯是什么时候回去的?
      到底怎么回事?
      〈十三〉
      我否定自己荒诞的想法茫然的向前走,怎么会有两个宋凯呢?不可能的。
      我再次返回,杜翩笑着问我是不是又忘了什么东西,我找借口说工作丢了,看宋凯能不能帮我找份工作。
      宋凯笑着应:“好啊。”含笑的眼睛里好像跳动着邪气戏谑的光。
      错觉吗?拳头却在一点一点握紧,指甲顶着手心发疼。
      我嘲笑自己,怎么还是这个害怕面对的样子,总是自己骗自己的麻痹自己,那明明不是宋凯,理智上已经确定了的。
      我丢了工作还请他帮忙,甚至打断了他们的亲密,按照宋凯越学越贱的个性,怎么可能会不嘲笑我呢?宋凯又怎么会有那么居高临下的目光。
      那真的宋凯又在哪里?
      我沿着去鱼店的路一直走,突然顿住。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手中的东西落在地上,手掌一点一点攥成拳头,指甲嵌进肉里,血从掌心缓缓流出,一滴接一滴的落在地上。很痛呢,却,不及心痛。
      我嗅到了熟悉的血腥味。
      顺着血腥味一直走,我在一处荒凉的土坑里找到了已经没了呼吸的宋凯。一人多高的野草虚掩着,从外面完全看不出里面有一个没有了呼吸,身体还温热着的人。
      宋凯,你醒过来好不好?杜翩马上就要生了,你放心她吗?送子观音还那么小,不能没有爸爸。宋凯,你醒来,醒来好不好?
      我却再也流不出眼泪。
      我用双手挖了一夜,十根手指挖的明明是并不坚硬的土壤,却还是变得血肉模糊,也终于给宋凯挖了一处容身之所,让他不必躺在慌乱的野草里成为野猫野狗的口粮。
      宋凯,你真是个太多狠心的男人呐。
      十三,宋凯身中十三刀。
      杜翩爸爸也中了十三刀。
      〈十四〉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感觉好累好累,好像一下子睡死过去,就再也不用醒来。
      我也没想到,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会是青竞。
      “你终于醒了。”青竞松了口气。
      “宋凯呢?”那会不会只是我的一场梦。
      青竞看了我一眼道:“如果不是宋凯是杜翩的丈夫,我真怀疑你喜欢他,昏迷了六天,才醒来就找宋凯。”
      “六天?”
      青竞示意我低头,道:“我在街上捡到你的,身上又脏又乱,目光呆滞,只说了一句什么‘不是真的’就昏了过去,一昏就是六天。”
      我低头,看着自己被包的整齐的十指,这才感觉到阵阵的痛感。
      “我说你不就丢个工作,至于这样吗?你来我们报社,我让你署第一个名。”青竞笑嘻嘻的。
      真不容易呐,爷爷还会这样笑着同我讲话,回到属于爷爷奶奶的时代,竟还有这样的福利。我自嘲。
      “算了吧,若我去了就真的坐实泄露板面的罪名了。”我摇头。
      青竞耸了耸肩:“你随便了,不过我说你快点好起来吧,我再这么守着你,我女朋友会撕了我的。”
      “她很暴躁吗?”
      “还好。”青竞摇了摇头。
      而我突然想起,杜翩呢?假的宋凯把她怎么了?
      “哎哎哎,你昏了六天,正虚弱呢,这么着急干嘛去?”
      我下了床,提起床边的鞋子就往外跑,杜翩还怀着孕,千万不能有事。
      而我赶到杜翩家时,杜翩并不在家,她挺着大肚子会去哪里?
      我去了我毕业的大学,宋凯正在讲课,眉眼间的轻佻和戏谑让我想怒,明明真的宋凯已经死掉了。
      “宋凯,杜翩呢?”我扰乱了课堂。
      “她回她们家了。”宋凯说的轻描淡写。
      “为什么?”我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在问他。
      “回她自己家还需要为什么吗?”宋凯依旧漫不经心。
      “宋凯你混蛋!”我一巴掌抽在宋凯脸上,这一巴掌用尽了我昏迷六天后的所有力气,而对宋凯,也只是歪了下头。
      宋凯台下的女生有的甚至发出了尖叫。
      宋凯转过头来看我,眼中是无尽的怒火:“你发什么疯?”
      青竞也是在这个时候追上我的,刚进门就看到我和宋凯的架势,一把把我拉在了身后质问宋凯:“你干什么?”
      宋凯指着我,脸上是沉重的暴虐:“你问她。”
      青竞也看着我,我拨开护在我身前的青竞,直视宋凯那双丑陋的眼睛:“真假善恶,上天自由定论,而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喧闹,有什么资格伤害杜翩呢?这一切,属于你吗?”
      我清楚的看到了宋凯眼中的迫,随即消逝:“疯女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原来再诡异的人被揭穿面具后都会慌的。我笑了,再不是知道杜翩大着肚子回自己家的暴烈模样,笑得平和。我说:“我不怕你,任你能力通天,任你如何变幻,任你十三刀伤口如何刻画,我都不怕你。”我轻轻踮起脚,在宋凯耳边放低了声音“我有一个秘密,我不属于这个时代,莫名其妙来到这里,我能预见你的结局,你会死,而且很惨,死在你最惧怕的家族手里,呵!”
      我不再看宋凯,转身拉着青竞离去。
      真是大快人心的悲哀啊!
      〈十五〉
      回去找杜翩的路上,青竞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告诉他,杜翩回了自己家。
      青竞当时就骂:“宋凯他妈的竟敢欺负杜翩!”
      我轻笑,却终究都无法告诉他真相。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我也终于明白杜翩妈妈当初的心情还有她那句“小青,不是我不告诉你,是因为你会有危险”,阿姨,对不起呐,我还是没能保护好杜翩。
      我和青竞赶到杜家的时候已经傍晚,偌大的宅院里都没有丝毫光亮,若不是门虚掩着又打来过的痕迹,我们都会认为杜翩不在这里。
      青竞轻车熟路的带我找到了杜翩的房间,我透过破掉的窗纸看里面。月色清冷,在那黑暗无边的房间里,微弱的月光是最大的光源,我看到杜翩坐在地上倚在床边,一动不动。
      杜翩有了身孕如何可以坐在冰冷的地上?我正想着,青竞已经推开了房门。
      “你们来啦。”杜翩的声音不起波澜,微微沙哑。
      我将灯点上,杜翩害怕似的用手掌半遮着眼睛,直到逐渐适应了光亮才将手拿开。那个畏光的样子,像黑暗里的灵魂。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杜翩惨淡笑笑:“宋凯和他的一个女学生混在一起了。”
      “王八蛋。”青竞忍不住咒骂,这个答案同样让我吃惊。
      “他没有解释。”杜翩说,她忘不了自己买了东西回家看到的那一幕,他的床上是她挚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但直到那个女人离开,他的丈夫都没有解释一句。她厌倦了那样的压抑,也无法将自己的棱角对向宋凯,所以她逃了,逃的惊慌失措。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杜翩我无法告诉她宋凯已经死去,不说杜翩会有多难过,光是以杜翩对宋凯的深爱,她又怎么会不倾尽一切的去报仇?让杜翩活在仇恨里吗,还有她未出世的孩子。而且现在的这个宋凯,又怎么是我们可以抗衡的。哀莫大于心死,但我却想杜翩活下去。
      杜翩摸了摸滚圆的肚子:“我不知道。”
      “杜翩,你可以忍受爱人的背叛吗?”青竞突然开口。
      我陪杜翩回到了曾经带给她无数欢乐,现在又带给她无数痛苦的那个家,宋凯在。
      “我们离婚吧。”杜翩说,对于青竞的问题,杜翩的答案是不可以,有些东西脏了,是洗不掉的,与其怀揣着一个脏了的什么不舒服一辈子,不如及时舍去。
      “好。”宋凯笑得漫不经心,只不过他的目光扫到我身上的时候突然锐利的像一把刀。宋凯问杜翩:“家产怎么分?”
      “我只要当初我织给你的那条围巾,什么都不要。”杜翩讲话很慢。
      “不知道在哪,你自己去找吧。”
      杜翩什么都没有再说,沉默的走进屋子。
      “你竟然能知道那么多。”宋凯轻蔑的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也转身进了屋子。
      杜翩一直沉默着,沉默的拿到那条围巾,沉默的行走。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的错觉杜翩走出她曾那么爱的那个家时笑了一下。而那一瞬,我甚至以为杜翩什么都知道了。
      是呐,真正的宋凯是不会这么对杜翩的,他爱她入骨。
      〈十六〉
      我和杜翩回去杜家。
      “小青,好冷。”杜翩说。
      我靠近她,用胳膊环着她的肩,试图给她温暖。
      “你还有我。”
      好不容易将杜翩哄入睡,我和青竞又在思考杜翩的未来。她还怀着宋凯的孩子,而错的,从来不是宋凯。
      “我娶她。”青竞说。
      我吓了一跳,青竞是有女朋友的,而且以他对她女朋友的宠爱以及提起他女朋友那些甜蜜与无奈,青竞无疑是喜欢她的。
      青竞似看出了我的心思道:“我和杜翩相识二十年,她更重要。”
      “你女朋友怎么办?”
      “我的家是不会接纳我女朋友的,”青竞笑笑:“忘了说,我女朋友是个英国人。不如只当一场游戏,否则明知没有结果还……”青竞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就是我愚蠢了。”
      我沉默。
      “小青,我女朋友从英国跟我来中国的,明天你帮我订一张船票,替我送她上船吧,离开中国。”
      “好。”那个我素未谋面的英国姑娘,对不起。
      杜翩和青竞终于要结婚了,一切终于回到了正轨,奶奶嫁给爷爷,可我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我去青竞女朋友住的酒店送她上船,许是青竞说了什么,她的眼睛红红的。
      “你是青吗?”那个高挑的金发女孩红着眼睛用并不熟练的中文同我交流。
      我点头:“我来替青竞送你回国。”
      “我叫蕾希。”女孩依旧大大方方和我讲话,让我微有惊讶。
      “我帮你。”我接过蕾希的行李箱。
      蕾希笑笑:“其实你不用觉得愧疚,青竞都和我说好了,虽然我很喜欢青竞,但我也相信命运”
      命运吗?我心一动,那我呢?
      “中国有句古话叫‘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就是你所说的命运吗?”我问蕾希。
      蕾希秀眉微皱,好一会儿才消化了我的话似的:“有人说这个世界都是梵天的一场梦,因为梵天是孩子嘛,总会调皮,所以我们才会变成曾经我们最不想变成的模样。我爱青竞的自由,而他却也是会被束缚的,我却还是爱他,却必须尊重他。”
      梵天一梦,或许吧。
      而我心中,我身侧这个异国女子突然高大起来,她的爱,那么清晰,又那么勇敢,勇敢爱勇敢放开。
      其实蕾希和杜翩很像,一样的活泼开朗自由烂漫,一样的勇敢爱勇敢恨,哪怕心里的煎熬多重都自己承受。
      或许,青竞是爱杜翩的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好,总该有一个人幸福。
      〈十七〉
      杜翩并不想嫁给青竞,二十年交情,她不愿耽误青竞一生,但杜翩还是同意了,因为她想生下她肚子里的孩子。
      杜翩结婚那天,我没有出席,我带了两瓶酒去了我埋葬宋凯的地方。
      “宋凯,有人冒充你,伤害了你挚爱的女人,我努力保护她,很努力很努力,今天她又要结婚了,嫁给她最应该嫁的人,我却一点也不开心。”
      “宋凯,你在那边还好吗?我无法告诉杜翩真相,对不起。”
      “宋凯,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告诉阿姨有人想害杜翩,阿姨也不会以死来获取保护杜翩的力量,若不是那些人把杜翩保护的密不透风,那些意图伤害杜翩的人又怎么会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
      “是吧,暗处的大哥,你跟了我好久了吧。”
      我想起杜翩妈妈那天说的话了,她说我能看到那些东西是我的能力,她求我保护杜翩。
      我本不明白杜翩妈妈口中的“那些东西”是什么,但看到和宋凯一模一样的假宋凯时,我知道了。那让假宋凯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保护杜翩的人又岂会简单?而且,我还感觉到,从何时起,有人跟着我。
      没有人回应我,但我知道,那个人就在不远。
      “宋凯,我下次再来看你。”
      我回去时,婚礼已经结束,我正要去给杜翩熬安胎药,杜翩叫住了我。
      “小青,谢谢你。”
      我笑笑。
      杜翩让我把她脖子上的葫芦取下来,我照做,而杜翩把葫芦戴到了我的脖子上:“不知为什么,小青给我的感觉就像爸爸,以前有爸爸,现在有小青,真好。愿它能守护你。”
      “以后你有青竞,答应我,学着爱他,他已给你一生。”
      杜翩低头,微微沉默,然后扬起一个美丽的笑容:“好。”
      她骗我,她终究都没有做到,而我却无法拆穿她。
      我顺着路走着,路过去宋凯家的路口,微弱的血腥味让我有种大笑的冲动。我把脖子上的白玉葫芦取下来,我有预感我该回去了,但我不能把这个时空的东西带走。我走到不远的典当行把葫芦留了下来,没有接老板的钱,我说,希望一个有缘人能将它赎走。
      〈十八〉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机械般的行走,路好像变得越来越暗,越来越黑,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行走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继续的抬起脚,走着。就像一脚踩空,坠入无尽的黑暗吗?不!
      再睁开眼睛,眼前已是陌生又熟悉的环境。终于回来了。
      看到床边做的那个人,泪水不听使唤的往外涌,我坐起身,很用力很用力的抱住那个人,泪水一直落一直落。
      “你,怎么了?”青泽显得无措。
      我却只是用尽我所有力量的抱住他,用泪水代替语言,向他诉说我的不安与想念。
      “青泽,我真的真的,好想你。”我的声音哑的厉害,不知道青泽有没有听清。
      青泽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背。我却觉得更加的委屈。他不知道我是多么的想念他,想家。那么多无助与慌乱,我只能竖起自己的刺一一应接,没有软弱的余地。
      “不是吧。”樊修修的大嗓门依旧让人受不了“青水你也太不是人了吧,那是你弟弟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我松开青泽回头,樊修修和花越提着牛奶三明治吃惊的看着我们。
      “你血糖低昏倒了。”青泽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的沉静。
      血糖低?一昏好多年呐。我扯了扯嘴角:“做了个噩梦。”
      从医务室出来,我们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青泽不让我骑车,而是破天荒的载我回家。
      “你梦见了什么?”青泽骑着车问我。
      “梦见我一个人到了一个不属于我的时空,我倾尽全力守护的东西最后还是碎的彻彻底底。”
      青泽没再说话,我问他:“青泽,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怪吗?”
      青泽再次沉默,许久才道:“相信。”
      我低下头苦涩一笑:“我也相信了。”
      回到家,我躲进了自己的房间,看着脖子上的小葫芦,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杜翩、宋凯、年轻的青竞甚至是蕾希,他们都不曾是我生命中的人,像一场梦,也只是一场梦。
      “邛浅,我为什么会梦到那么多?”
      “等你长大我就告诉你。”
      什么算长大?我没再问,其实我能猜到很多,杜翩爸爸的爱情为什么会被阻止呢?因为杜翩爸爸不是普通人吧,在他家族人眼中,杜翩妈妈太过于卑贱而弱小,而杜翩身上流着杜翩爸爸的血,所以祸从天降,爱人被杀幸福被毁。而我身上也有很少很少杜翩的血,那青泽呢?爸爸是不是因为流着杜翩的血才会对《易经》阴阳敏感的?
      至于杜翩的结局,我以为她嫁给了爷爷,最后年纪轻轻郁郁而终了,可我去看望爷爷时,我才知道杜翩疯了。
      杜翩嫁给爷爷后精神就不太好,偶尔恍惚。后来生下了大姑,也就是她和宋凯的孩子后曾努力成为一个好妻子,然后才有了爸爸和小姑这对龙凤胎。可天不佑她,一次很偶然情不自禁的打听,杜翩知道了宋凯惨死家中的消息,从精神恍惚变成了错乱,疯掉了,不久,便早早离世。
      “青水越来越像我年轻时的一个朋友了。”爷爷对我说。
      “爷爷还记得年轻时朋友的长相吗?”
      “模糊记得。”
      那,蕾希呢?我不敢问。
      我自以为什么都没有改变,却终究还是改变了什么。如果我不在杜翩和青竞结婚那天把杜翩爸爸家族的人带到我掩埋宋凯的地方,并泄恨的说出那些话,他们应该无法很快意识到那是假宋凯吧,那假宋凯就不会惨死家中,杜翩也不会疯更不会那么早死去。
      我想知道,一个女人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坦然离开变心的爱人嫁作他妇;一个女人到底付出多少爱才会在被背叛后不堪重累精神失常;一个女人又能承受多少才会被背叛后知道负心者已死却还是无法承受的疯掉。
      我不懂,为什么要情不自禁的打听宋凯,是她选择不原谅选择离开,为什么就不彻底与过去划清界限呢?
      这才是女人吧,优柔寡断,舍不掉,放不下,哪怕表现的再决绝。
      我回到家,妈妈正在杂物间收拾东西,已经收拾了两大包要扔掉的废品,那条围巾就在其中。
      “妈,这围巾给我吧。”
      “又不戴,你要做什么?”
      “天冷了,天桥底下的流浪汉怪可怜的。”找着借口,我将围巾带到了我记忆里掩埋宋凯的地方,那里已经建了小区,我找了一片空地,取出火机将围巾点燃。几十年前,围巾的主人惨死在这里,现在,我将这条承载了围巾主人最爱的女人的所有爱恋的围巾给他,愿他安好。
      “是谁在那里点火?”
      啊哈,保安来了,我骑上车就跑。
      宋凯,杜翩一直很爱很爱你,这于你,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愿你安好,再见。
      此时此刻在一处山顶寺庙中,青泽看着背着柴走进来的男子喊道:“子观师父。”
      “怎么回来了?”男子把柴放到井边,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青水的能力醒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昙花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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