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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识 ...

  •   【见有人来,袜刬金钗溜。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日子在人们的无所察觉中悄悄流逝。
      铺子开张已经好几个月了,生意还不错。虽然地处偏僻,门面也不很显眼,不过胜在味道好,价廉物美,左右街坊都很喜欢光顾。几个月下来不仅能平衡开支,还盈余不少。
      搁下笔,收拾好账本,井慕夕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心满意足地微笑,恩,天气不错,心情也不错,等会关了铺子去外面走走~
      正上着门板,忽然听见乔幂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东主有事,歇业一天。”转身一看,原来是付离他们三个。
      “你今天有事?”付离指着门板上贴着的红纸黑字问道。
      “哦,今天姨婆出门去了,所以歇业一天。”井慕夕笑的如沐春风。
      “看来你心情不错啊~”乔幂牵着一匹马,“今天不做生意,可有什么打算?”
      “天气不错,打算出去走走。”井慕夕疑惑的看着他们三人,“那你们这个样子,是打算去哪里?”
      付离三人皆是一身劲装打扮,斜背弓箭,手牵骏马。
      自从朱公子来铺子闹过之后,井慕夕和他们三人渐渐熟识起来。当然,这大部分要归功于每天必然要来铺子报道的付离和向来长袖善舞的乔幂,美食当前,李箫白自然也乐于奉陪。虽然他们三人出身富贵,却没有丝毫骄奢之气。四人年纪相仿,脾气秉性倒也合胃口,时间久了,也算做了朋友。
      “我们打算去城外打猎,正想喊你一起呢,可巧你今天没事。”付离道,“一起去吧!”
      井慕夕为难道:“可是我不会打猎啊!”
      “没关系,你看我们打就好嘛!反正你也想去走走,城外风景好,我们打猎,你可以看风景啊!”付离锲而不舍地游说,“打到的猎物,回头可以拿到铺子来,我们自己煮着吃,不是比在外面吃的有趣?”
      井慕夕想想,野味啊……这主意好像不错~于是点点头,看到三人的马儿又犯了难,“你们都骑马,我怎么去?”
      “你和我共骑一匹好了。”说罢付离翻身上马,微微弓身,伸出一只手,“上来吧。”井慕夕握住付离的手,付离反手一扣,用力一带,井慕夕便安安稳稳地坐在他身后。
      “走了。”李箫白调转马头,先行而去。乔幂朝井慕夕笑笑,紧随其后。
      “坐稳啦!”付离侧头叮嘱道,随即双腿一夹马腹,尾随而行。

      付离一行四人说说笑笑,不一会便来到城外的树林。
      初夏时节,树林里林荫郁郁,在头顶遮挡成天然的屏障,挡住了午后的热气。阳光从茂密枝叶的缝隙中穿透进来,斑驳的洒在地上。几株参天古树的根部已有部分露出地面,布满点点青苔,在阳光被遮挡住的阴暗角落,一簇金黄色的蘑菇正快活生长。
      李箫白勒住马,转头询问:“就这里吧?”众人点头。
      付离先行下马,一手拉住缰绳,一手递给井慕夕,“我扶你下来。”
      井慕夕扶着付离的肩膀,付离怕他不稳顺势抓住他的上臂,井慕夕微微欠身,一只脚刚离开马蹬,□□的马儿突然不耐烦地动了一下,井慕夕始料未及,惊慌之下顿时失去平衡,下意识抱紧付离的脖子,整个人也跟着跌入他的怀里。付离也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搂住怀中之人的纤细腰身,踉跄着退后几步才稳住步伐。
      “怎么了?”乔幂听到动静转身问道。
      惊魂未定的两人这才缓过神来,眼神一对上,却发现彼此几乎脸对脸的亲密距离,井慕夕还缠着付离的脖子,付离单手揽着井慕夕的腰,太近了,近到可以呼吸对方的鼻息,近到能够感受对方的心跳。两人的脸轰的一下,红了,仿佛烫着般立刻向两边跳开。
      “没事没事!不小心差点摔倒,哈哈……”付离尴尬笑笑,故作镇静地掸掸衣服,“咳,没事了,快走吧。”说着迈开大步就往前走,乔幂在后面喊道:“哎,你马还没栓呢!”李慕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付离红着脸跑了回来,井慕夕也低着头笑,只觉双颊发烫,尴尬万分。乔幂一掌拍在井慕夕的后背上,大笑道:“走吧!”
      越往树林深处走,杂草越茂盛。渐渐的,便没到了小腿。
      走在最前面的付离突然停下脚步,回身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乔幂和李慕白立刻停止了说笑,众人侧耳细听,从草窝深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付离弯腰捡起一块石子,扬手扔了出去,顿时一只锦绣斑斓的锦鸡扑簌簌飞了出来。付离随手从背后抽出一支青翎箭,张弓,搭箭,满弓,放箭,一气呵成,然后……没中。
      众人一片死寂。
      李箫白的嘴角渐渐弯起来,慢慢的,慢慢的,直到几乎快咧到耳后根,然后狂笑出声,乔幂已经夸张地抱着肚子笑到蹲在地上。井慕夕忍了几下,实在没忍住,绷不住也笑了起来,三人笑作一团。付离沉默地背对众人,乔幂看着他孤单的背影,忽然有丝罪恶感,上去拍拍付离的肩,“呃,别太难过,这个……人有失蹄,不,人有失足嘛,等我把那只鸡射来给你消气啊!”只见一支离弦之箭飞出,正中目标。
      乔幂欢天喜地的对付离说:“看!我射中了哎!你这下消气了吧?”转头一看,付离的脸已经不是用黑可以形容的了。
      付离含恨地瞪了乔幂一眼,拉着一张比墨还黑脸走开了。
      李箫白万分钦佩道:“乔幂,你这招太狠了,直接用行动嘲笑他啊……”
      乔幂讶异:“我哪有嘲笑他!他没射中,我怕他觉得没面子,所以射了那只鸡给他出气啊!”
      李箫白一脸沉痛,走过来用力拍拍乔幂的肩,“孩子,你行的!”
      乔幂一脸无辜,看着井慕夕问:“我到底做什么了?”
      井慕夕已经笑的说不出话来,只得朝乔幂连连摆手。
      接下来的时间,付离为了挽回面子,神勇的仿佛如有神助,不一会就收获许多猎物,乔幂道:“付离,够多啦!再下去这林子里的动物都要被你猎光了!”付离冷哼一声,将一只野兔扔到乔幂怀里,乔幂摇头:“啧啧,这人真小气哎!”
      李箫白将可怜的兔子收拾好,安抚道:“算了,你也知道,他是可以不要命,但是绝对不能……”“不要脸!”李箫白和乔幂异口同声道。
      “你们走不走啊,不走我走了啊!”付离站在远处不耐烦的催促。
      回去仍和来时一样,付离与井慕夕共乘一匹,气氛有些微妙,竟一路无话。
      三人先把井慕夕送到铺子门口,付离把猎物都交给他道:“我们先回家换件衣服,晚上来你家吃野味啊!”
      井慕夕点点头,目送三人离去。
      刚踏进铺子,井慕夕突然想起来一件最重要的事,姨婆出门要明天才回来,那这些东西要谁来煮啊!!!
      井慕夕顿时觉得头痛起来。

      晚饭时间,家家户户炊烟袅袅,香气扑鼻。
      三人准时到达八宝包子铺,一进门,李箫白就问:“慕夕,你饭煮好没?”
      井慕夕喃喃道:“煮是煮好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
      三人围到桌前,“呦!煮了那么多啊,你还真能干……呃,这个是?”乔幂指着一盘黑漆漆的东西问道。
      “红烧兔肉……”
      “呃,看起来还真……不同凡响。”
      “啊,这个鸡汤看起来不错,汤清肉嫩。”乔幂随手用筷子翻了下那只躺在盆中央的鸡,赫然发现鸡胸上还长着一簇柔软的绒毛。
      井慕夕愧疚道:“其实我不太会做饭,恰好今天姨婆又不在家……”
      付离忙说:“没事没事,虽然卖相不是很完美,但是我相信味道一定不错,虎父无犬子,你姨婆那么厉害,你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嘛!”
      井慕夕笑笑,“那你们坐,我去端饭。”
      等井慕夕转入后堂,三个人坐在桌边面面相觑。
      “真的能吃么?”乔幂皱皱眉头,拜托,他可不想拉肚子。
      “嘘,你小声点,一会被慕夕听到了!”付离紧张道。
      正说着,井慕夕端着米饭出来了,“你们不要客气。”
      “不客气,不客气。”三人端着米饭,看着满桌子的菜不敢下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井慕夕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别勉强了。”说着伸手就要把菜撤下去。
      付离忙挡住他,“不是的,菜太多,都不知道先吃什么了。”侧头恶狠狠瞪着乔李二人,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吃!
      二人委屈万分夹了口菜放到碗里。
      付离一边盯着他二人,一边夹了块红烧兔肉放到嘴里。
      好!难!吃!三人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信息,付离用更加坚毅的目光看着他俩,那眼神他们懂:再难吃也要吃!
      付离强忍着要吐出来的冲动拼命把肉咽了下去,深吸了口气,扯出个笑容道:“味道,还不错。”
      乔幂侧脸,欲哭无泪。
      井慕夕放下碗,“行了,我知道你们一片好意,我也知道自己的斤两,你们不用这么忍的那么痛苦,真的。”
      付离急急辩解道:“不是的,其实真的还可以!”
      井慕夕微笑安抚。“我知道,我都知道。”
      乔幂如释重负的放下碗筷,“厨房在哪里?”
      井慕夕有些意外,指指后面:“在那里,我带你去。”乔幂点点头,推开椅子。
      一盏茶的功夫,一大盆香喷喷的什锦炒饭就端上了桌。井慕夕惊讶,“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乔幂笑眯眯道,“没办法,谁叫有些人光会吃不会做。”
      付离早就盛好了一碗饭,递给井慕夕,“给,你的。”井慕夕但笑不语,伸手接了过来。
      刚出锅的炒饭仍然升腾着热气,稳稳的端着,透过瓷碗,暖意铺满手掌。
      四人围着一张半旧的方桌,说说笑笑。
      夕阳正斜,铺子里半明不暗。井慕夕起身点了一只蜡烛,他一手端着烛台,一手小心护住烛火。烛光摇曳,不时发出清脆的噼啪响声,明亮地照在井慕夕清秀的脸庞,漆黑的眸子里印着两簇跳动的小小火苗,眉梢嘴角含笑,扬起漂亮的弧度。那样的光,那样的人,影像濯濯,迷离摇曳,远处的付离呆呆的看着,一时间看的竟有些恍神。
      烛光温柔地照耀整个房间,不知何处飘来暗香浮动。

      一样的人,一样的景。
      井慕夕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毛笔,账本就摊在面前,眼神却已飘忽到门口。
      已经快半个月了,他们没有再来铺子。虽然乔幂和李慕白不是常常来,但付离却是每日都要来吃包子的,自从上次一别竟再无消息,莫不是出事了?井慕夕蹙眉,算了,如果真有连同平章事的公子都摆不平的事,那他也是心有余力不足的,担心也没用。凝了凝神,将注意力放回账本之上。
      下午通常没有什么客人,姨婆在厨房忙活,井慕夕独自一人专心在柜台算账,烦热的天气让一切都变得懒懒的,连聒噪的蝉都不叫了,世界仿佛陷入一片沉寂。
      一个幽幽的声音忽然凭空在井慕夕耳边响起:“你没事就算啊算啊,这小铺子有多少帐要记啊。”
      井慕夕后背一阵发凉,连汗毛都竖起来了,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下,点点墨迹溅在账本上,难道大白天的,还……闹鬼?!
      缓缓转过头,只见那个长的很像付离的鬼正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还有包子么?我想吃包子。”
      井慕夕努力不让自己的拳头接触到付离的脸,“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啊?”付离一脸茫然,吓死人和吃包子有什么关系?
      井慕夕看着他那张脸,无力的摆摆手,“你走路怎么都没声音?”
      付离撇撇嘴,“是你太专心了,根本没听到我进来。”
      井慕夕懒得和他争辩,转身去了厨房。付离眼看他要走开,赶忙紧张喊住:“哎,你去哪里?”
      “给你拿包子。”

      一碟包子,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
      付离默默地吃,井慕夕默默地看着他吃,一时无话。
      “你……最近在忙什么?”井慕夕打破沉默。
      付离边啃包子边含糊的说:“恩,没什么。”
      这时,从门外跨进一人,笑着大声道:“没什么,只是被他老爹关了起来而已。”
      付离有些惊讶,“真巧啊,你也来吃包子?”
      乔幂拉了把椅子坐下,“巧什么巧,我去你家找你,下人说你出去了,我就估摸着你来了这里,便一路寻来,果然不错。”
      井慕夕疑惑地问道:“你被你爹关起来了?”
      “不是啦!”付离搔搔头道:“我爹快回来了,他上次临走前说过,这次回来要考我的功课,所以我这半个月一直在家温习。”
      乔幂附和的点点头,“上次付离没过关,付伯伯把他海揍了一顿。”
      “你爹打你?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我第一次遇到你那天啊!本来我是去郊外骑马,结果阿福突然跑来告诉我,我爹提前回来了,正在府里找我呢!我吓的急忙跑回去,就撞到你了。结果一耽误工夫,回去晚了,我爹问我的功课又没答上来,他就揍了我一顿。”付离心有戚戚然道,“临走前还威胁我,说下次回来学问再没有长进,就把我吊起来打。”
      乔幂啧啧摇头,“所以啊,这次付伯伯写信说下个月回来,他就赶忙在家恶补功课,还说什么一个人念书念不进去,非要找俩陪读的,李箫白这个没义气的当时就脚底抹油跑到杭州去了,还美其名曰去做生意,切,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对自家生意这么上心了。”
      井慕夕忍俊不禁,“那你就陪他念了那个月的书?”
      乔幂一脸悲怆,“我刚收拾好包袱,付离就杀到门口了,被他堵个正着。”
      付离鄙夷道:“你还好意思说,是不是兄弟啊,就这么点事你们还推三阻四,又不是叫你们去死,你们倒好,溜的比兔子还快,为兄弟要两肋插刀,懂吗!”
      乔幂翻翻白眼,“大少爷,叫我念书,你还不如直接□□两刀呢!”
      井慕夕好奇道:“你干嘛非要找人陪你读书?你家应该有先生吧?”
      “哎,你别提那个老头了。”付离一脸不敢恭维的表情,“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听他说话我就想睡觉。你不知道,那老头只要抱起书来就特投入,摇头晃脑的念,有一次我偷偷跑出去,遛了一圈回来,他还在那念的一脸陶醉呢!”付离边说边啧啧摇头,“所以才想拉他俩一起,三个臭皮匠赛过一个诸葛亮,万一我再睡着了,他们回头也能给我说说,谁知道,这小子给我睡了半个月!”
      乔幂尴尬地笑笑,“没办法,我听到你家先生念书也很想睡觉啊!”
      付离心情突然间变得低落,沮丧地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唉,我果然不是读书的料,我爹回来肯定又要揍我……”
      井慕夕含笑看着刚才还吃的兴高采烈,忽然间就变得垂头丧气的付离问:“你爹要考你些什么?”
      付离闷闷道:“就是那些四书五经之类啊。”
      “下次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我虽不才,至少可以和你一起研讨下。”井慕夕淡淡开口说。
      付离瞪大了眼睛,眼神瞬间回复了往日的光彩,“你还懂这些啊?对啊对啊~你一看就是很会读书的人嘛!我怎麽早没想到!”忍不住得意大笑起来,“这下我有救拉!”
      井慕夕哭笑不得,“我只能尽量一试,我可不是教书先生,你别抱太大希望。”
      “没关系,我相信你!!!”付离兴奋的抓住井慕夕的手,一脸势在必得。
      这下换成井慕夕摇头了,人果然不能太善良,他怎么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好像给自己找了一个麻烦?看看付离,继续摇头,还是一个这么大的麻烦,忍不住无力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付离便差家仆送来一箱子书,井慕夕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一箱书,“这,这全是付离叫你送来的?”仆人毕恭毕敬道:“是的,井少爷。”
      井慕夕发现自从他遇见付离以后,叹气的次数比以前一年加起来的分量还多,这么一大箱书,就算一年也看不完啊,他该不会把家里所有的书都搬来了吧?
      傍晚打烊后不久,付离便笑容满面的来了。
      “书你都看到了吧?”
      “恩,不过想在十天里读完那箱子书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啊,我就是搬来给你的,留给你以后看啊!”
      “……都给我了,那你看什么?”
      “我本来就不想看……哎呦,你别瞪我嘛,我说着玩的,我家书房的书多的可以把我活埋了,你再要十箱也有。”
      “……谢谢。”

      十天后,付府。
      高堂之上端坐一身着华服的人,虽已年逾四十,却是相貌端庄,气度非凡,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付离的父亲,当朝同平章事付大人。他正仔细阅读手中的文章,偶尔抬眼打量低着头站在堂下的付离,付夫人坐在一旁,忧心忡忡地一会看看儿子,一会看看丈夫。
      半饷后,付大人抬起头,扬了扬手里的如羊脂般雪白细腻的宣纸,怀疑地问:“这是你写的?”付离心虚的说:“是,是的。”付大人一脸不相信,提高声调:“嗯?”“是,是我写的,只是慕夕帮我润色了下……”付离低着头越说越小声。
      “哼,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范夫子一说到你就气的吹胡子瞪眼,你还能写出这样的文章来?说,谁帮你写的?”付大人满脸风雨欲来。
      付离梗着脖子,不服气道:“是我写的!慕夕帮我润色了下!那个范夫子讲的太差了,我根本听不懂,还不如慕夕说的一半好呢!”
      付大人气的直翻白眼,“范夫子说的不好?你知道他教出来多少状元么?!你去问问,多少人梦寐以求想拜范谦范夫子为师啊!你,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说的确实没有慕夕好嘛。”付离嘟囔。
      付大人忍无可忍,一掌用力拍向椅子扶手发出很大的声响,把旁边的付夫人吓了一大跳,“你,你个逆子!老夫怎么生出你来?!早知你顽劣如此,当真是初生个包子都比生你好!”付大人也被气晕了,开始胡言乱语起来,转头又指着付夫人道:“你就知道天天宠着他,看看他就被你惯成什么样了!这么大的人了,整天游手好闲,一肚子草包!人家同僚的儿子个个文武双全,你叫我的老脸往哪搁?真是慈母多败儿!”
      付夫人一脸泫然欲泣,和付离宛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泪光盈盈,“老爷,你责怪我……呜呜呜,你常年为官在外,我一个人带着儿子,操持这么大一个家容易么?呜呜呜……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如今一回来就责怪我,儿子学不好你骂他,学的好了你也骂他,呜呜呜呜呜,既然老爷这么讨厌我们母子,我明天就带儿子回娘家去,再不惹老爷生气,呜呜呜呜呜……”
      付大人看到付夫人眼泪汪汪顿时蔫了,这世上总是一物降一物的。
      “夫人啊,我错了,我刚才一时失言了,你不要生气啊。”付大人不顾底下低头偷笑的一干仆众,忙起身蹲在付夫人身边,扯过袖子就给夫人抹泪。
      “你刚刚说包子都比离儿好……”付夫人扁扁嘴又要哭。
      “包子比我好,比我好……”
      “你还吼我……呜呜呜呜……”
      “为夫错了……”
      付夫人吸吸鼻子,斜眼委屈地看着付大人,付大人满心欢喜,这下哄好了!
      咳了一声,付大人扶着夫人站了起来,柔声道:“我送你回房吧。”转头冷冷对付离说:“明天请你那个叫慕夕的朋友过府一叙。”
      付离大惊失色,道:“有什么事都是我的错,和他没有关系!”
      付大人瞪了他一样,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就扶着夫人走了,付夫人只来得及抛给儿子一个安抚的微笑。
      付离呆呆站在大厅中间半饷,完了,爹肯定要骂慕夕的,我还是叫慕夕快走吧!可是这会子又出不得府……正胡思乱想着,付夫人的贴身丫头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少爷,夫人让我告诉你,叫你不用担心,老爷向来是惜才之人,肯定是觉得你朋友文采不错,才想见见他,叫你明日安心把朋友请来。”
      “真的?”付离突然间不能适应这种大喜大悲的转变。
      “夫人亲口说的。”
      付离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猛的转头道:“缇儿,你今天真漂亮!”说完头也不回的狂奔出门而去。
      “少爷这是怎么了?”小丫头面红道,“少爷第一次夸我好看哎~”心里越想越欢喜,一蹦一跳的跑走了。

      “慕夕!慕夕!”付离人未到,声已先入门。
      井慕夕闻声含笑迎上前去,“怎么了?什么事那么高兴?”
      “我爹请你明天去我家吃饭!”
      “请我?为什么请我?”井慕夕疑惑道。
      “我爹看了你帮我改的文章很喜欢,想请你过府一叙。”
      “哦,那只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我才疏学浅,还是不去叨扰了吧。”井慕夕淡淡道。
      “写那么好还只是雕虫小技,认真起来还得了?就这么说了,你可别不给我面子,我明天来接你啊!”付离说完不容拒绝就又转身走了,井慕夕连哎字还没说出口,就见他已跑出一大截了,只得连连苦笑。
      第二天半晌午的时候,付离如约而来,“慕夕,我来接你了,走吧!”
      井慕夕皱眉,“真的要去么?”
      付离瞪大眼睛,“当然要去!”
      “那我总要和姨婆说一声吧,她刚刚出门买东西了。”
      “那我们到门口等她吧!”付离拉着井慕夕就往门外走,两人正在门口拉拉扯扯,忽见姨婆神色匆忙从外面回来,边小步急走边不时回头张望,一不留神差点和付离撞个正着,幸好付离眼疾手快一把扶着了姨婆,姨婆慌慌张张抬头,诧异道:“宝儿?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
      “付离请我去他家吃饭。”
      “哦,那你就去吧,早去早回。”姨婆转头又道:“付公子,我家宝儿不懂事,若有失礼之处,还望你多提点他。”
      付离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姨婆,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姨婆笑了,挥挥手说:“走吧,不要弄迟了。”
      付离扯着井慕夕的胳膊,高兴地和姨婆告别,半强迫地把井慕夕架走了。

      井慕夕的面前是满满一桌子菜,对面是付夫人过于关爱的热切眼神,从他一进门开始,夫人就一直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边看边笑眯眯地不住称赞,“你看这孩子,眉清目秀,真讨人喜欢。”付离几次想从他娘的柔荑中拯救出井慕夕的手都没有成功,还遭了付夫人一个大白眼,若不是付大人实在看不过去重重咳嗽了一声,只怕付夫人会就这么一直看下去。
      付离重重的放下筷子,“娘!你别老盯着人家看好不好,你这样叫人家怎么吃饭啊!”
      付夫人美目一瞥,不屑道:“我又没看你,人家慕夕都没说话。”
      “人家那是客气好吧!”付离毫不让步,真是的,没看到慕夕到现在都没怎么动筷子么!
      付大人头痛地叹了口气:“行了,有客人在,你们俩收敛点,倒叫别人看笑话。”
      “慕夕又不是外人!”付离和付夫人异口同声道。
      付大人哭笑不得,“你们俩真是,唉!”
      付夫人起身给井慕夕布菜,道:“我打第一眼就喜欢这孩子,他要是不嫌弃,我还要收他当义子呢!”
      付大人笑着打趣:“人家养了这么清秀的孩子,就白白给你做儿子,你也不问问人家父母可愿意。”
      井慕夕淡淡笑道:“我从小便父母双亡,家中只有一个姨婆。”
      付大人和付夫人楞了一下,夫人敛去笑容,心疼道:“可怜的孩子,从小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没有,我姨婆对我很好,我很幸福。”井慕夕一脸平静。
      付夫人眼见就红了眼眶,“孩子,若是不嫌弃,以后你就把我当做你娘,这里就是你家,有空你就过来陪我说说话。”
      从小到大,井慕夕都没有见过他娘,除了姨婆,也没有别人对他好。他也很喜欢付夫人,如果他有娘,也一定像夫人一样那么漂亮那么温柔,也会给他夹菜为他掉眼泪。
      气氛一时间变得伤感,付离看着井慕夕黯淡了的笑容,突然没由来的烦躁,“这是干嘛啊!一家人在一起不是要高高兴兴的么!干嘛都一副要哭的样子嘛!”
      “对对,应该高兴,来,慕夕,你多吃点。”付夫人转悲为喜,使劲往井慕夕碗里夹菜,“你太瘦了,回头干娘要给你好好补补。”
      付离翻翻白眼:“娘,人家还没答应呢!你就干娘起来了!”
      付夫人不服气道:“咱娘俩投缘,这没你的事,好好吃你的饭吧,别说话!”
      付大人在一旁无奈摇头,转头问井慕夕:“离儿的文章,听说是你帮他写的?”井慕夕正色道:“绝无此事,我只是帮付离润色了一下,文章确实是他自己写的。”
      “哦?这么说来,他学业果然精进了。”付大人若有所思。
      付离喜滋滋说:“我都说是我写的了嘛,你还不信。”
      “吃饭,别说话!”付大人喝道。
      付离委委屈屈扒着碗里的米粒,“都不让我说话……”
      付大人继续说:“听说你开了间铺子?”井慕夕点头。
      “我本已打算把离儿送去芸薹书院念书,既然你们如此投缘,老夫愿意资助你一同前去,你也可以顺便管管他。”
      井慕夕诧异,“谢付大人美意,只是在下何德何能,怎敢接受?何况家中还有姨婆孤身一人,我贸然离开,岂非不孝?”
      付大人不以为然,“老夫见你天资聪颖,非池中之物。大丈夫在世当光耀门楣,你此去书院,一年半载回来求取个功名并非难事,到时为天下百姓谋福,相信你姨婆是明白事理之人,你回去和家人商量之后再答复老夫吧。”
      付夫人连声道:“对,我是你干娘,他就是你干爹,当爹的送儿子去念书有什么关系!”
      付离只在一旁看着井慕夕默不作声。
      井慕夕只好答应回家和姨婆商量下再作答复。
      付离送井慕夕回家,一路上默默无语,到了铺子门口,井慕夕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怎么不说话?”付离问:“说什么?”
      “我以为你会劝我和你一起去书院。”
      “我不想让你为难。”付离闷闷道。
      井慕夕哑口无言。

      井慕夕心事重重坐在桌前,姨婆盯了他半天,问:“宝儿,你有什么心事么?”
      井慕夕忙扯出个笑容,“我没事啊,大概今天累了吧。”
      姨婆叹气,“我把你养那么大,你的心思我还看不出来,是不是今天去付公子家发生了什么事?”
      井慕夕见瞒不过,索性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出来。
      姨婆沉默半晌,道,“那你就去吧!”
      井慕夕惊讶,“姨婆?!”
      姨婆拍拍井慕夕的手,“姨婆知道你喜欢念书,芸薹书院不是人人都能去的地方,如今既然有机会,为什么要放弃呢?姨婆知道你孝顺,放心不下我,可你看看,姨婆身子还硬朗着呢,何况还有左邻右舍帮衬着,你就放心吧,姨婆真的很希望你不要放弃这个机会。”
      井慕夕心如乱麻,“姨婆,你让我再想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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