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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如意馆(一) “世人 ...

  •   “世人都说如意,可谁又曾知晓,人生短短不过几十载,少有一帆风顺之时,想要如意,总归是痴梦一场了。”

      “那先生开设这如意馆,难道不是为了圆所求之人一个如意吗?”

      “谈什么如意?不过是梦罢了,可惜的是,至今,我都还未曾见过有从那梦境中挣脱出来的人。由此可见,世人所求的如意,到底是虚无缥缈的啊。”

      “是先生的织梦之术太过高超,大抵是信以为真了吧。”

      “虚无,你从虚无中来,难道还要回归虚无中去?哪里是我的织梦术高超,这世间,参不透、逃不开的,无非一个情字罢了,你道所求之人是真不清楚那不过我为其编织的一场梦?”

      “先生恕罪,虚无愚笨,既知一切皆是幻影,那,为何那么多人都不愿意出来呢?”

      “现实太过残破,所求,也不过一个心安罢了。”

      “心安?”

      “好了,有客上门,快出去接客吧。”

      “是,先生。”

      ……

      “先生,我知晓你能赠与世人如意,这才跋山涉水而来,只为求得一个如意罢了,还望先生施以援手,大恩大德,来世相报。”

      微潋眼眸,浓艳的眼妆让人看不清我的思绪,空荡荡的如意馆内,如今却是静得出奇,只余那名叫做槐音的女子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半响,我方叹了一口气,朱唇轻启,淡淡道:“槐音,你可知,我所拥有的如意,不过一场梦,你可以选择醉生梦死,也可以打破那场镜花水月,天道轮回,过去的已经发生,即便是我,也不能违背和篡改。梦里的你,还是你;只是你能保证,以你的意志改变后再出现在你梦里的东西,还是原来的模样吗?”

      我紧盯着她的双眸,自是将她眼中的挣扎、惶恐和茫然看在眼里,只是啊,明亮的双眸转瞬间便被不甘取代。

      她说:“先生,你是化外之人,自是不晓尘世的情爱之事。从八岁到十八岁,他十年寒窗苦读,我自是挑灯绣花、伴其左右,当日他阿娘将他放在我家门口,从此不知踪迹,我的阿爹阿娘收养了他,虽说有开玩笑的意思,说是为我找了一个童养夫,只是啊,娶我,是他提出来的。”

      “我可有逼他分毫?那时啊,我就真真儿的对他上了心,爹娘去世之后,纵然日子再过贫苦,他说他想读书,于是,我将整个小镇的绣活包揽,从早晨一直到半夜三更,昏黄的灯晕下,他读书识字、吟诗作画,我十指穿梭,挑灯绣花,也不过让他不为生计牵挂。

      ”

      “那后来呢?”

      我凤眼高挑,向多嘴的虚无投去警告的一眼。大抵是看多了这样的戏码,这世间,多的是痴男怨女,薄幸儿郎,也大抵是心中有所感触,总归是不想在听下去了。

      后面的故事,其实,早已猜到结局,终究是再多的付出后求不得一个圆满,否则,她又怎会到我这儿来求一个如意?

      如意、如意,说是如意,那么,到底又是如了谁的意?

      缓缓转过身来,本欲圆她一个如意,大抵是憋在心中太久,此番,她倒是将心中所有的情绪爆发了出来,本想打断,终究是做不来那扰人兴致之事,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向角落里的虚无狠瞪了一眼。

      而槐音的故事,仍在其口中继续……

      “我早在心里便将自己当做他的妻,只等他状元及第,便是我俩的洞房花烛。三年前,他踏上上京的路途,临走前的情深义重宛若发生在昨日。他说:阿音,等我,待我功成名就之日,我必定许你十里红妆。其实,只要他还在我身边,十里红妆也不及他的眉眼。于是,我等啊等,转眼便是三个春秋,我是知晓的,他早在入京的第一年便中了状元,没能来接我,大抵,是俗事缠身。我虽是乡野女子,倒也明白一些事理。只是啊,总归,一厢情愿的不过我罢了。”

      说到此处,槐音拿着瓷杯的手越发颤抖,猩红疲惫的双眼流下了一行清泪,默默抽噎着。

      我轻叹了一口气,世间之事千千万万,情之一字最为伤人,可怜世间之人数以万计,或有数人看破生死,却是少有人能勘破情爱。

      饮食男女,约摸如此,为情而生,为爱而死,张狂却又刻骨,说到底,也无非红尘陌客,此生这般轰轰烈烈、义无反顾,来生,纵然相逢,又有谁还记得彼此:那一世,你曾是我的爱人!

      默念清心咒,双手结印,一抹银光悄然流向槐音的胸间……

      “他们都说,让我不要等他,他早已在京中娶了宰相的女儿,官运亨通,早已将我忘记了。只是啊,这般不堪的真相,叫我如何相信?又如何甘心?起初我是不信的,后来,我是不愿信的,只是三年来的杳无音信,由不得我的自欺欺人。我知道,这场梦我做得够久的了。总归是不甘心的,大抵是缺乏让我死心的勇气,毕竟,自我初识他之际,心心念念的,便全是他,再不识得他人。直到在宰相府门前挨的那一巴掌,到底打破了我的痴心梦想。我终是知道,他不再是承诺要娶我的少年,而是娶了宰相女儿的状元,旁边站着的才是他的妻,而我,我又是谁?”

      望着眼前眼神倔强的女子,我的心也不由得揪紧了,我知道,我不是为这个女子心疼,只恍惚间记得,我也曾这般卑微,在爱情里低到了尘埃去,总归是不得如意、不得圆满的。

      微微摇头,大抵是这些时日接见的人太多,听过的故事太多,碰见的痴人也太多,倒让自己也变得神叨叨的了。想来我一个没心的人,又哪儿来那么多情绪?

      缓缓起身,我问她:“槐音,你可真的想好了?”

      槐音不过惨淡一笑:“先生,我找了一年才寻得你的住处,到底我也不过一个俗人,即便求不得,终究,还是放不下啊,只是我所爱的人,在这个世上已经离去了,我想要寻得他,也只能去另一个世界,一个只有我,只有他的世界。”

      我能看到她眼里的光与希望,想说什么,终究哑然。

      “既然如此,那便去吧。如意馆的规矩想来你也知道,欲求如意,以心换之。只要你入了梦,你的心便被我取了,待你想要出梦之时,你便会是无心之人,不识七情六欲,不知情爱如何……”

      “先生,我既求入梦,又怎想出来?即便是想出来,无心,倒也挺好,如此,便可假装我这一生从来不曾动情,也不曾认识那人,不爱不伤,倒也自在。”

      “如此,甚好,你且随我来。”

      到得如意馆后山的云谷,我以秘法将她的心取出,装在琉璃花做的盏内,挂在梦华树上滋养着。

      这里,养着许多人的心脏,其中,还有我的。

      纵然千百年过去,只是啊,我一直都知道,如此清楚。

      双手结伽,手指翻飞间,云谷内的雾气从四面八方向我云集,渐渐的有了形状,成丝、成网,再相互交织,半盏茶之后,轻吐一口浊气,缓缓睁眼,不过拳头大小的白色的茧。

      这个,便是如意,梦境诞生的地方,一个如意,便是一场新梦。

      转身,望着那个一脸憧憬的女子,终究是默念了咒语,将其带入她想要的梦境中去。

      而我能给她的如意,也不过如此了,此后或醉生梦死、或破茧成蝶,都与我无关。

      步履蹒跚的回到如意馆,迎来的是虚无关切焦急的声音。

      淡淡的笑了笑,果然啊,这,也算是天道,缺心的人,就连施展法术的副作用也这般强大,每次织梦后,到底是少不得几天的卧病在床了。

      这虚无倒也着实大惊小怪了些,每次都这般咋咋呼呼的,到底,是孩子心性。

      扶着他的手,往竹塌上躺去,无奈道:“虚无,我没事。你且下去吧。”

      虚无哭哭啼啼道:“先生,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

      我哑然无语。

      几天后。

      “先生,你说槐音怎么样了啊?”

      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我停下了抚琴,皱眉道:“虚无,你怎么对槐音这么感兴趣?”

      虚无眨巴着眼睛,无辜道:“我以为先生你对她感兴趣啊。”

      “我?”

      抽搐着嘴角,想我洛秋水一个女人,且还是无心的女人,能对一个女人有什么兴趣。

      将虚无的小脑袋拨开,淡淡道:“虚无,你又在说混话了。出家人不打妄语。”

      “可我不是出家人啊。”

      “修道之人,也不可打妄语。”

      “那先生你也打妄语了,那怎么办?”

      我挑眉,饶有兴味道:“何出此言?”

      “我说了,先生可不能打我。”

      按下暴跳的眉头和想打人的冲动,咬牙切齿道:“虚无,你且说说,你家先生何曾打过你啊?”

      “额……这倒没有。”虚无摸了摸他光秃秃的脑袋,乐呵呵的傻笑道。

      我:……

      “先生啊,想你平时只管为人织梦,但是在槐音的事上就多问了她一些,还劝诫她,冷酷无情的你以前从未这样过啊,我以为你对她感兴趣嘛。难道不是吗?”

      缓缓起身,拍了拍他的秃头,淡淡道:“推理不错,不过我更希望你把冷酷无情这个词换一下。”

      说完,便款款离去,也不管虚无的懊恼和碎碎念,因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抚摸着胸口曾经心脏跳动的地方,拧眉思索:这里,曾经有过什么?

      罢了罢了,前尘往事,既是已然丢弃,想那么多又作甚?既是不要的,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开心的事,如今,我不过如意馆的馆主洛秋水,为人织梦,赠其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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