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之江湖问道》燕赵客

4、风起时 因缘际会风

　　“哼，我大哥可答应帮我了，你拿我爹来压我可没用了！”海棠见了便这少年炫耀的扬起了下巴，指了指闻弦。
　　闻弦被推出去当靶子自然没法再推，只说：“常青，你来得正好，今天小妹认识了破风掌的传人，我正要切磋讨教！”说着便走出了小屋，把常青一把拉进屋子，便介绍给了沈约，常青随着闻弦而来却整个人轻飘飘的落地无痕。
　　沈约看来人一身锦衣，手执一柄长剑，气宇轩昂，面上带着几分桀骜的笑，但盯着海棠的眼神似乎比较锐利。此人步履很轻，沈约初步判断此人使用的轻功是流风恋花，可是那纵华派不是也早已消失……沈约一面心里想着，一面和常青打了招呼。
　　“哎呀，常青是我给他起的，我是海棠那他就永远是小绿叶，开不出花来最好，谁让他总欺负我，还经常装成总是突然出现吓人一跳的小鬼！”海棠说着又欢快的笑着往闻弦身后跑，戳破了身份的常青一边懊恼着追她，一面似乎以他的轻功拿她无可奈何。
　　沈约此时却有一些酸涩，幼年的他也曾有过这样短暂的快乐，然而随后，母亲离世，父亲身染重疾，大哥不能当家，大太太撑起了家业，虽然家业无损，但家里却再没有他的地位。大哥突然回避着他，其他院的孩子们也都不再和他来往，于是他小小少年就独自离家，在徐伯的陪伴下有惊无险的成长大，却和那个家的联系越来越弱，而即使在江湖中和三五好友对饮也无法倾诉有家不能回的苦闷。
　　沈约一晃神，海棠已经跑到了他的身后，沈约见况拦住常青，没想到常青开始动起了手，于是沈约开始用破风掌应对。
　　常青这人，确如海棠所说，有点鬼魅的意思，不论是轻功还是出招，连沈约也觉得他的出手颇为难测，看了几招也没掌握他的破绽。于是沈约的应对变得越发认真，破风掌本身也是，如破风如疾风，讲求其中的变化，正是以“无常”为掌势核心，跟随对手的出手进行应对，是以无常亦无惧。沈约自认不算破风掌顶尖高手，但在练习破风掌的同时也研究了很多其他掌法，对这无常的训练也颇为有心得。今日这常青的功法的确奇特，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这边，闻弦认真的看着，仔细的分析着破风掌的一招一式，果然招招无常，掌掌如风。海棠看着闻弦认真的样子，一边安了心，大哥今天得见破风掌看来帮忙是没问题了，而一边看小鬼头和沈约的对打，莫名觉得今天这常青怎么了？竟然有闲心来这里练拳脚，难不成前有追兵后有埋伏？海棠想着便悄悄翻上了房顶，四下打探了一下见没有异样，便安安稳稳躺在房顶看这夜色。
　　海棠觉得今天还算有收获，虽然不知道沈约是什么来头，但看他和那徐伯的关系估计也是个有苦难言的人，不过天下间最不缺的就是背负秘密的人吧。
　　她并不把这些思虑放在心上，现在她是江湖身份，今日称兄道弟，明朝江湖路远，山水萍聚也只须惜当下就好。山重水复没准有一天还能再相见，还可以把酒言欢。她身上总有种乐天派的态度，或许是家庭里父亲母亲都最宠爱她，好好的保护着她在安全、安稳、快乐的环境中长大，似乎及时家外天翻地覆，她也有乱世里的平静。她的大哥也对她谦让保护，虽然两个人是孪生兄妹，性格差别却很大，大哥总是多几分莫名的成熟稳重，而她潜移默化的也不至于顽劣刁蛮，但总有股子遇事不怕的乐天派。
　　现在的生活是她喜欢的生活，帮大哥打打铁，自己练练刀，不过小女孩的心里也会幻想，如果也能将来山水迢迢行侠仗义，遇到危机被飒沓如流星的的大侠救下，被人写进话本里真是戏中人，人入戏，颇为有趣。
　　可是那个大侠的时代她从未见过，她身边除了唠叨但让她任性的爹，沉默温柔的娘，爱武功不爱红袖的大哥，还有那个无处不在的小鬼，生活简单安逸，可是江湖上各大门派似乎总传出门派斗争的消息，在金陵城外似乎并不平静，可这些她就不知道了。年少的人啊，免不了对天高海阔充满畅想，海棠也隐隐期待着那些话本里的大侠的时代会重现，自己可以有朝一日跟随某个大侠，当个小跟班也去扶危济困。
　　而她自己，当下，她却觉得前路茫茫，自己武功高不成低不就，流浪江湖既当不了大侠，更容易被小鱼小虾就了结了性命，而在家面对着各种求亲的人，确实无法甘心这么嫁人，在大宅子里过唉声叹气一生。想到这些，又深深叹了口气，她觉得这次爹估计动了心，不然早就把来人打发走了。
　　海棠想着想着不知自己在屋顶神游了多久，屋内三个人竟也没人找她，于是悄悄爬回去一看究竟。没想到，沈约和常青不知何时打完了，正在和大哥一起喝酒，海棠缓缓走近打断他们说道：“喂，小鬼头，你就赖在这吗，赶紧给我爹复命去，不然他又派别人来找我。”到时候就没这么好糊弄了，她心里想到。
　　“你们打完了？怎么样，大哥，沈大哥很厉害吧！”说着海棠冲闻弦眨了眨眼。
　　“没错，今日得见破风掌传人，实在痛快，沈兄，这杯敬你！”
　　沈约听后举起酒杯：“闻兄客气，我刚才并不敌常青兄，实在不敢当传人这个称呼。”
　　“常青，你是不是使诈了？你几时功夫这么好了？”海棠明显不能理解沈约会输给那个小鬼。
　　“你这只海棠，真是个木头，你没看见我拼全力好吗？不然的话…..也没法跟你爹复命，你说对吧？”说着他笑意盈盈的看着海棠，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你快来坐下，刚才你不在我又找不到海棠花，拿了一株山茶放在你的位置上，不如你今天就改名山茶吧？”说完学着刚才海棠的样子，对着她也开始眨巴眨巴眼睛。
　　海棠被他说的又气又笑，他这人从小和海棠兄妹一起长大，两家离得很近也一起玩，脾气不像大哥沉稳，就爱挤兑她。每次她不在的时候，不是拿烂桃花、就是拿快凋谢的牡丹代替她，甚至有时候还会拜一拜。有一次她也急了，将错就错直接说“以后我行走江湖叫海棠姑娘！你别拿牡丹什么的，要拿就拿海棠！”也不知道为何脱口而出海棠花，大概因为是爹爹最爱的花吧。从此，海棠姑娘这个名字就产生了，可是这个小鬼一直还是用各种花指代她，而且还是一看就是……长歪了的花。
　　“沈公子，今天谢谢你答应我的要求，还耽误你这么长时间，这杯酒我敬你！”海棠并不理会常青，反而盈盈走到桌前面对着沈约。
　　“不会，有幸结识各位，幸甚至哉！”沈约说这话确实真心。虽然碍于家庭原因，他内心多有猜忌，对周遭事物多不放下心，微笑和温和已经成为了自己防备别人的武器，但毕竟常年在江湖闯荡，每每遇到江湖朋友，意气相投还是会真心相待。今日这三位，让他觉得金陵城不仅仅只有残酷的权力，在这些年轻人身上，他感觉到了海棠的直率、闻弦的热血，常青虽然深藏不露，但举手投足间也有豪迈之气，颇有一种少年风起江湖路的意气风发。

　　翌日，乐府。
　　“棠儿，还不起床？”一个严肃但不严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乐如棠嚯的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脑子有点嗡嗡乱叫，有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了。“爹有话你商量。”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乐如棠终于知道自己身在何地以及父亲所谓何事了。
　　乐如棠就是化名为海棠姑娘的女孩，姓乐，确是取音音乐的乐，而非快乐的乐。
　　昨夜在大哥的小铺子里喝了点自己酿的酒，不知何时醉了，估计被大哥背回来了。而爹爹这亲自来叫一定是……
　　“爹，我头疼，难受呢。”乐如棠只好假托难受，爹心疼她必不肯执意进来。
　　过了一会外面没声音，只听得见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和几声脚步。乐如棠叹了口气。不过马上，有人敲了敲窗子，乐如棠忽的吓了一跳，“大哥？”
　　“还能有谁，快开门。”只见闻弦早已穿戴整齐站在房门，看来乐如棠真的起来太晚了。
　　闻弦看了看小妹的狼狈样，没说话先笑了，看小妹瞪他，转而一脸严肃道：“不知那沈公子看过你现在的样子，是否会把你那句患难与共当真？”
　　什么？患难与共？乐如棠脑子有点炸，却发现大哥还是一脸严肃的打趣她，又想到刚刚结识沈公子就似乎出了洋相，脸渐渐红了，转话题问了句：“爹刚才来了，怎么办？”
　　“我有个办法“，闻弦缓缓的说，”比武招亲。“
　　乐如棠要是嘴里有口水，肯定早就喷在她亲爱的大哥脸上。
　　“比武招亲？你又开我玩笑，大哥。而且爹不会同意。而且万一……”
　　想到可能比武招来一个武力值高却不知来头、性格、长相的家伙，乐如棠对自己想和大侠浪荡江湖的美梦忽然就有了清醒的质疑。
　　“没有万一，我会控制比赛，最后让常青那小子上，你赢了他，以后想提亲的人也会再三思量。”闻弦温柔的看着妹妹，想着她和常青在擂台上，常青肯定要挤兑她才能服输，应该……很值得一看。
　　“常青行不行？他那功夫真的可以撑到最后？我这功夫真的可以赢了他？”
　　“我说了，没有万一，我会控制比赛。你哪那么多不相信，这场比赛给你竖起一个悍妇的旗子，让大家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娇弱小姐，你呢，就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看着提亲的人发愁。而且……万一真有自己看上的人在招亲擂台上，正好给你个台阶……”
　　乐如棠拿着手边的砚台就想扔，可她这大哥脚底生烟跑的飞快，边跑出院子边说：“爹，小妹醒了，正找你呢！”
　　乐如棠此时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不知闻弦用了什么方法，乐如棠和她爹说了一下想要比武招亲的意思，她爹居然一脸平静，只是缓缓地问她，“棠儿，这是你真想要的？”
　　乐如棠也不知自己想要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想随便的嫁掉，眼下这个缓兵之计有大哥的帮衬能走一步算一步。于是她看似可怜兮兮的点点头，一脸哀求的看着她爹。
　　乐老爷看着有不怒自威的气质，早年也经历颇多，是江湖五大世家之中，中原乐家的当家，战乱之时倾一家之力助南周建立，建国后，虽有定策之功却不愿入朝为官，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乐老爷比其他人都深有体会，这金陵是帝王的囚笼，又何不是他的监牢？当年乐老爷推辞掉了一切封号，只接受了皇帝赏赐的一间宅子从此常驻金陵，以此经营着家业，从未回中原一次。
　　说来有趣，这五大世家都有百年的血脉传承，盘根错节又互相联姻，比如中原乐家擅长制造兵器，而江南苏家擅长经商，关中沈家为百年建筑传承，岭南夏家擅长施毒与医治，巴蜀钟家擅长机关妙术，历朝历代，江山换了姓氏可几大世家仍然安稳如山屹立不倒，原因是这些世家往往和王朝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并未有出将入相的先例，各家在各家的强大人脉、能力和财力之下，相互扶持，在历次风雨飘摇中都绵延不断。
　　这乐老爷虽来自乐家，本应最擅长制造兵器，可他却从未执过武器，在武林高手林立的时代似乎只是一介文弱书生。可他一人支撑乐家从北周到南周，虽风雨飘摇过，然未能触其根基，乐家甚至在南周时代，成为世家衰落的逆流，乐老爷的手段和心智足可见一斑。
　　而此时，他坐在女儿床前，看着她憔悴样子，心里无声的叹息。他这一生未有过什么割舍不下的软肋，唯有这个女儿。其实，乐老爷心中早有计较，不论女儿决定他都断然不会轻易把她嫁出去，这个比武招亲虽然荒唐，因为对于世家来说联姻最正常不过，比武招亲岂不是个笑话？可若是阿棠想要……
　　乐如棠不知道他心里的计较，只当是他又觉得自己顽劣，正要心灰意冷时见他摇了摇头道，“罢了，你们且去弄吧，儿女自有儿女福。”
　　说罢摸了摸乐如棠的头，起身离开了。虽然他身材高大，但毕竟日月催人老，他的背影竟看着有点憔悴，只是这些年轻的乐如棠看不到，她心里还在盘算着这场比武招亲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