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夏阡阡

6、研磨

　　“小姐，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还没踏进屋，便听得小桃急促的声音传来。
　　“小姐，我听说你去了霓裳阁，那里的人可不好惹，小姐你没事吧。”
　　“放心，我应付的来。”
　　我怀里抱着兔子，肚子里也是空得难受，赶紧让小桃先去厨房弄点胡萝卜和吃的过来。
　　“小桃，你的手艺还真不错。”
　　真是饿久了饭就分外的香，我将兔子托给小桃照看，赶紧吃了起来。
　　“小姐爱吃就好，”小桃一边处理着兔子的伤口一边问，“可真是奇怪，怎么小姐去习舞会抱只受伤的兔子回来呢？”
　　“哦，那是我……”我几乎脱口而出遇见厨房小厮的事情，想了想这事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的好，改口道，“在路上遇见的，也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反正我这儿冷清也没人来，就想着把它带回来算了。”
　　“可是没人找它……”
　　“啊，对了，我们先给它去个名字吧如何？”
　　这谎真是难圆，我只好赶紧把话岔了过去。
　　“就叫兔子呗？”小桃提议。
　　我想了想，说，“对了，叫它安安吧！”
　　“安安？”
　　“对啊，希望它一生安好，就叫安安。”我打定了主意，饭正好也吃得差不多了，“小桃，你先盯着点安安，我还要去书房那儿，估计过会儿就能回来。”
　　“是，小姐你放心。”
　　小桃收拾了碗筷，而我也收拾了下着装，往书房赶去。
　　“笃笃笃”
　　“进来。”
　　我这腿明显不得劲，听了褚亦寒的话也只能慢慢踱到他书桌前。
　　“研墨。”
　　“啊？”
　　“研墨！”
　　褚亦寒头偏了偏左侧，也不抬一下，我看着他身边放好的墨台墨研，静静走了过去，拎着衣袖拿起墨研，开始一声不吭地研磨起来。
　　此时已是傍晚，书房内的烛火亮了起来，我盯着昏黄的烛火，一圈两圈三圈，眼皮是越来越沉……
　　“当”清脆的一声，我手中的墨研滑落下来敲击在墨台边缘，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褚亦寒放下手上的书向我看来，我咬咬唇退到一边。
　　“就这么点耐性？难怪总强出头。”
　　强出头？我又干什么了？我不解地看着褚亦寒。
　　“你救得了一只兔子你救得了所有待宰的牲畜么？同情心泛滥不是善良，是蠢。”
　　昏黄的烛光下，就算有英俊的长相加成，褚亦寒的凌厉也一点没少，反倒更让人生厌，我撇撇嘴，这王府还有没有点隐私私了，干什么都不出半晌就有人知道。
　　“哦，王爷说的是兔子的事啊，没什么就碰巧看到了，觉得那兔子生得可爱，想带回去当做个排遣的玩物，搪塞了两句而已，王爷要是就想吃那只兔子，我送回后厨便是。”
　　褚亦寒搁了手上的笔，倒是第一次细细看起烛火那边的人，确实生得一张讨人怜爱的脸，就是这样无情的话在她嘴里说来也不让人觉得过分，或许真的可以帮上自己大忙。
　　“不必了，回去吧。”
　　我等他这句话已经等得太久了，顾不得腿疼，只想尽快离开这地方，作了揖就赶紧跑了。
　　“诶，小桃，这挽罗姑姑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大家都好像很怕她。”
　　趁着小桃给我整理床铺的间隙，想起白天在霓裳阁的景象，我忍不住八卦起来。
　　“您说挽罗姑姑啊，她可是曾经名动一时的艺伎，多少王公贵族不顾身份地位想赎她入府啊，可人家自己有钱就宁可在青楼里也不愿当贵族夫人，也不知道我们王爷说了些什么，挽罗姑姑便随王爷回府了，这么些年就一直在王府里，都说挽罗姑姑性子烈，连王爷都礼让她三分，我们这些下人更是不敢惹她。”
　　“原来如此，怪不得气度非凡。”我不由得随着小桃的话点了点头，又顺着话问下去，“那，那个叫做‘红酥’的姑娘呢。”
　　“红酥姑娘是近几年才到的王爷府，而且是王爷亲自带回的，至于家世、背景，没有人清楚，只知是王爷在外游历时遇见的姑娘，也是因为她跳舞跳得极好，很得王爷的欢心。”
　　“难怪呢。”一看到我就好像恨不得把我给吃了，想不到看起来清心寡欲的靖王爷私下关系这么复杂，我有点不屑，“你们王爷可真是艳福不浅啊。”
　　“可不是，”提到王爷小桃这话匣子也是收不住，正好我也听得可乐，“本来我也觉得王爷招了这么多舞姬总该纳一两个为妾，可王爷愣是过了弱冠之年还不娶妻，不过前几日见了小姐您啊，我可算明白了。”小桃收了话，不怀好意地笑着。
　　“明白什么了？”
　　“有小姐您这样的美人，王爷当然不想娶那些人当王妃啦。”
　　“你这丫头。”
　　我举起手，佯装要打下去，小桃倒是机灵，端着用完的铜盆忙忙跑了出去，还不忘给我个得逞的笑容，我本来就是吓唬她来着，看她这样更觉得好笑了。
　　只是笑完了，莫名的空虚涌上心头，小桃怎么能理解我的处境呢，本就是这场政治交易的牺牲者，甚至连筹码都算不上，也是，筹码都是有分量的，可我能在谁的心中有分量呢，只不过几个月后被送到宫中，尽我所能搅起点争端，给他们铺路罢了，成或败都是一样的归宿。
　　想起来几个月后的命运，我不自觉坐到梳妆台的镜子前端详起镜中人的脸，好像是蛮适合勾引男人的，或许眼睛小一点，鼻头塌一点，嘴巴大一点，我现在还能在母妃的怀里撒娇吧，想到这里，我竟然有点厌恶起自己的长相，起身找了块布盖住了镜子，索性眼不见为净，先睡下再说，我吹了烛火，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院子里又是一道黑影闪过。
　　“王爷，一切正常。”
　　“嗯。”
　　百里向褚亦寒汇报着今日的动向，却也是有点担忧。
　　“王爷，这女子虽说漂亮，但太有主见，我怕……”
　　“怕什么？”
　　百里一向是言听计从，听他这么一说，褚亦寒不由得直起了身子。
　　“怕王爷没法掌控她，会坏了王爷的大事。”说完，百里也迟迟不敢抬起头来。
　　“你是觉得我拿捏不住一介女子？”
　　“不，不是，百里绝对相信王爷。”
　　虽然褚亦寒的语气依旧平淡，百里却听出了其中的怒气，赶忙跪下解释。
　　“我知道你衷心，兹事体大，我必定做了万全的准备才如此行动，你只管盯住别院，做好我吩咐你的事就行。”
　　“是，属下明白。”
　　百里领命出了书房，看着书房里依旧不熄的烛火，他又何尝不知王爷为了这一天做了多少的牺牲和隐忍，他也相信没有什么可以阻拦王爷前进的脚步，就算有，他也会倾尽全力将其扫除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