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春意浅入画》花里神仙

32、梦境

　　浅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孩子出世了，是个女孩。韩笙把她小心抱在怀里，又不时逗她乐，孩子咿呀发着声，像是要说话似的。
　　韩笙挑着眉毛乐了，“这双眼睛真是像极了你，好看。”
　　浅意听了噗嗤一笑，“才这会功夫你就看出来了。”
　　“那可不是，你，林，浅，意，”韩笙边说边盯着她看，“从头到脚，从头发丝到指甲盖，每个样子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浅意脸一红，“胡说什么呢……”
　　韩笙会心一笑，坐到了床边，把孩子小心放下，轻声安抚着，“唔，乖……”
　　孩子好像听懂了他的话似的，嘟起了嘴巴，张开了小手。
　　两人看了相视一笑。
　　韩笙身子微微一探，到了浅意耳边，“你说给她取个什么名字好？”
　　“唔……”浅意在心里琢磨着，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
　　“好啦好啦，我来想，你呀，先好好睡一觉，来，”韩笙说着搂过她，“养好身体要紧。”
　　“好，还真有些累了。”浅意乖巧地点点头，就窝在了他的怀里。

　　“浅意！浅意！……”
　　浅意睁开眼，面前人的轮廓逐渐清晰了，是白绝尘，他一脸疲惫，眼神也有些倦怠。
　　“绝尘？”
　　白绝尘一惊，“浅意！你醒了！”上前就圈住了她的肩膀，十分用力。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倒是让浅意清醒了不少，她没有动弹，只由他抱着。
　　许久后白绝尘才回过神，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他一下松开了她，转身就去桌前倒了一盏水，从后头看他的耳根子涨得通红。
　　浅意故作镇定，接过他递来的水后咕咚咕咚就喝下了，她环顾四周，问：“我们这是在哪？”
　　白绝尘脸色一沉，“那日你躲在后山被那群盗匪劫走了，我快马追上了他们，虽说救下了你，你却一直不醒，我着急坏了，就把你送来了秦大夫这。秦大夫说你是撞到了头暂时昏睡，其他的也只能等醒来再看，我也只好在这守着你，算算也有三日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做了个这样长的梦……”浅意抚着太阳穴喃喃自语。
　　“梦见什么了？”白绝尘问。
　　浅意轻叹一声，“也没什么，就是梦到孩子出世了。虽说是梦，竟跟真的一样。”
　　孩子？她心里一惊，“孩子！绝尘，我的孩子？！”
　　“放心吧，孩子没事。”白绝尘忙安抚她。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浅意声深吁了一口气。
　　“不过秦大夫说了，那日你受的惊吓不轻，孩子能保住已是万幸，接下来这些日子一定要倍加小心。”白绝尘说完就起了身，“我这就去给你煎药，秦大夫一早就被人叫去镇上医病了，等他回来再让他仔细给你瞧瞧，你好好歇息，有事叫我。”
　　人到了门口又停住了，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却没有回头。
　　屋外的阳光十分刺眼，这会的风不大，一些细小的沙粒跟着风在院子里缓缓盘旋，好似沾了灵气。屋檐上悬挂着还未晒干的沙棘叶，不时有汁水挂下，一片乌绿。
　　灶台上的药罐子正冒着水烟，不知怎么白绝尘竟从这极为苦涩的味道里嗅出了一丝甘甜，他嘴角一勾，心想这一定是情绪作祟。

　　“殿下！”吴德海冲上前挡住了大门，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韩笙上前一手摁住了他的肩膀，“走开，别拦我。”
　　“殿下，皇上孝敬太后那是朝野上下人尽皆知，只要太后开口，到时候别说西域，哪怕是翻到地底下，太子妃也难逃一死，何况现在皇上正因为太后受伤的事迁怒于你，你这时候私自出宫根本就是……”
　　韩笙狠狠打断他，“你以为我不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浅意现在音讯全无，你要我坐在这大殿里干等，等到何时，等到探子来报说她出事了，还是等到皇祖母要我父皇给我另寻婚配？！”
　　“殿下，我知道你心里急，可是……”
　　“别可是了，赶紧给我让开！”韩笙说完就去推他。
　　吴德海哪里肯让步，拉着门锁就是不放手，“殿下，这回说什么你也要听我的！”
　　“吴德海，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行，你不放手也罢，我就连着门锁和你这手一起砍了。”韩笙说着就去腰间取自己的匕首。
　　吴德海正要开口，门嘟嘟叩响了，韩笙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用眼神示意吴德海。
　　吴德海高声问道：“什么人？”
　　“吴总管，有消息了。”外面的人轻声道。
　　吴德海利索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他前些日子派去西域的人，此时他扮成了哨兵模样。
　　“没被人盯上吧？”吴德海东张西望，想确定外面有没有异样。
　　“吴总管放心，我这一路上十分谨慎。”
　　门刚合上，韩笙就迎了上去，“有什么消息，快说！”
　　探子跪拜后答道，“殿下，龙兴寺于前几日被乌合盗匪所劫，太子妃被掳……”
　　“你说什么？！”韩笙眸子一暗，“这群恶贼，待我去扒了他们的皮！”
　　“此事千真万确？”吴德海提高了嗓子问。
　　“属下问了龙兴寺的几位住持，那日夜里情况紧急，白大人只身一人前去追盗匪，这之后已经过去了好几日了，两人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即刻出宫。”韩笙令道。

　　已近子夜，石道两侧的宫墙在零星火光的点衬下显得尤为高阔，韩笙坐在马背上，黑金色罗纹镶嵌的斗篷在暗处幽幽发光，他面色阴冷，眼睛只盯着眼前的路。这条路却好似越来越狭长，没有了尽头。
　　二人的马一前一后到了玄武门前的铜雀台，巨大的金色雀身投下的影子在夜色中罩住了他们，吴德海将两匹马牵到了角落，马甩着尾巴倒显得很自在。
　　“殿下，这一路过来也太过安静了，很不寻常啊。”吴德海环顾四周，死寂的空气让他的后脊背阵阵发凉。
　　韩笙回头，高低起伏的宫殿此时像一波暗色的巨浪像他扑来，他忽然觉得胸闷，接着胸口激起一阵剧烈的疼痛，恍惚间远处好像有聚拢的火光密集而来，接着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阿笙，阿笙……”
　　多久没听到她这么唤自己了。那时候听月馆还没有烧为灰烬，他们牵手站在那棵槐树下，看着院子里新开的花，风总是那么凉爽，落下的树叶也都美的让人怜惜。
　　她回过头对他笑，“阿笙，我们一直这样下去，好不好？”
　　“好，多好，只要是你，什么都好。”
　　他不想醒来，他不敢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