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台掌门的灵异生活》半世行走

16、真相

　　高琳琳家在十八楼，复式双层结构，家中装饰也是古色古香，迎门就看到一架苏绣屏风，纯黑色的底面，黄线勾勒出星月生辉的形状。暗夜生冷，一星一月也染上了孤独。

　　我抬头寻找沈藏的身影，却见他已经和众人进了客厅，只得把注意力从屏风上离开，心情低闷地跟上。

　　高琳琳并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绝世大美女，但举手投足都是风流气度，端着茶杯娉娉婷婷走过来时，真令人见之忘俗。王至恒迷上她确实在情理之中。

　　我们每个人都有幸喝了一杯美女亲手递过来的茶水。

　　高琳琳目光在王至恒脸上一遍遍扫过，最终叹了口气，道：“至恒，你回去吧，日后也不要再来了。我现在有小茂保护，不会出事的。你还是快去找你爸爸吧！”

　　影视剧上的经典台词出现了。王至恒忙坐过去把高琳琳搂在怀中，哀求道：“琳琳，你听我解释啊！听我解释！”

　　“有用吗？你解释千百遍仍旧解决不了问题。我已经不想听了。如果你爸还是固执己见的话，我会离开玉安，甚至出国，也算是全了我们两家的一点情面。”

　　“琳琳，别走！你再给我一点时间……”两个人继续腻歪。

　　我们三个有些尴尬，或者说，是我一个人觉得有些尴尬。伍茂对沈藏介绍高琳琳的情况：“姑母人在外地，知道王江先生的事儿后，放心不下，请我帮忙来照顾一下表姐。我反正也要参加城隍节，就答应过来了。表姐情绪还算稳定，就是有些伤心。如果能早点从王江先生那儿找出原因就好了。”

　　“放心吧，会的。你们这几天也要多加小心。王江现在虽然疯疯癫癫的，但毕竟是个过来人，手段多着呢，防不胜防。”沈藏仔细叮嘱他。

　　无论是那句“疯疯癫癫”还是他对伍茂说话的语气，都让我很不舒服。但我还是努力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懒散样子。

　　沈藏看不惯了，“听到了没？这件事越来越严重了，你别犯懒了，有几成把握啊？”

　　越来越严重？怎么严重了？就因为你刚发现高琳琳是伍茂的表姐？我盯着他，说不出话来。

　　沈藏忽然靠近，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举着手机的前摄像头对准我的眼睛，严肃地说道：“司南，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屏幕上，少年的双眼已经赤红，流露出来的都是赤裸裸的恨意。

　　我被自己吓到了，惶恐地看着沈藏。

　　沈藏拉着我起身，把我藏到身后，道：“既然这里无事，我们就先回去了。至恒，明天一早，我们再去你家看看。”说罢转头对伍茂另说了一句：“你也早点休息，别累着了。”

　　“这……好，沈先生慢走。”

　　“我开车送你们。”王至恒礼貌性地提了个建议。

　　“不用了，我们可以御剑飞行。”沈藏顺口胡咧咧一句，架着我离开了。

　　我们当然是打的回去的。一开门就看到一只象鼻、犀目、牛尾、虎足的类熊生物趴在客厅的地板上呼呼大睡。食梦貘吞噬他人记忆同样是个体力活，需要好好休息调整。

　　我现在无心对付莫孟时，“顺手”把制符用的强力胶水在他尾巴上倒了半瓶，沈藏瞪了我一眼，躲过胶水瓶放在食梦貘蹄子边，对现场略作改动，看起来像是它自己不小心踢翻了胶水瓶似的。

　　沈藏一本正经教训道：“食梦貘是我们的好朋友，不许伤害它。”

　　我咧嘴笑了，下一刻就被沈藏揪着耳朵拎到卧室里。

　　在这间卧室里，发生了我永远也忘不掉的对话。

　　他说：“你的病情比我预估的还要严重一些。再这样下去，你怎么担当得起司南的责任？”

　　“你，什么意思？”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水符门可能需要一名新的司南。”

　　可能？在我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在水符门纵横千年的历史中，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司南半道下岗的传说！我觉得什么直击雷、感应雷和球雷同时在我脑中炸了开来，红光，橙光、白光全都有，难得的是我的声音又出奇的冷静：“如果，我不做司南了，你，会怎么待我？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吗？啊？”

　　“有莫孟时在，不会让你难过的。你会忘掉过去的一切，拿着一笔钱上大学，开始全新的生活。我的小司南哟，师兄仓促之间才找到你作继承人，但你的体质承受不了画水符时的阴力，所以情绪越来越乱。以前，你还可以勉强坚持下来。可是，尽管我特意让你在小老儿那儿多休息了一些日子，你依旧无法摆脱动用司南对你身体和脑子的影响。我想让你用王江的事儿练练手，可是，你还没开始调查，已经坚持不住了。这样下去，有一天你会彻底疯了的。不管你怎么想，我是担心你，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只要离开水符门，停止画符，你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享受宁静的心情。”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捂着脸，断断续续的，中断好几次才全部说完。

　　原来司南的历练，其实是一场考验。在这场考验中，我还没来得及上考场就被剥夺了考试资格。

　　“你挑好新的司南了？”我那时明白自己误会了什么，但真相比误会更让我难以接受，“是伍茂，对吗？”

　　沈藏疲惫地点点头，“他是一名天生的符术师。”

　　我听见自己的笑声：“你不说，我还以为司南是个铁饭碗呢！没想到还是淘汰制的！”

　　我麻木地转身，跌跌撞撞飘出去，半路踩到了食梦貘的尾巴，粘住了鞋子。我机械地脱了鞋袜，摇摇摆摆倒在了卫生间。

　　我咬咬牙，抓着洗手池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模糊地看到镜子中满面泪痕的自己，狠狠地在左脸上甩了一巴掌！

　　头一次，我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

　　沈藏说得对！我阴气重，从来都只会招引那些阴尸小鬼，却没多大能力去抵御它们，几乎每次都要靠沈藏出手。最普通的平安符，资质平平的术士练个三五天也就练出来了，我作为水符门的司南却要练上十天半月，之后还要再耍半个月的疯病。

　　他，早就失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