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空[曌婉]》佛罗伦萨煎饼

7、第 7 章

　　婉儿是耀眼的，婉儿在后宫那些个无趣之人中越来越耀眼，即使武兆将婉儿护在她身边，护在那深宫中，婉儿的美仍是遮掩不住的。太子旭死后，二子李贤继太子位，起初，贤还愿意老老实实的在东宫带着一群文人注释后汉书。后来，宫中有一些谣言传了出来，说李贤其实为武兆的姐姐韩国夫人所生，武兆笑，这个混蛋李贤竟然相信这等谣言。武兆无耐，这么些年，几乎是她代李治管理政务，偌大一个大唐王朝，她打理起来谈何容易，因此难免有些忽略她对这些子女应有的关心，眼下她们的关系竟变得这般剑拔弩张起来。武兆让婉儿将《少阳政范》和《孝子传》拿去东宫给太子，她希望李贤能理解她的良苦用心，就此打住，好好做他的东宫太子。
　　婉儿是武兆身边的人，自然能理解武兆的用意，她接过圣后递来的两本书，婉儿定不辱圣命。她觉得李贤有些掂量不清了，李贤若听话一些，以他的气魄见识以及李治的赏识，这天下早晚不是他的。婉儿想此去定要用心劝劝李贤，别让他再惹圣后生气了，圣后已经没了大儿子，不可再失去李贤。
　　婉儿捧着两本书，到了东宫门口，自有人进去禀告李贤。母后竟派了婉儿来，李贤想，是啊，除了婉儿，她还能派谁缓和她的家庭关系。看来母后很信任上官婉儿呢。李贤依旧躲在东宫中同他的户奴赵道生翻云覆雨。深秋的洛阳下着鹅毛大雪，婉儿站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显得十分单薄，她的初心是要来缓和母子关系，如果连太子人都没见到，她怎么能转身离开东宫。婉儿就那样站在雪中捧着两本书一直等着，直到月儿爬上了枝头，婉儿才被迎了进去。
　　婉儿看着太子李贤和床上披头散发的裸体男子，她被吓坏了，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害怕，婉儿说话有些颤抖，她说，太，太子，圣后命奴婢将这两本书呈给太子，圣后说你始终是她的孩子，圣后的苦心，还望太子能理解。李贤却被婉儿的话激怒了，圣后的苦心，那个恶毒的女人每日都在摧残我的灵魂，有她一日在那朝上，我就一日活在黑暗中，她指东我不能往西，旭就是那样被她害死了，你以为我若不是苟且又怎能活到今日。李贤说着一把夺过那两本书，他发狠的将手中的书撕为碎片，我再也不愿活在那老女人的淫威之下，我再也不愿看她道貌岸然的表演。说完，他看向婉儿，你被她蒙骗了，你本可不必如此，你不应该为她做事的。婉儿不解，李贤说话时的愤怒似是压抑许久的，可在她眼里无所不能又身姿婉约的圣后，怎么就变成了老妖婆。他唾弃的那个人是他的母亲啊，那个正展现出非同一般的政治嗅觉，那么耀眼的圣后，为何他要这样抹黑自己的母亲呢。婉儿又劝，圣后对太子的管教或许严了一些，但也只是因为您是太子，圣后需要您堪当大任。李贤听完放声大笑，不可抑制的大笑，直到自己笑出了眼泪，婉儿，我不是我父亲，我也不是我哥哥，我只是我自己，我只是再也无法忍受她的操控了，也再也无法忍受自己的懦弱了，你走吧，李贤挥挥手，走吧。
　　婉儿看着退回到床上的李贤，只得告退。婉儿在回去的路上不停琢磨着，她不能将李贤那些话转述给圣后，这会使他们母子本就紧张的关系更加剑拔弩张，可是婉儿也不能欺骗圣后，圣后的双眼会洞察一切。婉儿一时想不出万全之策，只能随机应变了。
　　婉儿走进圣后的寝宫，就发现武兆在等她，而且，似乎等的很焦躁。
　　你回来了。武兆上前一把捉住婉儿的肩膀，她随即感受到冰冷，为何婉儿的袍子上还有未化的积雪。武兆皱眉。
　　怎么去那么久，送个书而已，你们很聊得来吗。武兆有些不满的问道。
　　回圣后，太子殿下今日处理政务有些繁忙，奴婢等了一会儿。
　　武兆发现不光婉儿的袍子上有未化的积雪，她双手冰凉，额头却滚烫，好你个李贤，竟然让我的婉儿在雪中等你了那么久。武兆当下就明白了，李贤怎么会政务繁忙，他是要给她的人一个下马威。
　　武兆气不打一出来，这个混蛋儿子连娘都认不清，如今又这样回应她的示好。武兆宣了御医，让婉儿脱下外套躺在她的榻上，婉儿本想推辞的，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一点儿劲儿都没，只得任圣后摆布。
　　婉儿还想继续汇报太子李贤的事儿，却被武兆抬手打住，先休息，贤儿的事儿随后再禀。圣后让她休息，她便不再挣扎了，合上沉重的眼皮，睡了起来。迷迷糊糊的，她能感觉到有人在身旁照顾她，不时为她换一换额头的冷巾，她想那一定是她娘郑氏，只有郑氏才会这么温柔的照顾她。
　　娘。
　　武兆听到了婉儿的呻吟，婉儿发着高烧，一直迷迷糊糊的嘟囔着什么，武兆无法分辨，却清楚地听到了这声娘。她心头一惊，是她害婉儿还在襁褓中就没了爹爹吧，她害的婉儿过早失去了那个书香之家的温暖，她害的婉儿只能和郑氏在掖庭中相依为命。如今这一声娘，就是在提醒武兆她对这个人造成的抄家之仇。她不由得用力抱住了婉儿，她苦笑命运的捉弄，要让她在这深宫庭院遇上婉儿，她心中明白爱必然伴随着害怕失去，虽然是她的旨意抄斩上官家，可始作俑者却是那个病怏怏的李治。她见惯了腥风血雨，也明白昨日之事不可回，可她就是不甘心，她的爱注定不能纯粹了。
　　武兆敛了敛心念，她看着因高烧而脸蛋通红的婉儿，一遍遍地轻抚着婉儿的鬓发，无比动情。她纵容自己躺在婉儿身边，她盯着婉儿看了很久，又忍不住一遍遍抚摸婉儿的五官。婉儿啊，婉儿。婉儿好像同太平差不多同岁呢，她想起太平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样子，不由得想象，婉儿小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呢，是胖嘟嘟的吗，还是像现在这般有着柔软的眉眼。想必郑氏在婉儿身上是费了心血的，在掖庭中竟也出落的如此这般。
　　折腾了小半夜的武兆躺在婉儿身边没多久就睡着了，第二天是婉儿先起来的，一觉之后，婉儿感觉自己好多了，虽然还有些咳嗽，但是烧的不那么难受了。婉儿觉得昨天睡得格外好，她似乎还梦见了母亲。婉儿觉得这床舒服极了，便有些贪恋的想翻个身再躺一会儿。然后，她就看见了身边的圣后。
　　她长大嘴，却说不出来话，她没想到自己竟如此不敬，怎么迷迷糊糊的就睡倒在圣后的床上，武圣一睁眼，就看到圆圈嘴呆呆的婉儿，醒了。
　　婉儿点点头，她正要开口说明自己生病了不记得怎么就睡在了圣后的床上，不是有意冒犯圣后，请圣后宽恕。
　　武兆知道婉儿要说什么，她抢先一步道，是我让你睡在这儿的，昨天你从东宫回来便发起高烧，我不忍再让你冒着大雪回你的小院。
　　婉儿眨眨眼，原来她昨晚还没烧糊涂。
　　武兆伸手去摸婉儿的额头，已经不像昨天那般烫了。
　　烧退了就好，那么，同我讲讲昨天你和李贤说了什么吧。
　　婉儿不知道怎么开头，是说她见到赤裸的明显刚刚做完的两个男人同她坦诚相见，还是说李贤愤怒的撕碎了圣后送去的两本书。
　　无妨，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婉儿于是开口将昨天东宫之事一件件细细禀来，只不过她将太子的愤怒淡化了一些，又加了一些太子对圣后的关心。圣后知道李贤将那两本书撕掉之后，还是露出了失望的眼神。
　　我听说，贤在东宫与奴户日日寻欢，可有此事。
　　婉儿想起那赤身裸体的两个人，顿时双颊绯红。不必多说，武兆已经从婉儿的反应中明白了李贤确实养有奴户。
　　武兆听婉儿说完，心中便电量清了婉儿的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她一时猜不透婉儿为何要替那个逆子说好话，难道她被那逆子给吸引了？
　　武兆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生气，她用冰冷的声音说，你起来吧，我该去议事了。武兆又道，我已经很久没有睡得那么踏实了，以后，你就同我一起睡吧。她不允许任何人对婉儿有可乘之机，她要牢牢将婉儿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