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枯》雨落缃衫

11、第十一章

　　午后的阳光照得棕榈树叶好像病恹恹，浓密的树叶投下一片绿阴，从树叶的缝隙间投射下来的光斑落在树下那辆夺人眼球的小战速上，这辆改装过的电动车也跟着闪烁着耀眼的光亮。而此时它的主人，似乎陷入了一个困境。

　　郭攸认为陈讳话里有话，但是他不是很懂陈讳想要表达的具体意思，他避开陈讳引起的这个话题，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肩上，对陆彦和陈讳说：“走吧二位，上学该迟到了。”

　　陆彦突然拉住同样要走的陈讳，一针见血道：“讳儿，我问你一问题...小飞......你打算怎么处置？”
　　“小飞？我俩......”陈讳有些莫名其妙地盯着陆彦的脸，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陆彦干咳几声地暗示明示几番，他才意识到，“这样吧陆彦，我和郭攸带着小飞走，你呢，先回家取来你的小黑，然后上学。”
　　陆彦一本正经地瞪着陈讳，口齿清晰地认真道：“我去你大爷。”

　　郭攸知道现在有一件很尴尬的事情，就是他们的吃饭的地方离学校有一段距离，如果现在出发徒步的话，想要不迟到也是够呛的，打车的话身上现金不够了。他自己不喜欢手机支付，陈讳流量用完了，陆彦没带手机。
　　刚好小飞在，那开小飞去学校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不过，三个人，一辆战速——要是三个大老爷们儿都坐在那车上，画面别提多诡异。他知道自己有的时候挺矫情的，所以这么丢人的事情，他暂时是做不出来的......那么现在就是决定委屈谁。
　　但是很显然委屈谁这个问题，他不需要纠结，郭攸拽了拽背包带：“你俩走吧，我去迟没关系。”

　　陈讳闻言愣怔半晌，最终道：“郭攸，你是第一次到我们学校来，我们学校什么人都有，而且你突然转学过来，可能早就有人想会会你了。”

　　你们学校是什么修罗场吗，郭攸脑子里面闪过无数个港片中的□□情节。陈讳说的挺明白的，一个早已在学校疯狂传遍的转校生，抢尽所有的风光，总会有性格古怪的人看不惯的。再者，如果这个被传得沸沸扬扬的转校生第一天上课就耍架子迟到的话，未来的麻烦应该也不会太少。郭攸在初来二中的时候就定了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行事要低调”的原则，虽然很快被打破了，但是影响还在，他也知道为人处事还是不要太拉风。他现在挺不想受人瞩目的，最好是让他像个隐形人似的从这里毕业，应沈则阳的约。
　　自己真的长大了啊。

　　陈讳似乎还是不赞同郭攸的建议，郭攸虽然有点不爽，但是毕竟对方是为了他着想，所以还是告诉自己管好情绪。还是听听他怎么说：“要不咱们别纠结这个问题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跑。玩命地跑，总会赶上，我马上打电话给高军，告诉他陆彦这孙子已经被我认领回来了。”

　　好吧，想半天的注意还是这么操蛋。郭攸无语片刻，还是同意了跑回学校。无论如何，要死一起死嘛，总不能让他独自跑回学校，另外两个人舒舒服服地骑着小电驴回校，怎么讲这不是好的待客之道嗯。

　　陆彦直接忽略“孙子”这个称呼，十分不会抓重点地问：“玩命跑？要怎么个玩命跑？”

　　陈讳啧啧几声，语重心长道：“你想着林静晗现在遇到危险了，你必须赶过去救她，否则她会有性命之攸，懂我意思没？”陆彦闻言恍然大悟地把右拳敲在左手手掌心。

　　郭攸：“......”
　　这个心黑的能不能挑点好的说？

　　不知道为什么，陈讳原本还端着正经的神色忽悠着陆傻子，这会儿却乐不可遏地傻笑起来，特别是郭攸发现陈讳是看着自己笑的。这种反应，毫无疑问，陈讳发笑的原因是他，但是他还是不懂这家伙觉得哪好笑。

　　郭攸心平气和说：“宝贝，你知道你这样特别不礼貌吗？”

　　陈讳没有回答，笑得更开心了。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郭攸心想，这多像曾经的我啊。

　　“你一千米成绩怎么样？”陈讳按着笑得有点疼的腹部，对郭攸说。

　　“怎么？你想比啊？”郭攸挑眉，气定神闲地说。

　　“陆彦来！”陈讳没有回答他，只是笑得有些狡诈，他拍了下陆彦的肩，突然收敛起笑容，铿锵有力地说，“三，二，一，跑！”

　　郭攸差点没反应得过来，陆彦离弦似的跑远了，他和陈讳控制着速度，没有真的“玩命跑”，这几里路又不是闹着玩的，像陆彦那样，如果不是体育生，估计跑，估计顶多两里他就废了。
　　他体育挺好的，跑几公里是没什么问题，但没试过快跑几公里。陈讳的意思，以五十米冲刺的速度跑完几公里。屁咧，也没见他自己那么跑啊。

　　“你不是说，玩命跑吗，你看陆彦。”郭攸气息平稳地说。

　　“我不行，我又不锻炼，身体素质可差了呢。而且我现在很后悔。”

　　“嗯？为什么？”

　　“大哥！吃完饭哪里能剧烈运动啊！”

　　郭攸噗嗤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有那么好笑吗。”

　　跑着跑着，郭攸发现，自己走过最远的路，果然是陈讳的套路。这位少年，口口声声不锻炼，身体素质不行，结果跑了这么久，他就只听到陈讳均匀且不太粗重的喘息声！这显然没所谓嘛！
　　他想试试现在自己的声音怎么样，于是说：“我怎么还没看到陆彦停下？”他本来还想说照陆彦的跑法，早该停下休息了。可是他发现自己声音带喘，他就不想说话了。

　　陈讳说：“他以前是体育生，后来受伤了，这点距离跑跑也没问题。”

　　气息平稳得可怕。

　　这个心黑的渣男啊，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相信。
　　郭攸有点郁闷，埋头加快速度，没多久他就远远看到了学校的办公楼，终于到了。

　　陆彦站在校门口朝他们挥了挥手，郭攸
　　今天觉得自己深受打击，并不想挥手，好在身边的陈讳回应了陆彦。陈讳看上去白白净净，瘦瘦弱弱的，还是个文科很好的学霸，怎么身体素质这么好？这种人难道不应该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吗？
　　啊这偏见有点深。郭攸摇摇头。

　　正当他们向陆彦走过去时，陆彦前面出现几个人，郭攸视力比陈讳好，远远地就看见了，心里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陆彦又开始马力拉足跑。

　　那几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的立刻开始追。

　　郭攸思忖着自己要不要也跑，但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陈讳，却见陈讳丝毫没有要跑的意思。什么情况？陆彦不愧是个前体特，飞快地跑到陈讳面前，拉过郭攸就跑。

　　“我操？怎么个意思？”郭攸被迫跟上陆彦的速度，就刚刚被陆彦那猛地一跩胳膊，他就觉得自己胳膊要废了，他甩开陆彦的手，现在反正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只能先忍着跟着陆彦往回跑。他扭头看着陈讳，只见陈讳伸手拦下了那伙人。
　　“跑什么啊！陆彦！不要你小伙伴啦！”那伙人见陆彦跑远了，陆彦一直没回头，其中一个人干脆指着转头看陈讳的郭攸，扯嗓子开始喊。
　　指你妈。郭攸暗骂一声，扭过头去继续跟着陆彦跑，一直跑到了学校的后门。

　　学校没有围墙，都是那种很高的铁栅栏，这个后门一直是上着锁的。按照陆彦这么野的路子，说不定还得带着他翻栅栏，爬树什么。郭攸环顾四周，觉得那边那棵梧桐的高度就差不多。

　　“我们怎么进去？”郭攸问。

　　“嗯？”陆彦好像没听清他在问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光明正大地开了后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郭攸觉得这阵风来得特别是时候，要是再配个乱世巨星的BGM，分分钟出道了。充满了正派气息。

　　啊，对不起，是在下输了。
　　郭攸面无表情地走进校园，心里毫无波澜。

　　虽然不太想管闲事，但毕竟陆彦带着他避开了麻烦，要是就这么什么也不管，实在说不过去。郭攸又看着陆彦正气凛然地锁好后门，叹了口气，好心地向陆彦询问了一下说：“喂，那陈讳就那么不管了？”

　　“这事儿和你没关系。”

　　陆彦这话说的有点冷，郭攸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心里还是吓了一跳。不过惊吓归惊吓，不爽还是要不爽。自己就不该多管闲事！操，为谁啊。郭攸肯定自己脸上是大写的“不爽”，他立马转身向教学楼走过去，饭都吃完了，情义也就尽了，和这两人不要有瓜葛了！两……啊互不相欠。
　　不过，刚走不到两百米，郭攸又停了下来。他思忖要不要回去找陆彦，他当真摸不着去教学楼的路。

　　操。都怪那两个傻逼。

　　二中的梧桐比一中的要小很多，他不由得怀念那浓密的绿荫，几百米的大道上没有可以照到阳光的地方。还是会回去的吧，毕竟他们这里最好的高中和一中在一个校园里，初中部，高中部的区别，不过两个部之间基本无法相勾连。虽然讨厌那个班主任，但他发现自己真的很爱那个校园，起码校园里有沈则阳。他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去中考，休学那段时间里，他是把初三的东西都学完了，但老妈一点都不相信。
　　不信就不信吧。他双手插兜，虽然不认路但还是向前走。
　　阳光，绿荫。

　　“同学，请问初三七班怎么走？”郭攸拦下了一个小男生问。

　　“你初三七班？那一起走，我和你一个班的。”

　　郭攸张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这个看上去顶多初一的小屁孩儿也是他未来同学？他整理整理表情，笑着说：“谢谢啊，话说你长得很年轻啊同学。”

　　小男生也笑了笑：“你叫郭攸吧？我听过你的名字，学校都传遍了。我是赵柏，很高兴认识你。”

　　郭攸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赵柏很健谈，而且不会出现陈讳和陆彦那种突如其来的冷漠和匪夷所思。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那俩长得帅啊。啧。

　　一路上和赵柏边聊边走很快就到了班级，他对二中基本的爱恨情仇也有了个认识。比如，二中长得好看而且学习很好的就是陈讳和林静晗，不过两位大佬关系特别纯洁，因为就林静晗的性格，估计和男生也谈不了恋爱；陈讳和学校另一波学霸关系很差；陆彦追林静晗追了快三年，可是林静晗很早之前就说学生时代不谈恋爱……更重要的，那个陈讳很在意的名字，也是个学霸，叫夏旻，转走了，具体原因赵柏不想说，郭攸也没打听。

　　夏旻。现在想想，他好像听一中的一个来自这个县城的学弟说过这个名字。

　　郭攸站在班级门外，和赵柏一起进去了。高军已经到了，他朝高军点了个头，赵柏先回了位置，他站在高军身边。
　　“来，自我介绍一下吧小郭。”高军朝他笑了笑。

　　“郭攸，请多指教。”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全班黑压压的一片脸，陈讳已经到班级了，陆彦还没有，但是陈讳看上去心情不太好，一直看着窗外，对班级的骚动置若罔顾。

　　“去吧，你坐陈讳旁边。”高军说。

　　“老师，我说过不愿意了。”陈讳终于对外界有了反应，漫不经心地开口，明晃晃地挑衅。

　　郭攸心说我他妈一点没想找事儿，谁惹我我一点不会留情面。他冷笑一声，笑着说：“我坐哪你管得着吗？”

　　他们两个人一个在教室最前面，一个在教室最后面，隔着全班几十个同学，都毫不示弱地互相瞪着。

　　“报告！”陆彦这时候突然跑到门口，打了个报告，突然发现全班沉浸在低气压里。他自觉忽视，又对高军打了个招呼，然后拖着郭攸直接走到陈讳身边，“随便坐哈，一家人。同学们！我们七班的口号是什么！”

　　“为了爱与正义！”陆彦没得到回应，但是一点都不尴尬，勇敢地振臂一呼。

　　陈讳一脸杀气地看着陆彦，郭攸任由陆彦把他摁坐在椅子上，他饶有兴趣地观察着陈讳。

　　嘿哟这倒霉孩子。

作者有话说

　　怎么回事……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