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
数学！
我靠！
完了！
陈讳立马在自己书包里翻卷子，他记得自己以前应该做过几张数学中考卷，也是为了应付老师做的，可是他数学不好，不能像郭攸那样做完一整张，毕竟初中阶段的知识还没学完。但是，陈讳悲催地发现，自己没有带数学卷。
他万念俱灰地趴在桌上，死鱼一样地盯着黑板。
“怎么了？”郭攸有些小心地问。
“我没数学卷怎么办啊攸攸？”陈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郭攸这样有点小心翼翼又关心的语气取悦了，逮着机会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你好好说话……”郭攸艰难道，“那你怎么办？不是我说，你有写英语作业的空和睡觉的空，一张数学卷肯定写完了。”
陈讳有些得意地扬了扬眉，还是委委屈屈地说：“那我现在怎么办啊嘤。”
郭攸头大道：“你是嘤嘤怪吗我操。我这里有卷子……”陈讳看着郭攸掏出一沓买来的其他市的中考真题，撕下来一张以前做过的。
陈讳接过中考卷：“谢谢学霸！”
“可我没控制错误率……”郭攸幽幽道。
“没关系，我以前都做全对地去应付老师，有错才奇怪。”陈讳伸手勾住郭攸脖子，郭攸比他矮些，加上猛地被他一勾，险些落到他怀里。
“你他妈……”郭攸稳住自己身体，微微抬头盯着陈讳的脸，陈讳恰好转头，“有病吗？”
两个人脸靠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呼吸、说话的鼻息很正常地交织缠绵起来，陈讳不由得有些心悸，他几乎是本能般地推开了郭攸。
陈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等着郭攸的反应，可是过了许久，郭攸都没有说一个字，他没好意思看郭攸的表情，但最后还是一鼓作气地说：“没有。”
“……啊？……什么没有？”
郭攸声音听上去还有点懵，陈讳觉得自己更不好意思了，赶紧看看郭攸怎么了，可别把人孩子吓出点什么来。再怎么说，人是他主动揽过来的，也是他动手推的，没有再让人家给他道歉的道理。
所以，他紧接着从善如流地道了个歉：“学霸，不好意思我刚刚，误会，真的是误会，我明天给你带瓶可乐？”
“傻逼。”郭攸连个眼神都不屑于给他，扭头看窗外，只骂了一句，也没说原谅，也没说拒绝。
这是缓过来了，还好。
陈讳松了口气，心想数学课也总算能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关于数学那个正好有答疑的机会，他推脱说下次主动去找她问，放学有事急着回家，给完美应付掉了。倒是郭攸，真的拿了个压轴题去问了，他瞅着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就先拉着陆彦回家了。
陆彦今天搞来一辆山地车，要去车棚取，陈讳跟着他一起了。
“话说讳儿，老师没说你那字儿不一样了吗？”陆彦推着车和陈讳并肩走着。
“说了啊，怎么可能没说啊，我说我写太急了，怕赶不上。”陈讳敲了敲肩。
陆彦轻嗤一声：“扯吧你就，你宁愿不写，也不会急里慌忙得写一份应付她……老实说，那卷子是那学霸的吧。”
“……是。”
“关于这个学霸，讳儿，我说实话你别不开心。”
“你他妈尽和我说实话了，一句场面话没有。”
“屁，咱俩啥关系，咱俩可是铁子……但说真的，他很像你，从前的你。”
陈讳突然停了下来，正在推车的陆彦丝毫不意外，也停下来静静地看着他。陆彦落在他身后，他侧着身子，盯着陆彦，没说一句话。
早已到了秋天，夕阳光毫不吝惜地挥洒而下，在陈讳眼中，好像陆彦的身后就是天上的夕阳，庞大耀眼得逼人。橘金色的光就这样直直地落到他的瞳孔里。陆彦这话说得波澜不惊，陈讳心里却是惊涛骇浪。对他来说，家里人完全不了解他，高军只能了解表面的他，他对自己都谈不上很了解，只有陆彦。陆彦这孙子，几乎知道他的一切，陆彦，比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要了解他，甚至连他接下来会做什么都知道。
他突然有一种身心俱疲的无力感。
“讳儿……我也不是就说这个，你自己心里也有数的，”陆彦小心翼翼地说，“我还想的就是，你不会喜欢这学霸吧？”
刚说这孙子了解自己！你看看这说的什么鬼话！这嘴吧啦吧啦的，迟早得把它给缝上。
陈讳学郭攸的样子，翻了个世纪大白眼，一点不留情面地骂道：“麻烦您老人家滚一滚，喜欢他干啥啊，是学习任务不够重还是游戏不够好玩啊，合着成天就你长嘴了，在那哔哔哔哔哔的。”
陆彦：“……”去你大爷！
“对了那一百块钱，我今儿微信转你了你没回我呢。”陈讳自动无视了陆彦前半段话，只骂了后半段，便开始继续走路。
陆彦看着他：“一百？你什么时候欠我一百？现在哪里的服务才一百？”
想死吧这孙子。
陈讳无语：“大哥，你饶了我吧，是刚开学的时候，我身上钱不够，我让你先垫着郭攸那份自助烧烤的钱的。”
“我想想……可当时我不是说我请他吃饭将功赎罪的吗？”
“一开始我说好请他的，不能总欠你的，而且这欠一个月了，我爸昨天刚把钱打过来。”
陆彦了解他脾气，也没再坚持，只说到家再收钱。因为陆彦那一番话，他们两个人聊完钱，就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程。陈讳本以为陆彦会继续提起郭攸那段惊天地泣鬼神的教育，但是这孙子一脸严肃且正经地陪他一块儿沉默。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陆彦又问了问陈讳要不要去他家吃饭，他父母正好从市区回来了，弄了点好的，却被陈讳果断地拒绝了。
陈讳朝陆彦抿唇笑了笑，谢过他的好意之后就回家了。他家里那位名义上的外婆哮喘又犯了，回老家休养几天，说过阵子再回来，陈讳倒希望她不要再过来了。
他掀开电饭锅看了看，里面是三天前煮饭剩下没刷掉的锅巴，黏在锅壁上的大米很硬，他试了半天没刮掉，只好倒些温水在里面把米泡软了再刷。
三天前，好像外婆做饭了，对，他当时还和老人说少油少盐，不然对身体不好。她是怎么说来着？
“你才多大，我做饭的年数比你年级都大，成天在那唧唧歪歪，嫌不行你就别吃啊，哪个求你吃了？”然后她果真把菜碟子推到自己身边，一个人吃起来。
陈讳本来看到她做饭了，挺感动的心情败坏得一点都不剩了，拿着筷子的手凝滞片刻，然后默默吃完碗里剩下的饭，然后端着碗去厨房把自己用的碗筷给洗了。
后来……后来他连着两天都没有回来吃午饭，被老爸打电话骂了个狗血喷头，就说了些“你外婆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带你很辛苦”、“自己的外婆都嫌”、“你才多大就敢不回家了”云云。道理他都懂，但是他就是不想回去。
初一的时候，母亲刚去世，老爸把外婆接到家来，说让外婆照顾他，那天外婆给他做了很多菜，他永远都记得自己当时对外婆说的话：“外婆，你做饭和妈妈好像啊，她是和您学的吗？”
外婆脸色僵了僵，只说：“我没教过她，她又不是我生的。”
大概就是从那时起，他对她不再如以前那么喜欢，她也渐渐不再给他做饭了。
那些日子里，陈讳每晚都做同一个梦，梦到他和母亲去了游乐场，他从没去过游乐场，但场景和电视里的一模一样，就像剧里会有的那种泛黄的回忆的滤镜一样，朦朦胧胧的，母亲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摩天轮上，当摩天轮升到至高点时，母亲突然消失了。他哭着去找，下了摩天轮，四周都是房间门，每打开一间，里面都是那种刺眼的白色强光，每一间，每一间都是……他只能一间一间地去找，却什么也找不到。
这个梦，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陈讳忘记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才停止做这个梦的了。
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啼笑皆非，一切都赖他，外婆的冷落，父亲的无视，母亲的死，都和他有密切的联系。陈讳猛地扑在床上，不久后听到自己低低的哭声。
陈讳是被手机来电铃声吵醒的，他对自己能哭睡着这件事感到非常的难以置信，他掏出手机，连来电显示都没看，先拉开了房间的窗帘，天已经黑了，他重新拉起窗帘，这才把注意力挪到手机上来，八点了，看来他没睡很久。不过，来电的人，就很耐人寻思了。
安逻。
陈讳犹豫再三，终于接起电话来了。
“果然学霸就是不一样哈，我们这些杂碎打电话都要先被陈学霸晾半天。”里面传来安逻那阴阳怪气的声音，陈讳忍着恶心，眉头死死皱着。
“有事吗？”陈讳不耐烦得说。他看着自己的床单，上面还可以看到被眼泪沾湿后微干的痕迹，他按了免提，翻出电吹风把那点痕迹也吹干了。
估摸着电吹风嗡嗡嗡的吵声大概会烦到安逻，他觉得心情变好了一点。
果然，安逻沉声说：“陈讳，我的忍耐真的有限。”
陈讳冷笑：“那关我屁事儿。”
安逻习惯了陈讳这种态度，很快平息心内怒火道：“我听说……你和那个郭攸关系很好？我倒是知道，他和市区里那位一哥的人干过一架呢。”
陈讳不知道安逻提起这个和他有什么关系，于是沉默着没有应答。
“这个郭攸可是个狠角色啊，一个人单挑人十几号人，就断了条腿。哦对了，你知道吗，他还为这事被休学了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和我没关系。”
“急什么？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惹市区的一哥吗？”安逻继续他那个奇奇怪怪的语调，“他为一个叫林臻越的小屁孩……那小屁孩，是个同。”
林臻越？
谁啊？
喜欢男的？
陈讳总算知道安逻想说什么了，那个什么林臻越是的话，郭攸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屁孩惹了市区的一哥，那么郭攸说不定也是，安逻又说自己和郭攸走得很近，是想说自己也是吗？有病吧。
“怎么？拿这事儿威胁我？”陈讳平静地说。
“我可不敢。不过，我手底下要有谁说出去了我可不负责……”安逻笑着说。
傻逼。老子不是同好吧。不过他不介意吊着安逻，他倒是很好奇安逻究竟想干什么。陈讳用右手食指指关节敲击着桌面，漫不经心地说：“说吧，时间地点人数，我肯定带到。”
“我可不为约架啊，那多无趣。”
“那你说。”
第二天早上到班级的时候，陈讳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月测即将到来的氛围，身为迟到惯犯，他依然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
“课代表！今天语文早读！”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陈讳被吓了一哆嗦。他立刻算了算日子。
周几？周五。
什么早读？语文。
语文早读谁领读？语文课代表。
语文课代表是谁？陈讳。
谁是陈讳？我。
陈讳脑子里又是大写的两个字“完了”。
高军从后面拍了拍他，陈讳又是一哆嗦，高军和蔼道：“哆嗦什么，既然到了就上去领读吧，早读课下，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讳哀怨地翻出语文书，深深地看了高军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讲台上去领读。开始读以后，他看到郭攸正坐在位置上把头埋到臂弯里，他好奇地捧着书慢慢地晃到郭攸身后。
郭攸整个人在微微颤抖，陈讳心想这人不会大早上的哭了吧……他一个刚到就被叫去领读，早读课下不能趴桌上睡觉要去办公室的可怜人还没哭呢。
他刚想问问郭攸怎么了，却听到了低低的笑声。
郭攸竟然在笑！至于吗！笑到现在！
学霸你笑点有点低啊！
你的高冷人设呢！
你能不能有个配得上你这张脸的笑点啊！
陈讳无语地走回讲台，扭头发现郭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头不笑了，正盯着他看呢。两人对视没有三秒，郭攸又埋头开始笑。
报告！这个学霸好像不太聪明的亚子。
早读结束以后，陈讳去办公室被训了一顿回来后，终于可以拉着郭攸问问到底哪里好笑了。
“没有，我就是很想笑。”
“那好笑了……是我不够惨吗……”
“你管我。”
陈讳继续无语，用沉默讽刺着郭攸超低的笑点，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几下，他掏出来看是别的班的同学，算是他这个阵营里的人吧，一般约架的时候，陈讳都是让他去通知到位的。这次，那人询问了一下时间地点人数。
“时代广场隔两条街的旧花坛，明晚十点，二十几个就成。”陈讳懒得打字，见班级没什么人，便发了条语音。
发过去以后，郭攸戳了戳他，正儿八经地说：“你们悠着点，现在扫黑除恶。”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