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之江湖问道》燕赵客

8、破阵子 江湖再现

　　厅内情况瞬息万变，众人打斗正酣却突然眼前一黑，顿时都停下了手不敢轻举妄动。
　　沈约眼疾手快抓住了海棠的衣袖把她拽到了最近的屏风后面，海棠反手一抓却发现沈约衣料特殊，不似绸缎光滑，反而像软甲一样有些许冰冷、僵硬的质感，她顿时心里产生了疑惑：这沈约是什么来头，这软甲面料只见大哥用来制作过特殊的兵器和防身甲胄，而他却用做便服，难道对今日的突变早有预料？她想到刚才沈约脸上的抱歉和愧疚，总觉得似乎隐隐有些关联。
　　不等她思虑太多，沈约抓住她的手按了按，并挡在她的外面，示意她无需惊慌，随后在她手上放了一个药丸一样的东西，让她吞下，自己也吞下了一颗。而后，似乎怕不够慎重又把手搭在她的肩上，给她输入一些真气，海棠在黑暗中渐渐有了些心安。
　　此时沈约在她身边，呼吸可闻，一呼一吸之间似有隐隐的药香，但面目不甚清晰，只能隐隐看出一个轮廓，眉目英挺，平日里他眉间的愁绪已经无法分辨，此时更
　　添了神秘。
　　海棠刚才光顾着左支右绌的应对刺客，冷静下来想到，二层的大哥不知道现在如何？可此时她既无法知道二层的情况，甚至连菁姐姐都分辨不出了，她现在只有沈约了。
　　刹那的黑暗让所有人都适应不来，不等大家反应只听不知何处传来悠远但有力的声音：“诸位，今日比武乃有人设局，玉竹尺八早已被人带走。江湖恩怨我等本不愿插手，但今日一层中有贵客难免误伤，万望就此停手。”
　　“天方传音！”沈约低声说了一句。
　　海棠隐约觉得自己听过天方传音这种秘术。使用者不需要在屋内，仅通过内力就可以发出字字清晰的传音，闻者若是武力低微便会被这传音声所伤。可此时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
　　天方传音正说着，沈约渐渐适应了黑暗，他大致观察了一下方位。刚才他看那司理在混乱中悄悄狸猫换太子，带走了尺八，悄然走到东北方的小门出去，他的婢女阿晚随后跟随，并留下了暗记，表示此路可走，埋伏已清。沈约领着海棠用最快的轻功往东北小门走，顺手洒下了几把暗器。
　　“是散金粉，闻者会短时间内尽失武功，刚才你吃的就是解药。”沈约说着已经出了东北小门。看海棠犹豫着回头，他说道：“我的人都有解药，你的婢女被我的人保护不用怕。散金粉对武功越高的人越有用，屋内的高手估计都不能幸免。况且……天方传音的人应该是闻弦兄，想必他已有对策，我现在带你去找他方才安全。“
　　他们转身来到当铺侧门外，只见两伙人对峙着正在交手，一批人想要冲进当铺，为首的是闻弦的一个侍女，平日称呼为秋芳。而另一批人则在当铺门口守着，基本都是当铺后生模样。
　　海棠还在寻找着大哥的身影，沈约脚步顿了顿，只见巷子前有一个人影倚在墙边，他稍一迟疑然后快步走去，扶起那人。
　　“阿晚！”沈约看着这个叫阿晚的姑娘，一边用掌给她输进真气。
　　“公子，那人……似乎必赶尽杀绝，我招架不住埋伏，但是…...这个”说罢，她抬起手，那手里居然拿着玉竹尺八！
　　“阿晚，是我来晚了！我在屋内施了散金粉，裴生他们等下就会出来，你坚持住。”说着似乎加大力度给她注入真气。
　　还没等阿晚稍有缓和，暗处两个身影向着沈约的背后袭来。
　　“小心！”海棠见状马上向来人冲去，拿起手中的剑与其中一人交上了手。沈约随即转身协助海棠，竟然在这紧要的关头还有功夫指点海棠的出手。没几个回合，海棠渐渐招架得住这刺客，可见他突然嘴角一笑，说道：“就你这黄毛丫头还敢挡路……“没等说完，他就一个变式，只见剑上狠狠发力贴着海棠的剑向她额头袭来，这人居然破了她的刀法！海棠见状募得松开拿剑的手，一柄剑在空中居然持续旋转飞到几丈之外，这人也没料到对方突然松了力，十成功力扑了个空，海棠一个翻身跃到阿晚身边，看了看她的腰间，居然没有多余的武器。
　　正当她快速寻找防身武器时，阿晚突然把尺八交到了她手里。
　　“破……阵子。”阿晚艰难的开口，这破阵子是一出经典的萧曲，传说是出征号角变式写就，气势磅礴也如泣如诉，有一鼓作气之慷慨，也有低回婉转之哀愁。海棠自小也学过萧笛，但作为武器攻击……她犹豫了一瞬，但却也别无他法，于是接过尺八，硬着头皮吹起了《破阵子》。

　　金陵城一角的这场巨变悄然发生，整个城池还浸泡在月色的温柔里，直到一声哀怨肃杀的箫声传遍一街一巷，初春的风瞬间变成了数九寒天的凛冽，似乎乌云遮月，不见天光的孤苦。

　　小巷中。
　　刺客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没想到海棠居然拿起了玉竹尺八，他心下感觉不妙。随着萧音一出，他身上的功力似乎被困住，每出手一招都被自己反噬，他不可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少女，竟有些许晃神，就在这时沈约从其后一剑刺穿。这沈约此时也有些力不从心，另外的刺客见状毫不恋战，弃剑而逃。沈约本想追上，不过内力在尺八声中居然无法发挥。海棠见状赶紧停下，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传说中的玉竹尺八，喃喃自语道：“当真是神兵利器……”
　　“是你学习过五音心法，才能使尺八发挥这个威力。否则，也只能在气势上吓唬人罢了，看来……你与它有缘。”说着，沈约身上的不适缓和了不少。他缓缓站起，看见身后小门里有人向他们过来，“裴生，先扶阿晚回去，人….暂时不用追。”
　　“姑娘！”菁姐姐在人群中猛然瞧见了海棠，“是我没有照顾好姑娘！”说着就要跪在海棠身前。
　　海棠见状赶紧扶起她说：“菁姐姐，毕竟事出突然，而且我不是没受伤嘛。你受伤了吗？我哥呢？他有没有安排过你什么？”
　　“海棠！”还未等阿菁回话，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到了耳边。
　　“大哥！你可还好？”海棠看了大哥猛的跑过去。
　　“我没事。海棠，你……还好吧？“他一面打量海棠，一面看见她手上的玉竹尺八，神情略有震惊却没有开口。
　　于是海棠和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大哥道：“看来的确有人设下死局。这典当行的人在比武前就把我们带去侧室，显然早有安排，”说着他微不可察的看了沈约一眼，“他们不想牵扯到我们，但我感觉事情有异，借故离开没想到屋内竟已经打得不可开交，我正要去救你店门就被内力关严。我只好用传音方法控制里面人的内力，一面找来秋芳攻门，里面人不知我的深浅，必会有所疑虑。我则在四周找侧门进入，没想到在这小巷子竟看见你了。”
　　说罢，向沈约行了一礼：”沈公子，感谢刚才对舍妹的回护，小妹武功不高多亏沈公子出手相助。“
　　说罢，沈约却没有受这一礼，而是也行了更大一礼说道：“海棠姑娘师承名门，天赋异禀，我并未回护，反而应该感谢姑娘方才的救命之恩。”
　　海棠看他们拜来拜去，竟有些劫后余生的滑稽感，笑了：“二位哥哥，要谢改天去痛快喝酒，今日恐怕夜长梦多，还是先离开吧。”
　　说罢，一行人转到当铺正门，只见主门大开，秋芳已经带人冲了进去，蜡烛也重新点上了，屋内横七竖八躺着很多尸体，一片杯盘狼藉。
　　“公子，那司理跑了，剩下这些当铺后生都……自尽了。”秋芳从厅内走到门口对闻弦说道。
　　“对方有备而来，若是深究，此事…..还有迹可循。”说着闻弦瞟了沈约一眼。
　　而沈约一直沉默不语，看着远方，面色清清冷冷。

　　那日瑞通典当的风波很快传到大街小巷，而且江湖传言这东西，颇有把风花雪月幻化成血雨腥风的趋势，一场暗战转眼就变成了江湖话本。有人说这玉竹尺八早年被人盗走，可这盗客不走寻常路，非但不隐藏反而明目张胆的炫耀。此次尺八再现人间引来了消失多年的竹夫人，竹夫人一怒之下大打出手，血洗瑞通典当，同时吹奏了一曲消失已久的《破阵子》之后便翩然离去。
　　还有人说，竹夫人本只想暗中捉拿盗客，却看见昔日好友百步刀在席上被人暗算，于是冲冠一怒，吹奏之后便和百步刀一起翩然离去。总之，一场本来就血雨腥风的死里逃生，在竹夫人、百步刀这些英雄出现后，顿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讳莫如深。

　　“竹夫人，江湖人可都在找你呢，给在下吹奏一曲蝶恋花可好？”常青说着一脸笑意，翻身一跃来到独坐的海棠身边。
　　”竹夫人”重出江湖的消息一时间已经成为街头巷尾的大众话题，可以说仅次于左太傅之子的风流雅事和荣将军长女的婚事，写竹夫人传奇故事的话本数量也在这几周内接连攀升。
　　海棠一白眼，却不理他只说：“这五音心法我从未听过，查阅典籍也没见到记载。你可了解？”
　　“五音心法早失传了，会使用尺八武器的只有当年的竹夫人，不然她也不会这么传奇，不过你……估计是被人托梦学的。”常青一面说着，眼里却闪过很多思绪。“喂，别想那么多，给你这个。“说着拿出一本曲谱，这曲谱看着有一定年头，而且当年似乎常常被人翻阅，仔细一看是尺八曲谱。“我家老头没别的，就是书多，我看你应该用得上，反正他留着也没用。”
　　海棠看了，严肃的表情瞬间缓和了不少，“那就谢谢余伯伯啦，等他回来我亲自送酒过去！”
　　“明明是我送你的，你谢那老头干嘛？真是个木头脑袋，你要是真喜欢，不如陪我去喝一点？”说着，他认真的看着海棠，隐隐有些期待。
　　“走吧，我收拾一下，准备被你敲一顿！”说罢，步履轻快的走回屋里。常青笑着坐在她门口喝着茶，可是心里也在思索。
　　那日事情发生的蹊跷，他只听海棠大概和他说过过程，闻弦也似乎闭口不谈，只是一提到沈约就感觉闻弦的眼神中机警起来，而沈约那日之后似乎消失了，海棠想请他喝酒都扑了空。若真是有人暗中设下死局，为何是从海棠下手？关键是她的尺八……
　　常青摇了摇头，算了，这丫头毕竟当时戴着面纱，外人不知尺八在她身上，倒不算危险，只是以后……得看紧她了。

　　乐府。
　　“爹，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们多日调查，出手的是隐煞组织，背后雇主似乎藏得很深。尺八目前在小妹那里。”
　　乐老爷听到海棠驱动尺八没有过多惊讶。只是问了问：“这沈约是什么底细？”
　　“这个……我派人查了，应该是和苏家有关系，但是他用了化名，我还没确认身份。”
　　“苏家……“乐老爷思虑了半晌，”这些人不是冲我们来的，沈约这小子是友不是敌，但我们也帮不了他，只是以后让海棠少和他接触吧，少一份危险。“
　　随后他顿了顿，“海棠那边……让她收好尺八，往后有机会，我同她解释。“
　　闻弦也是顿了顿，解释？难道爹知道这尺八的秘密？他正有万种疑问，只见乐老爷摆了摆手：“少平，你先下去吧。“
　　乐少平见乐老爷垂目而思，白发已经明显可见，便也不再多问。
　　“阿棠，看来自有天意。”乐老爷呆呆的看着墙上的一幅画，喃喃自语道。
　　抬眼看去，山川如画，大江大河纷纷远去，只见一叶扁舟，舟中女子远眺向画外，看不清眉目，却留下清冷坚决的身影。
　　夜已深，金陵城只听得轻柔的捣衣声缓缓，似乎无人成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