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卿天涯》巫锁

144、催生之术

　　郑氏急步走在前面。快速走过的身子两边带起风吹草动。
　　清容就隐藏在三步开外的假山树丛后面。
　　郑氏最终停在了一所偏僻的院子前面，边上的侍女拿出钥匙开了门上拴住的大锁。
　　开了门后侍女退到一边，郑氏抬脚迈了进去，开锁的侍女跟了进去，还有一个留在门口。
　　清容动作一闪飞上院落外的梧桐树上，庭院里的情景看的一清二楚。
　　随着郑太后进去，里面也有人迎出来。
　　是绯见，由边上一个侍女搀扶着。她没有化妆，头发都是随意的绾了一个发髻，这副样子倒是显得清新自然。因为怀孕大着肚子，绯见看起来也长胖了很多，眼里没有了从前的那些戾气，变得温和了许多。
　　“姐姐有什么事吗？怎么现在这个时候来了？”绯见看见郑氏也是和和气气。
　　“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郑氏的脸上笑得如一朵花绽放，“进来身体怎么样，可还好？”
　　绯见低头，承蒙对方关心一般：“还好。姐姐你送来的那些补品啊，都把我喂胖了，以后宝宝生下来啊，可就是要成大胖子了。”
　　“那便好。”郑氏的脸上一直挂着灿烂的笑容，倒觉得她笑得极不自然，眼神却是狠戾的。
　　“对了姐姐，赵夫人昨天夜里出去了还没有回来，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绯见的脸上十分真挚，以及无比的相信她这个姐姐。
　　“她在这里住着嫌闷，我让她出宫了。”
　　忽然感觉头顶树上有什么动静，两人纷纷抬头，却看见光秃秃的梧桐树杆上什么东西也没有，黑色的枝干张开着伸向灰白色的天空，犹如枯瘦的被囚禁已久的人伸着手臂在祈祷什么。
　　郑氏感觉顿时阴风阵阵，自己不敢再想下去，匆匆退出了院子，回自己的寝殿。

　　清容回到原来的侍卫前面，也是一阵风吹来的瞬间。
　　侍卫们见到人已经回来了也就没有追究他中途去了哪里。
　　清容现在知道了绯见被关在什么地方心中稍稍的有了一点底，但是自己的母亲说是已经出了宫他怎么也不相信，像母亲那样的人，一定什么话都藏不住，郑氏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将她放出宫去。唯一的可能那就是，自己的母亲，已经遇害了，被放出宫的，已经是不会说话的尸体。
　　想到此清容也不敢确定。
　　谁敢相信自己的母亲已经被杀。
　　但是从这一天之后郑氏一定会加派人手，他再想有什么举动估计就难了。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在哪里，而且想要对他们营救靠他自己已然是不行，但是有什么办法能够通知到外界的人。
　　清容想了一路，很快就到书房。
　　果然还没等到第二天，当天下午郑氏太后就领着一队的人守在清容所在的房门口。

　　夜晚，月亮比起前一天十五的时候还要圆了一圈，太医院里的三个元老拿着医箱匆匆赶往郑太后的寝殿。
　　“哀家从下午起，肚子一直阵痛，怕是要生了，三位太医给哀家好好想想有什么法子，可以让胎儿早产一个月。”
　　一句话下来，三位元老级的太医也都面面相觑，惊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太后提高了声音，“没有法子吗？”
　　“这...”三位太医都低下头，有些为难。
　　郑氏一拍桌子，声音又提高了不少：“明日必给哀家想出一个法子来！”
　　三位太医头都跪倒了地面上，颤颤巍巍的说了一个“是”。
　　郑氏起身，满是怒气的走到屏风后面去。直到听不见声音，三位太医才慢慢的抬起头来。
　　到了太医院直奔医书阁，这个时候三个老家伙开始想起以前那个满头银发面容却是年轻妖冶的花大夫，他要是在的话，让普通生产的孕妇早产一个半月大抵是没有难度的，可是他不在，这个担子就落到他们三个的肩上，若是硬要破腹产子，那孕妇定时必死无疑了。但若不是这样，又怎么才能使胎儿早产这么多。并且这胎儿早出来将近一个半月，能不能活也是个问题啊。
　　太医几乎将整个太医院都翻遍了，还是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办法。这可愁死了那些个老太医。
　　当初那个个性张扬狂妄的花大夫究竟是为何离开皇宫的，怎么一去不复返，若是他在的话......
　　夜已过一半，太医院的油灯一直亮着，从里面一直不断的传出来翻书的声音，以及一声声的叹气声。
　　此事又不得张扬，需要谨慎小心，也就这么些人知晓，太医院的灯亮了一宿。
　　天蒙蒙亮的时候，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竹简，看着上面的三个字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竹箭拿在手里，两手臂捧着它不停的颤抖，边上的两个太医睡眼朦胧，看见他这幅样子走上前去查看。
　　“催生法。”
　　其中一个太医读了出来。
　　瞬间眼前一亮，有救了。
　　三人急急忙忙赶到太后殿前跪在门外求见。
　　下人前去通传，郑氏还在睡眠中，大清早的被人吵醒心情很是不悦。但是饮着茶水的时候听见有了催生的方法也是一扫先前的荫翳。
　　“那么，今晚就开始吧。”前一年进贡的龙井香气还是沁人，郑氏笑着闻着那茶香，心情舒畅。
　　“不可啊太后。”
　　眼神瞬间一沉。
　　“有何不可？”
　　其中为首的太医说话：“启禀太后娘娘，次催生法，需要对孕妇进行七日的药物浸透，使得胎儿和母体都有了强壮的身体才可以使用的啊。”
　　郑氏低头饮了一口茶，忽然把茶杯扔了出去：“这是什么茶！一股子霉味！今年的新茶呢？”
　　边上的两个丫头脸色一变立马跪地。
　　“回禀娘娘，新茶还没有，现在才一月，新茶三四月出，到京城的话，最早也得五月。”说话的小丫鬟颤颤兢兢，肩膀都在颤抖。
　　郑氏黛眉一松，眼睛往自己尖尖的指甲上看去。
　　“罢了，给哀家去沏一壶去年秋天产的胎菊泡的茶来。”
　　一个丫鬟站了起来赶去泡茶，一个仍跪在地上收拾打翻的茶具。
　　太医们也是被吓得不敢抬头。
　　“早几天，不行吗？”
　　太医为难的说话：“回娘娘，这催生法原本就对孕妇的身体有极大的伤害，若是没有做好提前的准备，那孕妇恐是承受不住啊。”
　　“对胎儿可有什么损害？”
　　“胎儿大致没有什么伤害，只是早产儿一般长得小，身体虚弱，后期调养得当还是能长回来的。”这一点太医肯定到。
　　郑氏已经下定决心：“那就早些时日吧，无需等那么久。只要胎儿无事，至于那孕妇，死了都无碍。”
　　这三个太医都是知道皇后心思的人，心里默默的可怜绯见郡主，同是姐妹，怎可对另一个如此残忍。
　　太医退下后，皇后要的胎菊茶也沏到，那个侍女乖巧的站在一边。
　　郑氏拿起玲珑剔透的茶盏喝了一口茶，顿觉舒心。
　　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另外那丫头呢？”
　　站在边上的侍女微微弯下腰，回答：“茶具碎了，玲珑说去把它扔了，太后娘娘见不得尖锐的东西，她便跑的远了一些去扔掉它。”
　　“哦，她倒是有心，跑去哪儿了？这么久没有回来。”
　　“就在娘娘寝殿外面三里地河道里。”
　　郑氏没有作声。
　　边上的侍女给闭目养神的华贵女人倒了一杯茶。
　　坐了一会儿郑氏觉得无聊，便起身向外走，远远的看见她的一个丫鬟在往河道里面扔东西，那东西轻盈不似刚刚打碎的茶盏。
　　“她在干什么？”
　　边上的侍女回答：“回娘娘，玲珑年幼，想家的时候总喜欢往河道里面扔树叶。”
　　“扔树叶？”郑氏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长这么大了还想家，刚刚还夸她懂事有心呢，现在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是让她扔树叶的时间吗？”
　　边上的侍女立马闭了嘴不再多说。
　　“传我口令，念在那丫头刚刚做了一件称我心意的事，因此赏酒一杯，念及年幼思家，饮完酒后放出宫去。”
　　边上的丫头扶着郑氏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玲珑完成她的使命了，正月十六赏毒酒，死。
　　“你怎么了？她有这么好的赏赐，你是在妒忌她吗？”
　　那侍女松开郑氏跪了下来：“奴婢不敢。”
　　郑氏傲慢的眼神从上往下斜眼看着她：“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只要你以后安分守己的在我身边服侍我，自然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
　　“奴婢紧遵娘娘教诲。”
　　“起来吧。陪我走走。等会儿那杯酒，就你去送给她吧。”
　　侍女低头：“是。”
　　手又搀扶上了郑氏的胳膊。

　　偏僻的院落里，突然来了好些侍女，门口放了一顶软轿，在这宫里，谁有这样的待遇可以坐软轿走。
　　绯见很是惊讶，来的领事丫头是一直跟在郑氏身边的，绯见见过她好几次，听说姐姐要接她去椒房殿一起住几天，她高兴极了。
　　坐上软轿一路到了郑氏的寝殿，三位太医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姐姐，这是？”绯见有些吃惊。
　　“妹妹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嘛，姐姐那是担心你，这个时候可万万出不得什么差池。”
　　绯见大着肚子就要行礼，郑氏赶紧扶住她。
　　“多谢姐姐关心，姐姐自己也是和我一样呢，可一直只关心我，姐姐对我可真是比对自己还好。”说着，绯见的眼里竟然微微泛红。
　　太医见了也是不忍。但是无奈什么也不能说。
　　郑氏身边的那个丫头有事退下了。

　　丫鬟玲珑的房里，忽然来了很多人，为首的侍女手里端着一杯酒面无表情的站在玲珑面前。
　　“这是太后娘娘赏你的，赶紧喝了吧！”
　　面前小两岁的侍女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不也是和我一样......”
　　话说到一半被打断：“我和你一样什么？如今绯见郡主搬来了椒房殿与太后一起居住，我今后可指不定要去伺候未来的皇上。和你一样什么？”
　　在外人听来这句话像是骄傲的炫耀和挑衅。
　　但玲珑听了之后不再说话，神情却是淡定。人们以为她是终于认识到自己的卑微了，不可与曾经和她一起共事的侍女相提并论了。
　　她认命一般的将面前的酒喝下，不多时，嘴角便溢出了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放出宫去。扔到那乱坟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