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听暮蝉》了了斋

2、皓圆

　　皓圆是只小白猫，两只眼睛上面一撮毛是橙色的，活像长了眉毛。
　　小时候游艺内向，游夫人就托人找了一只刚足月的小猫来，想着有个玩伴，总能活泼好动些。
　　现在看来，矫枉过正了。
　　傍晚时分，游艺就趴在榻上，左手抱着猫，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毛。
　　有时候小白猫被摸烦了，就一抽尾巴拍在他脸上。
　　不过毕竟是小猫，抽上脸也不觉得疼，只是毛茸茸痒痒的。小家伙还是很心疼主人的。
　　“皓圆啊，你说人为什么要读书呢？”游小公子蹙起眉来，语气中都是无奈。
　　游小公子的日子原本是很安逸的，追个蝴蝶、放个风筝、钓个鱼，仗着那张圆圆嫩嫩的小脸，鱼都争着来咬钩子。
　　现在可不行了，他得读书。
　　之乎者也，天地文章，把游小公子恼得眉毛都皱起来了。
　　但先生严苛，母亲又时常询问课业，游艺虽不情愿，却不得不下功夫。
　　现在摇头晃脑背起书来，居然还挺像一回事。
　　可唯一的消遣就只剩皓圆了。
　　小白猫转过头，把盘子大的脸对着游艺，“喵”了一声，就这么和游艺对视。
　　两双圆圆的眼睛对视着，好像在比谁眼睛更大。
　　“看吧，你也觉得读书没意思对吧，”游小公子得到了好友的肯定，立即接下话头，“而且瞿上园太远了，每次去看小溜溜都得跑好远。最近天天去学堂，都没有时间去看它。那我在院子里修个鱼池行吗？”
　　小溜溜是其中一只小麻鱼，头顶一点红。
　　但这是游小公子的秘密，不能被别的鱼知道了，不然他们会因为自己没有名字呷醋的，所以它只和皓圆讲过。
　　因为皓圆是只喜欢吃鱼的胖子，别的鱼都不和它玩，每次一见它就躲得远远的，也就不怕皓圆泄密啦。
　　小白猫终于发现，可能还是小主人眼睛大一些，转过头去。
　　“唉……你不同意呀？我上次带回来一条鱼，教你和他好好相处，你就把别人吞进肚了，”游小公子想到之前的事，心有不甘，“你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呢？现在又不许我养鱼。我又喜欢小溜溜，也喜欢你，你行行好，答应我呗。”
　　小白猫眺望远方，还是没理他。
　　“嗯……那算了就算了嘛。”游小公子商讨无果，败下阵来，只能继续给小肥猫顺毛，“你别生气嘛。”
　　另一边堂上，林渊平和游文利同坐品茗。
　　茶叶悠悠地在白瓷杯中转转悠悠，沉下去又浮上来。
　　“太子殿下在渠因？”游文利诧异道。
　　“太子殿下此行是圣上指派，意图为何也不明确，君心当真难测，”林渊平道，“听说上面下来人了。”
　　游文利闭口不言，他不明白林渊平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今太子徐括是皇后所出嫡长子，也是皇上的第三子，深得喜爱。
　　而林渊平任尚书令，把持朝政数年，历经几次政局动荡不倒，实属厉害人物，是不折不扣的太子党。他说太子来了。来干什么不知。
　　上面来人了。查贪污腐败不知。
　　林渊平自问不是好财之人，赚来的钱得有命花，这道理他是懂得的。
　　可是水至清则无鱼，这么多年，若要真查起烂账来，他有不少。
　　这是林渊平在提醒自己吗

　　在渠因，初春的绿总是很有感染力的。
　　几场雨下来，暖意已经胜过料峭尾寒。
　　游艺的苦日子终于可以有个短暂的停止，便是三月三上巳节。
　　这是他期待已久的日子。
　　所谓花市灯如昼，渠因的上巳是很热闹的。
　　基于发达的水陆交通，渠因的商业贸易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民众生活富庶。
　　而三月三更是一场盛大的集会，街边商贩无数，孔明灯与烟花相映，街上摩肩接踵，声势浩大。
　　这一天是渠因繁荣的缩影。
　　“阿娘阿娘，我明天可以去看灯会吗？”一蹦一跳的，游小公子又来烦他娘了。
　　“娘说不行，你还能真不去了？”游夫人笑着看了一眼游艺，“流丹，你跟着他。再带四五个人去。人多，千万别大意。”
　　“是，夫人。”流丹低声应了。
　　游艺也笑起来，眼睛又弯起来了:“若娘亲说不行，艺儿自然是不会去的。”
　　游夫人白了他一眼:“小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到时候记得早些回来。”
　　“谨遵娘的教诲，”得了允许，他整个人灵气了不少。
　　游夫人是很美的，一个有些年纪的女人如果仍存风韵，那必定是美人。
　　因为摘下了年轻，她还剩下许多时间带不走的东西。
　　游艺肖生母，眼睛圆圆的，虹膜是偏浅的琥珀色，灵动如水。
　　忽然他发现有游夫人脖子上有一块淤青，领子低了些，若隐若现的，迟疑片刻问到:“阿娘，你脖子怎么了”
　　游夫人脸白了一下，又迅速回复常态:“没事，你先下去吧。明天小心留意些，别光顾着疯玩。”
　　虽然满腹疑问，可看母亲不愿说，他也不便再问。回了榻上，灭了灯烛，毕竟还是孩子，很快就把这事忘记了，满脑子都是明日上巳灯会。

　　游小公子今日过得甚是无趣。
　　上午去学堂。
　　“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
　　唉，怎么还不到晚上呀。
　　下午摸着榻上胖乎乎的皓圆，看着园子中一点点出来的绿色。
　　“皓圆，你好像越来越圆了。”话音刚落，游小公子就被尾巴扫到脸了。哼，愚蠢的人类，居然敢评论朕的身材。
　　唉，怎么还不到晚上呀。
　　傍晚时分，看着满桌的菜，似乎连甜茶糕都不那么好吃了。
　　唉，怎么还不到晚上呀。
　　终于，天色麻麻之时，游小公子开心地迈开小短腿，踏着朦胧的夜色，兴致勃勃冲向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