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夏已默》刘子蒙

4、破釜沉舟 闷骚的纠结

　　“当然！为什么不去？！这么好的机会！听完你说的这些，我总觉得老梁对你不一般呢！别悲观，这样瞻前顾后可不像你。”于敏敏笃定地给她打气。
　　刘夏无语凝噎，真不知道敏敏的脑回路构造得奇葩成什么样，她拒绝被带跑偏，想也知道她的所谓好机会指代的内容有多脑残。
　　“你别跟个乌龟似的，遇着事老往壳里缩，你不是正愁工作的事情嘛！”于敏敏急人所急地试图说服她。
　　刘夏也不知道自己这腔愁绪如何跟她理得清，正在斟酌如何开口，郑帅打来电话，也是极力劝说她赶紧做决定，他那里已经好多人跪求这个珍稀的名额。
　　“刘夏，你想想，我们在一个小组一起也合作了几年，你去其他公司上班，能遇着我这么好这么默契的partner吗？我是真的希望你跟我一起去！算我拜托你！”
　　郑帅言语殷切，也直击她最心动的一面，她确实有着对陌生环境以及面对一群陌生人的小恐惧。
　　“郑帅，真的很谢谢你。我……再问问一个人的意见，最迟今晚答复你好吗？”
　　“那好，我等你好消息。”
　　说完，郑帅就挂断了电话，刘夏很喜欢他这种果决，从不拖泥带水的风格，两厢一对比，自己太踌躇。
　　“夏夏，你还不能决定啊——人家郑帅顶着那么一堆饿狼硬是把这个名额留给你，你可别纠结了吧！”于敏敏虽然没听见郑帅的话，分析得却八九不离十，趁着刘夏发呆的间隙，又灵光一闪，贼笑道，“我说，夏夏，我一直觉得郑帅对你真是好的没话说，我估计啊，他喜欢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然后一副“请叫我于大仙”的表情望着刘夏，等待赞赏。
　　刘夏再次被她给雷到，真想翻几万个白眼给她看：“我说敏敏同学，你怎么满脑子的男女情事？你的感情触角这么敏锐，麻烦你解决一下你的个人问题先，ok？”
　　“哼！那是本大小姐我、没看对眼的，不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信不信！”
　　“你牛！”
　　“嘿嘿，你说还要问一个人的意见，是谁啊？”
　　刘夏不得不赞一句，此人转移话题以及捕捉关键信息的功力果然深厚。
　　“你猜！”
　　“嘿嘿！猜中要请我吃饭吗？”
　　“想得美！我先去趣朵上班，晚上回来再说！”
　　“你要懂得自己把握机会呀——”
　　“知道啦——于老妈子！先走了！”
　　刘夏起身往背后的于敏敏挥挥手，如同试图挥去现在的心烦。
　　去趣朵咖啡馆的路上，她挣扎着掏出手机，想着，如今既然郑帅邀请她去默设计，自尊心作祟也好，全了她两年前就该问出的遗憾也好，她终是没忍住。
　　犹豫了许久还是顺着两年前那条短信回复过去：梁教授，我是您曾经的学生刘夏，不知道您还记得吗？郑帅将那个推荐名额给了我，我拿不定主意，想问问您的意见……
　　发送出去才觉得自己有点庸人自扰外加聒噪，要是短信能够像微信消息一样立即撤回该多好。
　　还真是记吃不记打，一冲动又犯傻。
　　扔烫手山芋一样将手机丢回裤袋，她收拾好心情正准备推开趣朵咖啡馆的大门进去上班。
　　在这静谧的午后，短信提示音来得如同晴天里一道霹雳，握住门把的手情不自禁一颤，她低头含胸深深呼吸一口，调整好情绪推门走进去。
　　同往常一样跟老板打过招呼，她忐忑地走进更衣室换工作服，手机静静地躺在置物架上，她暂时不敢去看那条短信。
　　磨磨蹭蹭地把工作服换好，做好一系列心理建设，她终于拿起手机点开收件箱，那几行字蓦然跳入眼帘，久违的泪，夺眶而出。
　　她再不是人前那个沉静漠然的女子，而是像当年失去至亲时那个无助小女孩。
　　他说：动作倒快。我不再是你们的教授。你无需问我意见。

　　冲动的结果就是得到这样一个冷漠的满含嘲讽的回复。刘夏再次接收到如此密集的伤痛，她想还是婉拒了郑帅的邀请吧。
　　这条信息无情得简直可以将人冰冻三尺于无形。
　　她讪笑一声，丢下手机，果然是庸人自扰。这种小事情，他那样一个大忙人，怎会在意。
　　他也在暗示，她是怎么不择手段叫郑帅推荐了自己，也别妄图拿之前的师生关系意图享受特殊待遇吗……
　　刘夏着实后悔发这条消息，也不知道跟谁较什么劲儿，立杆自取其辱。可是，她真想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铿锵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一日为师，不说终生为父，起码在她心里，还是将他当成老师来敬仰的。
　　可是她知道现实的世界早就摒弃淘汰了她这样天真的小想法。

　　这一天的兼职，她做不到像往常那样淡然，只能尽力多跑跑腿让自己忙碌起来，那条短信静静躺在收件箱里，像是蟒蛇的毒牙，叫她每每看见便不寒而栗。
　　咖啡店里响起一首歌，有句歌词一直在她耳边回绕：是我想太多……
　　其他的歌词倒是跟她现在没多大关系，她也一遍一遍问自己是否想太多，又为何这样在乎他说什么。
　　像是上天小小怜悯她一番，今晚趣朵咖啡馆没几桌客人，早早便关门打烊。
　　刘夏走在回学校的路上给郑帅打电话，始终对梁教授的话耿耿于怀，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郑帅，你实话跟我说，你把默设计的推荐名额给我，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可怜她，还是因为真被于敏敏说中……那她还真被裙带了一把吗？
　　郑帅那边顿了顿，然后立即是笃定且爽朗的声音：“当然就是我之前说的，我们一组做设计那么多次，配合跟默契！你可别低估自己的能力，这几年你要不是忙着四处兼职，这个名额本该就有你一个。”
　　郑帅太知道她平日里看着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内心深处特别敏感，自尊心又极强，所以他给出了她想要的答案，也是大半事实。
　　“真的？你不是说来安慰我的吧？”被人这样肯定，不是因为旁的原因，只因她，她身体里的冷意好歹是散去了一些。
　　“刘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样优柔寡断呢？你的雷厉风行哪里去了？说实话，默设计现在可是一支潜力绩优股，多少人想去也去不了，我真不知道你这次究竟纠结什么……”郑帅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有一个不可能的猜想在他脑海里盘旋，却根本问不出口。
　　“因为……他毕竟是我们曾经的老师，他一向要求严格，我……又不是被正常录取的，怕做得不够好，压力挺大的。”这样说得通的哦？
　　“这有什么！自信一点。我说过，你能力不弱，等正式到默设计上班，你把之前的兼职都辞了，肯定没问题。我既然敢推荐你，就确信你不会给我丢脸。别磨叽了！我直接把你名字报上去！免得你纠结！”也避免他自己突然涌起的纠结。
　　“报……吧。”
　　不管怎样，郑帅的话确实有激励到她，潜意识里也不是没有一点赌气的成分，只有去了默设计，才有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并非一味靠关系挤进去。归根结底，现实的状况也不容许她错失这个难得的机会。

　　她感觉花去了身体三分之二的力气才做出这个破釜沉舟的决定，心想着，去了就努力工作吧，实在待不下去再说。
　　等她慢吞吞摸回宿舍，已经将近凌晨。她整个人感觉虚浮无力，宿舍其他几人早早搬出去住了，现在只有她跟于敏敏两个人还在。
　　本以为她已经睡了，结果刘夏刚打开门，于大小姐一个猛虎扑食，差点将她直接按翻在地。
　　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有气无力地白她一眼：“怎么还不睡？”
　　“等你呢！怎么感觉你身体被掏空的样子，今天咖啡馆很忙吗？”于敏敏说着，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头，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色。
　　刘夏轻轻拉下她的手，眼睛都不敢跟她对视，她这样，一看就是准备刨根究底，可惹不起：“不忙。就是有点累，我去洗洗睡。”
　　于敏敏当然最了解她，一把将她拉住：“别急，给我说说到底怎么了？你给郑帅打电话了没？”
　　“打了。”
　　刘夏眼见着逃不过此劫，顺势躺到她的床上，抬起右手虚遮住双眼，什么时候床头灯这么刺眼了？
　　“你这个人就是闷骚得不行！什么事儿都闷心里，迟早闷死你！你不说我不勉强你！你只告诉我，你到底决定去投奔老梁没？”于敏敏顺势坐到床尾，一面拿脚蹬她，试图让躺尸的这位活过来。
　　“决定去默设计了。”她绝口不想提那个人，也拒绝承认诸般纠结皆由他起，只想着是一毕业就找到工作，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你都决定要去了怎么还这副死样子啊——”于敏敏有点懵了，用力推她一把，“好啦，不问你啦——去洗洗睡吧！明天还要去提交毕业设计。”
　　“喔……”
　　刘夏虚弱地应了声，却压根儿不想动。
　　关于毕业设计的事情，她倒是不担心，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提交。因为拜那次单独补考所赐，基础功打得特别扎实，之后的任何课题基本都能得心应手。
　　她缓缓挪开遮住眼的手，睁开豁然开朗的双眼，原来，他对她，并非全是厄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