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色魅人香》乃小萌

14、雨夜惊情

　　从前漆黑的盘山路上，今夜却被各种大灯照亮着。

　　沈盼珍的车被拦在隔离带的百米之外，她撑着黑伞站在大雨中，雨水溅湿了她的肩膀，她却浑然不觉得冷。
　　大双挂上电话从车后面走出来，她本来就矮大双一个头，此刻又打着一把大黑伞，根本看不见任何表情。

　　“少奶奶，您要不要回车里休息一下，这里有我守着就行。”
　　“不用了。”沈盼珍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们到这儿已经一个多小时了，隔离带里却一点消息都没有透出来，只看见有人穿着荧光色的衣服在雨中来回奔跑，还有救护车停在旁边一闪一闪的，不知道要等多久才下班。

　　沈盼珍担忧地扬起头：“大双，你联系上刘助理了吗？他怎么说的？”
　　“少奶奶，您别担心，一刚说，这次出勤的有少爷攀岩队里的队友，少爷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
　　大双这才发现，那张黑伞下的面孔，竟然是如此的惨白。

　　其实这边的山谷虽然不算深，但一旦掉下去，后果依然不堪设想。
　　沈盼珍一颗心没命地揪着疼，根本无法想象，失去乐辰韵的自己会怎样。

　　“珍儿！”
　　不多一会儿，一辆黑色的SUV踏着积水淌来，乐辰鸿刚一打开车门，就被沈盼珍扑了个满怀，一时间竟没看清楚，她的脸上是雨还是泪。

　　“鸿哥哥，别问我是怎么回事，也别说任何安慰的话。”
　　“好，我们一起等着，等辰韵出来。”
　　乐辰鸿把她紧紧地拥进怀里，眼前这个看似坚强的姑娘，根本再禁不起任何打击。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雨势却半点也不见减弱，甚至有要下一整个晚上的趋势。
　　沈盼珍在乐辰鸿的怀里瑟瑟发抖，寒意由心而生，乐辰鸿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也正是此时，有人从警戒线里走了出来。

　　“各位，我是救援队的邢队长，请各位先到我这边来，我需要登记一下家属的姓名。”

　　乐辰鸿听见召唤，小心地放开沈盼珍，随即和旁边的几位家属纷纷上前，大家一一报了名字以后，刑队把众人聚到了一起。
　　“各位，今晚的救援环境十分恶劣，好在已经确定了车子的位置，请大家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救每个人，也希望大家给予我们最大的支持，与此同时，更希望大家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

　　队长的意思，无疑是叫大家有个最坏的打算，有的长辈当场哭出声来，沈盼珍默默地在一旁听着，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乐辰鸿走回来，见她有些恍恍惚惚，想必也已是非常疲累，他心疼地握住她的手：“珍儿，我看今晚有得等了，你还是先回车里睡一觉吧？”

　　他躲进黑色的大伞里，又把伞往沈盼珍的一侧推，他的浑身早因雨水打湿透了，大双担心他们俩都会感冒，急忙在一旁附和道：“少奶奶，不然您和乐先生都回车里休息一会儿吧？等这边一有消息，我立马通知你们。”

　　他大概料想到，沈盼珍不会轻易答应，他也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待会就是架也要把少奶奶架到车里去，否则等虎爷来了，指不定怎么责难自己。
　　沈盼珍也果然如他所想一样，很快就否决了，因为只要没有乐辰韵的消息，她就根本坐不住，更别说睡觉了。

　　她执意不上车，两个男人也没有办法。
　　大双正想着要和乐辰鸿商量，怎么把少奶奶弄到车里去，远处就又驶来了一辆车，稳稳地停在了隔离带跟前。
　　大双认出了车牌号码，知道是虎爷的路虎无疑，从车上先下来的是刘一刚，风雨中扬声喊了一句“少奶奶”，才又撑着伞走到后座开门，把伞举到了某人的头上。

　　夜已深沉，来人从暗处缓缓走来，久久看不清容貌。
　　沈盼珍静静地站在雨中注视着，人字拖，迷彩短裤，直到一件白色T恤也出现在灯光里，宁虎遥那张严峻的脸，才终于慢慢地显露出来。

　　他走到沈盼珍跟前，看着她一脸狼狈的模样：“你之前没打伞么？”
　　沈盼珍哪儿还管得了那么多：“我听大双说，你认识救援队里的人，你能不能帮忙去问问，辰韵她到底怎么样了？”
　　她心急地上前一步，雨滴沿着她的发际往下淌，她甚至没功夫擦拭，只任由宁虎遥拿过刘一刚手里的雨伞，撑在她的顶上。

　　“先到车里去，你这个鬼样子，人还没救上来，自己就先倒了。”
　　“那你先去问问情况可以吗？”

　　沈盼珍两眼透着哀求，宁虎遥顿了两秒，终于还是拗不过她。
　　他把伞塞进她的手里，和刘一刚对视一眼，独自冒雨朝拉警戒的警卫走去。
　　警卫自然不认识他，但在一番交涉后，还是举起了对讲机，没过多久，邢队长就再次走了出来。

　　邢队见到宁虎遥时，显然有些惊讶：“虎遥？你怎么来了？该不会是这车上有你认识的人吧？”
　　宁虎遥低头：“差不多，未来的小姨子。”
　　他的语气轻和平缓，可听在邢队耳中，简直不敢相信。
　　“你小子够可以的啊！几个月不见，怎么就有未婚妻了？”
　　他朝不远处的人群望去，正巧对上沈盼珍的目光，如果没记错，她应该是乐辰韵的家属。

　　邢队匆匆地把视线收回来，谨慎地看向宁虎遥：“怎么，你是来探口风的？”
　　宁虎遥挑眉：“所以呢？里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他侧头去看那把大伞底下的单薄身影，随即又朝不远处的刘一刚做了个手势。
　　刘一刚立马意会，三两步跑回路虎取了宁虎遥的冲锋衣，小心地披在了沈盼珍的肩上。

　　邢队将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调侃他：“你小子，这次是来真的了？不过你在美国的时候，也参加过几次义务的救援活动，知道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如果把情况提前告诉家属，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宁虎遥点点头：“这个我当然知道，只不过……”

　　他突然揽住邢队的肩膀，将他拉到一旁，再三确认警卫听不见以后，才小心地问：“这次的情况我都听说了，几个人连人带车掉进山谷里，按以往的经验，估计是凶多吉少，你们也早有预判了吧？”
　　邢队听后，面露难色，就算没有马上做出回应，宁虎遥也猜到，自己肯定说中了七八。

　　“说说看，有几个活口？”
　　邢队摇摇头：“不瞒你说，唯一一个还有生命迹象的，是那个报警的司机。”
　　“……”
　　“七人座的别克商务，拐弯时后轮打滑，甩尾飞出路面，整个车尾硬生生着地，差点压了个扁平，如今几条人命背在身上，也不知他活下来，是幸还是不幸……”

　　邢队举起手中的烟，由于太久没有抽，烟蒂都快烧到中指了，他猛然吸一口扔在地上，火点瞬间被雨水浇熄。
　　宁虎遥抬起眼眸，看着前方的救援现场不说话，邢队把手反搭在他肩上，稍一用力，两个人就撞到了一起。

　　“不过算你小子走运，我这儿还有个独家消息，”他突然把声音压低，“我们接到通知，一行里有七个人，三个男的，四个女的，但现在车里只有三男三女，应该有个女人没上车。”
　　“……你他妈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宁虎遥忍不住推他，差点害邢队撞到警戒栏上。
　　邢队急忙笑着解释：“我是怕你抱太大希望，毕竟人还没救上来，无法确认受害者的身份，而且没上车的那一个，也不一定是你的小姨子。”

　　他说的在情在理，宁虎遥自然也明白，毕竟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只是沈盼珍那边……

　　“算了，先走了，这个消息我会守口如瓶的。”
　　他重新拍了拍邢队的肩膀，正准备要走，邢队在背后叫住他：“小子！结婚的时候，别忘了发请帖啊！”
　　宁虎遥回过头：“你觉得我小姨子如果有事，我未婚妻还想再见到你吗？”
　　“……”

　　邢队不服气地朝他挥了挥拳头，末了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才转身朝救援现场的方向走。
　　宁虎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知他此刻还能轻松地开玩笑，需要顶着多大的压力。
　　刘一刚见他们谈完了，急忙跑过来给他撑伞，宁虎遥朝他嘱咐了些什么，他便匆忙跑开了。

　　往回走的路上，沈盼珍一转眼冲上来：“怎么样了，问到了吗？”
　　宁虎遥不理她：“你先上车。”
　　她拿过她手里的伞，推着她一路路虎走，盼珍不依，拽着他的衣服一顿乱扯：“宁虎遥，你先等等！先把里面的情况告诉我！”

　　二人在风雨里毫无顾忌地拉扯着，乐辰鸿和大双谁也不好上前说话。
　　刘一刚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突然挤到大双伞下，乐辰鸿急忙扭头问他：“宁少问到消息了吗？”
　　刘一刚无奈地摇摇头：“消息全都在少爷耳朵里。”

　　正巧此时，邢队又重新回来了。
　　隔离带附近的人再次聚到一起，邢队看了宁虎遥一眼，终于把小喇叭举到了嘴边。

　　“各位，事故车已经吊上来了，经过检查，里面只有一人生还，待会儿警方会安排逐个认尸，请大家节哀顺变。”
　　“……”
　　有人听到消息以后，当场晕了过去，有人拉着邢队大喊“不可能”，邢队招来一旁的警卫，才勉强把涌上来的人群退散了。

　　宁虎遥看向怀里的人儿，不声不响，不哭也不闹。
　　他不禁皱眉，慢慢地把沈盼珍的下巴抬起来，却见那张惨白的小脸上，竟扬着一副异常凄美的笑容。

　　“宁虎遥，我可能不能和你结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