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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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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快点儿给我跟上!”妈妈桑站在道边,旁边队伍一个个加大步伐前进,她挥着手中文件。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腕儿,今晚统统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招待!接下来的贵客要是怠慢,你们往后也甭在我这儿混了!”
“我这儿容不下你们这些个端着普儿,或没能力的姑奶奶!”
随着一道道厉声训斥,后面队伍快速跟上。会所的天花板上,千转的灯光打下来,如碎星流动,小姐佳丽大步流星地走着,衣裳上的钻片白光闪耀……迷醉得很。
“今晚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啊,陈经理这样严阵以待。”
“谁知道呢。”
“陈经理道上经营多年,也见惯大场面,这次来的肯定不简单吧,不然她也不这严肃紧张。”
宁素走在队伍的后尾部,攥紧手。
身上的晚礼服如其他人的一般流光璀璨,侍应推开门,各个往里走,她脚步不曾慢下,跟着进去。
她今晚八点进房间,已经送走过一批人,现在十一点,她“翻台”一次,这次是她第二次进包厢。进的包厢多,小费多。
包厢里,佳丽艺员们在屏幕前一字排开,妈妈桑笑得春风满面:“各位老板,这儿是我们顶好的姑娘,模样俊俏,先前劳您等费神多等了会儿,回头多罚她们几杯,当她们给各位老板赔罪。”
房间与别的包厢不同,没有喧吵的音乐,灯光比较昏暗,能大概看到座位上几人轮廓剪影,看不清脸。
在场的有一人抬起手,朝女人堆里指了几下。
等指到宁素的时候,她镇定的身子凛了凛,指完了,妈妈桑笑盈盈说:“那祝各位老板玩得尽兴。”说完,她领着未被选上的姑娘出包间,房间里只剩先前被点的姑娘和几个男人。
“哥,你要哪个?”
众人似乎都在等这人先选。
“随意。”
他说随意,倒也不随意,抬起手指向宁素旁边的一位小姐。
包厢里,酒水上了,音乐也开起来,坐在靠点歌台的位置,一个人拿麦正唱着。
被最先指的小姐入座,其他人也络绎到几个男人身边坐下。
一个男人配一个佳丽,蓝、黄、紫的灯光落下,歌声交替地响起,火辣辣的酒下肚,给这个夜添上几分纸醉金迷。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女的到一边,男的靠边蹲下!”这时,门突然被破开,几个警务人员闯进来。
一众人被带走,宁素也在被带走的行列。
半夜,她孑然地从警局出来。
机关门正对的马路边上,一辆车,一个人影,似乎早在等待。
凌晨三点的夜,城市有点暗,昏暗的光线下,程声绎转头看她一眼。
他丢下烟头踩灭,走到她面前。
他刚好背着光,额前碎发下的眼神愈发幽深:“没想到啊宁素,几年不见,你竟沦落成了小姐。”
他的声音又沉又冷。
宁素略略侧头,看向他的时候面无表情。
她有多少年没见过他了?一年,两年……五年?
他的模样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身形比印象中的健硕了些,脸部轮廓也更刚毅,鼻子和嘴亦有不同。
以前他总爱抱着她笑,看到她也会笑,嘴角习惯上扬,如今……
刚刚在包厢,他们叫他哥,她差点没认出他。
她不答,程声绎一步上前,手抓住她的下巴,猛推她到车后视镜处。
力道之大,她背上一阵钻心的疼。
“怎么,哑巴了!离开我,你的下场一定惨,看,现在可不就成小姐了!”
分手时他就说过,她一定不得好过!
宁素却一把推开他。
她隔着几步跟他面无表情地计算:“今晚总共是3个多小时,也满了一场,你该给我500块小费!我花了将近4小时的时间和精力陪你们,虽然我认识你,但一码归一码,这500块我不会少。”
程声绎看向她,忽然仰头哈哈地笑。
他的笑脸和以前的相差不远,但如今他的笑里却多了几分满意:“好啊,你混得这样蝇营狗苟,我真他妈身心舒畅!”他点头,“行,要钱是吧,你在夜总会那里做久一点儿,我天天去捧你场,小费自然不会少你!跟我玩儿,我玩儿死你!”
恶狠狠地说完这些话,他坐进车里:“宁素,离开我,这就是你的下场,报应!”
任宁素再强忍,如今她的眼眶也红起。
她眼里的水波,在反向照来的光里,折射出亮度:“你说什么?”
程声绎手一伸,冷峻地启动车子:“我说我回来了,以前你给我的,以后我会十倍百倍还给你,你也来尝尝那些滋味儿!你等着,我陪你玩儿到底!”
说完,他开启车子。
车子决绝地消失在夜幕中。
他们分手那年,其实谁也不好过。
宁素来找程声绎说分手,他不答应。
他捂着心,蹲下来,眼泪一颗一颗砸到地上。
几乎猩红着眼,他从地上起来:“宁素,我不分手,我不会和你分开!”
宁素平常温和得紧,可一旦做出决定,她轻易不会回头。
她咬咬牙,说:“你以为我在和你商量么?我是在通知你。”
“待会儿我就收拾东西离开,我们好聚好散,以后不再见。”
她迈步要走,程声绎扼住她的手腕:“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是在要我的命,你没了,我的命也会没。”
“谁还离不开谁了!”宁素声音陡然尖锐,“时间一到,都要忘,再说,你当我真心喜欢你?”
她说不真心喜欢他,程声绎宛如一座石像立在原地。
最后,他喃喃自语:“我不会分,这辈子你别想和我分开!”
最后的最后,他们到底分开。
如今这些事想起来,好像发生在很久以前。
生活的辛劳,三餐饱、房租的寻觅,这些都足以把人磨得连喘息都成奢望,人哪儿还有时间精力去想起这些事?可一旦想起来,之前的一切又仿佛只在昨天,历历在目。
快到家的时候,洪婆婆在巷子口等她。
旁边的小人张望到她,挣脱洪婆婆的手,到她跟前:“妈妈,今天累不累?回去小天给你烧水,让你泡脚,这样你就不累了,烧水的活儿,小天能干。”
宁素蹲下,笑得温柔:“妈妈不累,小天昨天有没有听婆婆的话?”
她摸一摸小人的头发,洪婆婆走到她跟前,笑容慈祥地看向她们:“昨晚他喝了四瓶水,吃了两碗饭,早晨起来喝过一碗粥。”
宁素大多数时间要去工作,小天没人带。洪婆婆住隔壁栋,独居,因为喜欢小天,两家又认识,她平时便帮忙照看小天,宁素给她一些辛苦费。
洪婆婆慈眉善目,看正被宁素抱起的小天,小天乖巧地搂着宁素的脖子。
“这些事都是他自己动手做的,根本不用我插手,还帮我择了菜,洗了碗,没有比你家孩子更乖的了。”
洪婆婆笑吟吟,小天搂着宁素,小小的手脚,奶声奶气:“妈妈,我有听话,没让婆婆担心。”
“妈妈知道,小天向来懂事。”
洪婆婆本来微笑,后来脸色渐变:“不过,这孩子就还是气喘,动快点儿就嘴唇发紫。”
“小天妈妈,你怎么能让他这个病拖着呢,得及早到医院治啊。”
宁素不知该如何回应洪婆婆,只浅浅地勾了勾唇。
接着,她朝洪婆婆说了声谢谢,再说声再见,之后带着小天,回出租屋。
出租房楼梯的扶手坏了一个星期,倒在楼梯内侧。宁素跟楼上几个住户想把它扳直回来,可扳不回。房东嫌一两户人家的房租还抵不上工人的费用,迟迟没叫人来修,她抱着小天经过时,格外小心翼翼。
楼下租户的生活垃圾又放在门口,占用一定的公共空间,只一米出头宽度的楼梯,更狭窄了。
宁素试图扫公共区域的落灰,但扫的速度赶不上落尘的速度。
回到屋里,宁素放下小天。
“小天,怪妈妈么?妈妈还没钱给你治病。”
其实,她又何尝不想治。
这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的心,她的肝,她又怎会不想治好他的病?
可怎么办,她拼了命,想尽一切办法,却始终凑不来十万块手术费。
小天懂事地抚了抚宁素的眉心。
妈妈眉头皱得很深,她很难受。
他说:“小天没事,小天不怕苦,能好好吃药。”
“外公的病要咱们治,我们等外公醒来了跟我玩儿。”
小孩的眼睛黑白分明,目光折射到人心,人不由一颤。
怎么办,她白天在审核公司上班,月薪有4000,以往晚上兼职教琴,挣的也相对可观。
但医院是个无底洞。
最穷的时候,她一个月还差3000块医药费怎么也拿不出来,公司同事借一个遍,同事见到她都已经自动散开或绕道走。
她找遍家里存折和每一个角落,扣不出一分钱,她跌坐在地板上,呜呜地哭。
她哪里攒得下钱。
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医院这时打来电话:“宁小姐,我要通知您,宁振国下个月的住院费医药费是两万零一百三十九块,要缴清才能继续治疗,再有两天就是最后缴费日,您什么时候来缴一下?”
她面无表情地回答:“嗯,我会的。”
匆匆挂电话,宁素蹲到与小天同高:“小天,乖,自己在家,妈妈出去一趟。”
小天只有三四岁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害怕。但他还是倔强不打扰地点头:“妈妈,你慢点儿走,路上有车,你看着没车再过马路。”
这些话就像滚烫的水,烫到了她的心窝,灼热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