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准则》虞祈

6、死神的毕业典礼(六)转机 “温执…温

　　“顾千俨…你…”
　　见凑至身边的少年顷久静默无言，封辞试探着开口，抬手试图去抚对方的肩。
　　“苏顾生…是叫这个名字吧…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顾千俨竟是笑着的，手中紧攥的试管，却轰然碎裂。
　　“你说什么…？”
　　“我叫你再重复一遍…你说温执她怎么了！？”
　　苏顾生还未来得及开口质询，便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压力按倒束缚于地上，他莫名其妙，略有恼怒的回望上欺身压坐于自己身上，紧攥自己衣襟的顾千俨，拨开其恶狠狠抵于自己颈边的玻璃碎片。
　　“那个女孩的的确确已经死了，即使你现在杀了我，也是无力回天的事实！”
　　“我绝对不会相信这种事，她在哪儿？我要去找她！”
　　“那你自己去一楼看看吧，尸体的话…大概还在。”
　　封辞不知所措的瞥了眼扶着墙壁从地上爬起来的苏顾生，望着顾千俨跌跌撞撞着飞奔而去的背影哑然失声。
　　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啊…如果，如果不是因为自己…
　　“我们也一起去，万一再有变故发生的话，好歹有人数优势在…大家谁都不要丢下谁，然后一起活下去！”
　　黎启画揽过封辞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背，替她拈顺了凌乱于耳际的碎发。
　　如果自己没有自私到丢下温执一个人独自逃命，那这一切是不是就都不会发生？
　　而此刻，除了一句苍白无力的抱歉之外，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承认她大概是有些庆幸的，在她返回前时刚刚逃脱的那间传达室之时。
　　她庆幸躺在那里面目全非的人不是自己，也庆幸自己没有如同顾千俨一般陷入如此危险的感情。
　　——而这种情况下还抱有这种想法的自己，真是恶劣到令人嫌恶。
　　她看见顾千俨，那个沉着冷静地分析战局指导迎战，即使伤口鲜血淋漓，也能笑得爽朗的少年，在跪坐于女孩身边的一刹，所有勉强拼凑起来的镇定与坚强，皆于那一瞬间彻底土崩瓦解。他不顾一切地将女孩儿按入怀中，空旷而疮痍的长廊之中，回荡着他声嘶力竭的哀嚎。
　　女孩遍染血污的校服被撕扯得所剩无几，残余的布料被凝固的血水所粘连，几近被蛮力所撕离躯体的右臂延续至肋骨处的伤口中，甚至清晰的看得到裸露在外的森森白骨。左眼眼球已是不知所终，空洞的眼眶中仅余被生生撕烂了的眼组织。失去衣料的庇护的白皙肌肤此刻却毫无诱惑可言，在那之上，赫然是被什么东西洞穿而过，血肉模糊的数道创口。
　　“温执，温执…求求你…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好不好…。”
　　顾千俨此刻已是泣不成声，口中呢喃着词不连句，断断续续的请求。
　　“哭又没什么用，倒是你别把什么其他奇怪的东西引过来连累大家啊…。”
　　苏顾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诚惶诚恐的四顾一番，而后满眼嫌恶的瞥了眼顾千俨的方向。
　　“那样的话，大家一起死在这里就好了啊…。”
　　顾千俨诚然是背对着他们的，苏顾生窥探不得他的表情，却丝毫不难听得出他语气之中显而易见的阴恻。
　　“为什么是她呢…为什么偏偏…是她呢…去死吧…大家一起去死就好了吧…温执…温执…你冷不冷…我很快…就来找你哦…带着大家一起…”
　　“你他妈的…疯了！”
　　苏顾生咬牙切齿地躲过顾千俨径直朝自己面门而来的重拳，一把擒住对方，毫无收手之意挥向自己的手臂，而后者本就不轻尚未愈合的旧伤被再度撕裂，顾千俨吃痛地吼出一声，赫然一副睚眦欲裂六亲不认的模样。
　　他全然不顾肩头仍旧汩汩不尽地渗着鲜血的伤口，忽视了已然半边血染的衣襟，唇角扯起一抹诡异而无以言喻的微妙弧度，低吼着冲上去，紧缚苏顾生的喉咙。而后毫无保留地将其狠狠砸向墙面。
　　“你为什么不救她…明明你可以的…”

　　封辞紧紧扯住黎启画的衣袖，毫不客气地将眼泪鼻涕糊了对方满身，她缩在黎启画身后怯然窥探着俨然失控的局面，偷眼朝着女孩的尸体被搁置的方向瞟了一眼。
　　“封…辞…？”
　　微渺而近不可问的声音，却有如在身处地狱的血海之中即将万劫不复之时，自头顶而冉冉悬下的一弦蛛丝。
　　封辞错愕地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源头，却见本已被众人确认死亡的温执，挣扎着正欲爬起，而又呕出一口鲜血踉跄着栽倒在地。
　　“封辞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因重伤而有气无力的声线于此刻，每一个音节都好如千斤的实锤，将封辞全部的侥幸与自我安慰毫不留情地尽数揉碎。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都已经伤到这种程度，却还是在担忧着自私到将她放弃掉独自逃命的那个人的死活啊…
　　“顾…”
　　“顾千俨，你给我住手！那个姑娘…他还活着！”
　　封辞翕唇正欲出声提醒，却已是被反应更快一步的黎启画抢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