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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孰为祸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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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总是表面风平浪静而实际暗波涌动的过去。
转眼已是来年三月。
正式桃花开得季节。
在皇宫里,清承似乎都能闻见花涧山庄遍布的桃花。那里的桃花一年四季都开,阳春三月的季节,那里的桃花又会有什么不同呢?
其实最不同的地方便是,那里有人面桃花的女子,而这里没有他倾心的人。
皇宫里有的就是,权术谋略,而从前的率直真诚却早已不见。
云家在朝堂之上天翻地覆,皇帝不佳阻拦。明眼人都知道那是有什么算盘在的,但是伴随着势力越来越大的云家老爷却身在其中忘记了初衷,他做的比起郑氏更加的不自知。
树大招风。
皇帝自己培养起来的势力中的很大一部分被云家吸收了去。
表面上看起来皇帝的势力似乎越来越弱,比起前一任皇帝更加的没有自己的势力。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云氏皇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但是从来不表什么态。
久而久之,皇帝似乎不再那么对这个云家的人有什么敌意。有时甚至还会送点东西过去。
后宫一切安宁,传言皇帝雨露均沾,从来不偏袒谁。那是因为后宫之中从来没有什么人是他格外在意的。
在意的人身在天涯。
桃花谢了。
时而有那么几日春寒料峭。明明已经快进入四月了。
忽然间有人想起了幽禁在赵家府邸的假皇帝。
忽然间群臣齐上奏折,希望皇帝处死这个冒充皇室血脉的虚伪小人。
清承自然知道这是云家老爷在暗中授的意,他只是没有想到,云家势力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是这么盘根错节。
还是说,他一边在渗透云家势力的同时,对方也在剥夺他的势力。
又或者,朝堂之上的人,自己的愿望就是想处死清容呢?
那么不多久之后,雅楠的身份一旦暴露,那么会不会有保先皇一派的迂腐老臣也想处死她呢?
这一点清承深思。
夜晚,皇后第一次主动来了皇帝的寝殿。
云熙早就磨平了从前的性子。眉目低敛,欲言又止。因为她是来求他的。
“清容的事,我也想救他,但是......”
男人长叹。他也无能为力。
“那么就让他死的痛快一点。”女人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面色平静的说。
清承抬头,看着面前的女人。
她真的变了很多,但是有一点却从未变过,她喜欢清容。从小就喜欢。
夜色平静,窗外的桃花静静凋落。
清承看了她良久。嘴里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云熙深吸了一口气,长长的呼出。想来,这么久了,也是累了。
她往前走,轻轻靠在清承肩上。
清承没有伸手扶住她。
只是停留了一会儿,云熙离开。
静的让人可怕。
窗外的桃花已经落了一地。没有月华,漆黑一片。
翌日,赵家府邸进了一个太监,身后两边各站着一个身份较低的宫人,跟在宫人后面的是两排侍卫。
赵清容一身白衣,在院子里就着落英看书。
看见来人,他已是知晓,放下书,站起身来。
撩起衣袍的前摆跪在地上。
太监拿起左边托盘里的圣旨,开始宣读。
罢了,接过右边的宫人手里的托盘,呈在清容面前。
清容已经接了圣旨站起身来,双手拿起盘中的金杯,严重坦荡从容,毫无惧色。
看着清容饮下了鸩酒,太监们退出院落。
从容恬淡的脸上开始露出些许悲伤来。并不是自己要死了所以难过。
而是他们兄弟之间最终却是走到了这样的境地,他原本也应该是早就想到。只是从来都不愿意去想。
注定了的事情,多思无益。
房顶上有人跳了下来,带着与尘世不一样的桃花香味。
一双杏花眼还是如同原来一样纯粹清澈。
唯一没有被那浑水溅到身上的人,恐怕也就只有雅楠一人了。
面色逐渐苍白的男人看见她嘴角依旧从容的微笑,只是诡异的流下了一道暗红色的血迹。
男人后退一步,站的不稳,倒了下来。
雅楠急速上前扶住了他。
桃花的花瓣落尽,新绿已经上了枝头。
清容躺在树下,雅楠陪伴在她身边。
“你明知道可以逃跑,可你为什么不走?”
“如果我走了,清承这皇帝岂不是难做?”
雅楠沉默,良久,告诉他一句话:“城外十里亭边有座茅庐,绯见和幼儿在那隐姓埋名的安顿下了。让我告诉你,一切都好,不必挂心。”
“好。”
清容语气淡淡,气息已经微弱。
“从前在那里接应我们的老者,是你吧?”
“嗯。”
“那天晚上羽林军中帮助江湖中人打开城门的人也是你?”
“嗯。”
“桥里桥下撑船的人是你?”
“是。”
“还有谁也是你易容扮的?”
“呵......”男子咧开嘴,中了毒发黑的血流从他的嘴角流出来,“那个卖伞的白发老者。”
“还有呢?”雅楠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
“没了。”清容的声音越来越轻。
“真的没有了吗?”眼泪流下来。
寻找龙吟宝剑的那一路上清容一直陪伴在他们左右,他怎么可能会有不轨之心。
“嗯。”清容回答,手伸起来想要抚摸雅楠的脸蛋,“没有了。”
清风吹来,不知道那棵树上的花瓣被带了过来。
雅楠抱紧了没有了气息安静的就像是睡着的稚子一样干净的脸庞无声的哭泣。
整个赵家府邸早已经空无人影,风静静的吹着,夹杂着倒春寒的点点凉意,粉色衣服的女子抱着怀里的一介白衣,哭的没有了声音。
过去很久,清容的身体已经完全没有了温度,变得僵硬起来。
屋顶上又跳下一个人影,白衣白发。
“差不多了,该走了。”
雅楠放开怀里的人。眼泪早就已经止住。
“好。”
两人同时跃起跳到了屋顶上。
“你说,清承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狠心了?”雅楠有意无意平静的说出。
白头发的男子没有回答她。
“你说,他会不会有一天,要清理威胁到了朝廷的江湖帮派?”
“还要追杀从前朝廷重犯的女儿啊?”
花语尘笑笑,他已经接到了消息,让他们从花涧山庄出来。朝廷不多日便要带兵来查。
回到花涧山庄已是夜晚。
他只是没有想到,朝廷的兵马竟会来的如此之快。他们前脚刚刚进了山庄,随后就有追兵带着火把围住了山庄入口。
瀑布的入口和有蚰蜓在的入口全部有大量的兵马围住。
雅楠面色平静的站在山崖最高点上看着朝廷的人在花涧山庄内部杀人放火。
简直不像是她所认识的清承所为。
怎么说,他也曾在这里居住过一段时日。怎么,竟然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领队前来的是那个戴面具的沉默男子。
雅楠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山庄内的状况知道的这么清楚,就想从前来过并且长居的熟悉程度。
边上的花语尘显然知道很多事情,但是他什么都不愿意说。
当初离开的时候,清承应当是知道自己会去花涧山庄,然而现在,他居然派人围剿这里。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清承早已不是从前的清承。
“如果他来接你,你会回去吗?”花语尘没由来的问她。
“他,怎么可能还会来接我?”雅楠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
“他会来接你的。”花语尘的语气异常的肯定。
雅楠沉默,开始思考。
白发的男人板过雅楠的肩,神色认真的看着她。
雅楠低头,避开目光沉默不语。
花语尘上前一步,嘴巴凑在雅楠的耳边轻语:“若我不想你跟他回去,你会听我的吗?”
雅楠还是不语。
花语尘松开她,眼神望向远处。
“他让我带你走的时候就已经说过,最多让你等一年。等到所有的事情都有一个了解,他就会来接你。”
“所有的事情,指的什么呢?”花语尘在自言自语。
“你认为,他这个皇帝是好当的吗?”
“皇帝有皇帝的困扰。他也是无可奈何的。”
花语尘似有千万感慨一般,说着说不完的话。又好似今后就没有机会再说话一般。
“你想要做什么?”雅楠心中隐约感觉到不安,出口问他。
“我能干什么?”他反问她,“我早就收到了李清承给我的迷信,让我这一天带着你离开。”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知道赵清容哪一天会死,然后带着你去见他最后一面。那是因为,从我们出来之后,清承一直在和我联系。”
“云家有了动作,这些事情,都是云家一手策划的。这原本都是清承的势力,但是他要将计就计。目前清承的势力和云家相当,但是没有胜算。如果假装折了翼,让云家老爷轻敌,那说不定就可以揪出他的狐狸尾巴。况且,花涧山庄的存在,本就给皇帝和朝廷压力,朝廷是不会容许有这样贩卖情报的组织存在的。”
“这,叫根除祸害。”花语尘的脸上不笑也不难过。
“已经是最后一步了。他很快就会来接你了。”
“那你呢?”
“我是花涧楼的人。当然会同花涧山庄共存亡。”
雅楠顿时呆立在原地,一天之间,清容死了,难道她还要看着花语尘死吗?
“死之前,我会送你一件礼物。”
说完花语尘对着长空吹响了一声暗号。
不多时,衣袂破空之声响起,戴面具的已经出现在了崖顶上。
“把面具摘下来吧。”
雅楠双眼紧紧注视着刚来的男子。
银色的面具缓缓被摘下,露出了男子原本的面容。
那是一张雅楠熟悉的无法再熟悉的脸。因为这张脸和清承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