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夏已默》刘子蒙

5、相逢在尬时 梁以默不动

　　第05章相逢在尬时

　　梁以默迅速扫过他们几个一眼，不假辞色地道：“我已经不是你们的老师，以后在公司就像郑帅那样称呼。还有，默设计没有对设计人员的着装硬性要求，不代表就能穿得跟去度假或赴宴。”
　　刘夏隐隐感觉到他严正冷漠的一番话里隐含着一丝怒气，她心里一半释然一半苦涩，微妙得她只想着原来他也会对别人说那句话，原来那句话并非只对她一人。
　　周露冉与李珊珊不约而同把头降低至四十五度左右，颇有些含羞带怯地喊了声“梁总监”，并保证下次不会了。
　　“还有一些没礼貌的新进员工，也望改正。”梁以默冲着某个方向冷冰冰地丢过去一句，然后转身便走。
　　他高大颀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事部门外，在多双各种含义丰富的目光注视下，刘夏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叫你别扭！
　　怎么就不知道吸取大二逃课那段惨痛教训呢！
　　郑帅一脸奇怪地看着她，她更觉两颊开始莫名升温，低声跟他抱歉：“郑帅，不好意思，第一天来就托你后腿。”
　　“没什么，入职手续办好了，我们去设计部报到吧！”郑帅笑得有些勉强，他神经算是有些粗的，可是近来却灵光不少，总觉得刘夏跟梁教授之间似乎有种奇怪的磁场。不至于呀……
　　“好。”
　　她紧跟着郑帅出了人事部，身后传来不低不高恰好能让她听见的一句评价“她这样的，也能进默设计？”“就知道跟在郑帅身后装小白花”……
　　前一句出自周露冉，后一句出自李珊珊。刘夏咬紧后槽牙，并不打算与这两位公主病患者计较，再次坚定只好好工作之决心。
　　走到设计部门口，郑帅听见身后的深呼吸声，微侧过头，轻拍她肩膀：“别在意那些不懂你的人的话。相信自己。”
　　“我知道，谢谢你。”
　　刘夏抬起低垂的脑袋，努力让自己那张笑脸看起来阳光一点，不料余光瞥见打设计部走出来那人，一团笑霎时僵在脸上。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总是尴尬时。她想到只要来默设计迟早会再见到他，只是没想到这个再见来得这么快这么高频率。
　　她来不及调整表情到最佳状态，只能吸取教训赶紧躬身打招呼：“梁总监好。”
　　郑帅也赶紧再次打招呼，梁以默只是轻嗯一声算作回答，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视过两人，然后面无表情地走了。
　　刘夏心脏一抽一抽的，心想要是以后每天都来这么几出尬逢，还要不要人活啊……

　　还好，入职第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都比较顺利，也没再遇见兼任设计部总监的梁以默，在副总监的引导下认识了设计部所有人，也分到了自己的工牌与座位。
　　目前设计部有两个设计小组，他们四人被两两并入一组开始实习，据说是收到实习名单后就由设计总监亦及默设计创始人梁以默分配好的。自然谁也不敢有异议。
　　她跟郑帅分在设计部一组，组长是梁以默在C大任教时候的孔毅鸣助教，在学校时，他除了做助教，也帮梁教授代过几次课，专业能力自不必多说，主要孔组长一张圆圆的脸随时都带着笑意，很亲民。
　　郑帅以前跟他关系就不错，此刻有种故友重逢的意味，勾肩搭背谈笑风生一阵。刘夏在一旁微笑静立，时而被点到便回应一两句，自然又和谐。
　　刘夏太喜欢这种融洽欢快的氛围，简直可以抵消初来默设计遭遇的其他尴尬。

　　周露冉跟李珊珊分在设计部二组，组长是大两届的学姐，设计部二组顿时跟选美小组似的，还有看不见却很有气场的属于女人之间的较量。
　　刘夏总觉得那两位学姐眼熟，却想不起是在学校哪里见过。看颜值与着装，均属白富美系列，她想这样的人物，大约在校时也是常居风云榜上。
　　也难怪连她这种近似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都觉眼熟。

　　实习的第一天上午大致将工作环境与工作伙伴了解一番，午饭他们就跟着孔组长还有一组的另几位成员一起在公司百来米外的炒菜馆点了一大桌子菜，算是简单地迎一下新。
　　刘夏深觉自己是全托郑帅的福，也暗自打算等拿到第一笔工资就单独请他吃饭，捎带个于敏敏。
　　下午，孔组长就将默设计创立以来的成功案例发给他们观摩学习，顺道整理一下各自电脑里的资料。
　　第一天总体来说还算顺利，除却那两次尬逢。
　　刘夏觉得类似的尴尬不会再大于这个数目，没想到临近下班时分，她却不得不再面临一次。孔组长有一份手绘稿需要给梁以默最后过一遍，其他人手上都有活，此时自然该实习助理出场了。
　　孔组长毫不犹豫钦点了刘夏。
　　“组长，为什么不传电子文档？”刘夏心想，在学校时，她们大部分时候提交这些作业也是直接发到老师邮箱的。她内心绝对是拒绝且崩溃的。
　　“懒得扫描了……快去吧！”孔组长忙着在3D里建模，头也没抬地甩过来一句。
　　郑帅心知她的抗拒，有心想帮她渡了此劫，却无力于孔组长刚好派他去模型室取模型。
　　两人交换一个微妙的无奈眼神，刘夏的心理建设开始布防：以后难免很多这样跑腿的活，她还是及早适应为好。
　　她小心地捧着那几张设计手稿迈向楼上的总监办公室，深呼吸几遍调整好表情敲门，却久久没得到回应，其实那扇门并没有锁死，只是玻璃墙后的帘幕尽数拉下来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她侧耳贴近门缝倾听，没什么声响，只好腾出一只手将那扇门轻推开一道缝——他办公室没开灯，有点暗哑，一室简洁的黑白设计模糊地扑面袭来。
　　刘夏探头进去打量了一番，好一会儿才适应一室黑白灰，赫然发现那位让她今天三番两次失常的男人就趴在那张白色宽大的设计桌上，埋首于苹果电脑后一堆设计稿里，俨然睡得沉。
　　她顿时有点进退维谷的感觉，直觉不可能现在回去跟孔组长说梁总监在睡觉，稿子晚点你们谁再拿过去审核吧。
　　可是，叫她贸然走进去唤醒他……更做不到。
　　他，似乎真的很疲倦。
　　思前想后，她给郑帅发微信，叫他帮忙跟孔组长说一声现在总监在忙其他事情，要晚点审稿，然后退出去轻拉上门，顺势坐在门口台阶上，一面翻看着设计稿一面跟于敏敏有一搭没一搭地发微信，吐槽一下“精彩”的入职第一天。
　　于敏敏一连串的夸张表情霸屏来袭，夸张地直呼：猿粪呐猿粪！紧握呐紧握！
　　刘夏回她一长串白眼：猿粪你个头！倒确实紧握着设计稿！
　　而后将手机揣回裤袋，将手里一叠设计稿从头到尾又细致地看一遍，是一款手机的改良设计，暗暗咂舌：不愧是专业团队，这手绘功底，甩她十八条大街不止。
　　一面想着一面深深地叹口气，世上无易事啊……
　　“谁在外面？”一道冷冽的男声带着初醒的朦胧与微哑，穿透黑色木门，像大珠小珠叩击入玉盘。
　　惊得正暗自嗟叹的刘夏差点直接栽下阶梯，这把嗓音……前所未有的惑人。
　　她艰难地双手后撑身体往后倒仰，将将稳住身形，正准备一跃而起时，某人动作迅捷地一把将门往里拉开——她猝不及防之下宛如一棵被台风刮倒的小树直直往后栽……尖叫不及出口，后背并没有接触结实的地板，却是一个坚硬媲美地板却比地板温热的物体。
　　忽而恍悟，那是某人的身体……刘夏这厢是既羞愤又尴尬，谁知道送个稿子会闹上这么一出，他会不会误会她投那啥怀送那啥抱呀？
　　背后的胸膛明显一僵，迅捷地退后了一步，待搞清楚来人是谁后，嘴角难得泛起一丝无奈的笑：“你这打招呼方式，倒是、特别。”
　　刘夏如梦方醒，赶紧原地翻转180度，只想着背对着人不礼貌，不曾想脸对着那热腾腾的胸膛，更尴尬，火速低头递上那叠手稿：“梁总监好！这是孔组长让我交给你的审核的手稿”。
　　梁以默不动声色地跨回那一步，微低下头，看着眼前因羞窘而低垂的头颅下那一线优美的颈线，喉结无声一动，她还是跟只兔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