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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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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如同人们所说:“犹如月之初升,充满希望,但被浮云所掩,万影俱逝,令人悲从中来。”
有冥想的柔情,悲伤的吟诵,也有阴暗的预感,别烨不是贝多芬,弹不出出神入化的意境,天生与浪漫浪漫无缘的他也不是肖邦,他只是在用此时的心情演奏这首曲目。
指尖在琴键上飞舞,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他闭着双眼,耳中被旋律填满,似乎在这里,他才算活着。
高静抬抬眼,她有些懵。
弹手诈尸了!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莫名的,内心竟生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喜悦。
不过……今天的感觉,好像……不太对。
高静不懂音乐,和多数人一样,她对音乐的认识,完全止步于听歌软件里,那些耳熟能详的流行歌曲,而钢琴曲则是她在看偶像剧时,男主女主含情脉脉的情景下自动跳出来的背景音,听着耳熟却说不出名字。
旋律不停歇,音阶此起彼伏,可高静却不禁柳眉微蹙。
这个弹手,年纪应该不大。
不是本家的她都能听出来,琴声里,似乎掺杂着什么,那不是奏鸣曲本身存在的东西,更像是演奏者自身的一种情绪。
压抑。
这首曲目,不出意外它本应沉静而忧郁,可在她耳里跳动的音符,不难找出忧郁,沉静看不出,更多的是浮躁。
那是一种及其沉重的压抑,在他身上,肯定发生过重大的灾难,高静生在富贵家庭,看到的东西很多,其中不乏这类人,她完全可以果断的判定,此时这名弹手的神经犹如绷紧的弦,稍有不慎,便会支离破碎。
这份压抑,可能跟他这三天的失踪有关吧,高静暗自想到。
抿了口微凉的蓝山咖啡,将注意力转向书本。
第二天,洗漱后,别烨早早出了门,看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脑中浮现出以前和朋友三五成群的走在街上的情景,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中空空的。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高家,说起来,他还挺喜欢高家的,因为他们至少没有闭门不见,没有把他赶出去,即使没给他过一杯凉白开。
“高叔叔,情况就是这样。”今天女主人似乎不在家,那个傲骨女子也不在,只面对高算叔叔一人,别烨心中松了口气。
“要截肢吗……”高算端了杯温水递给他,到对面坐下,眼神暗淡,“想不到他走到这个地步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只要我爸没事。”别烨说。
高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沉默片刻后看向他:“你爸在哪家医院?”
别烨身体顿了顿,抬眼看了看他,他是为数不多的,想去看自己父亲的人,随后他又想到,凭他的本身要查到父亲的医院简直易如反掌,那为什么他到现在都没去医院探望过父亲。
对于这些,别烨不想争了,身在江湖,很多事身不由己,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他不怨高算。
“第一人民医院。”别烨欣然道。
高算点了点头,还没说话,一扇房门被打开了。
高静穿着一身修身的家居服走出来,眯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爸……”声音戛然而止,客厅里还有其他人。
揉了揉眼睛,才算看清来者。
别烨。
高静心中冷笑一声,他还真是恬不知耻。
“你怎么又来了。”高静移动脚步,声音懒懒的:“还没放弃啊。”
“静静,别说了。”高算眉头一皱。
别烨抬眼注视着眼前这个女人,曼妙的曲线,倾国倾城的面容以及犹如凝脂的肌肤,无一不让全世界的男人为之疯狂,眉宇间毫不掩饰的傲慢,令人却步,又令人向往。
这是一个优秀的女人,别烨毫不怀疑,只靠外表的美丽,绝无可能拥有这样的气质。
他收回目光,看着高算:“如果您想去探望我爸的话,我们欢迎。”
高算理所应当的点头:“那是必须的。”
站在一旁的高静眼里闪过寒光,这个人,竟敢无视她,此时她已来到两人身边,可在她在近处看到别烨时,柳眉不禁皱了一下。
这个人,短短几天的时间,竟憔悴成了这个样子。
面色近乎苍白,头发梳得整齐,却不难从中看出乱糟糟的痕迹,而那双眼睛也变得空洞无神。
高静的话堵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虽心高气傲,但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
高算拿出一张金卡放在别烨面前:“我做不了什么,朋友……我还是要救的。”
别烨鞠躬道了声“谢谢”,起身就走。
在他即将踏出大门的时候,高算提起声音道:“小烨啊,高叔叔一直没忘记那个时候。”
“我和你爸,可是一路走过来的兄弟啊。”
别烨顿下脚步,鼻子微微泛酸,片刻过后,他才迈开步伐。
结了账,卡里剩余的钱全部还给了债主,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别烨看着躺在床上,刚做完手术的父亲,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放下了。
“所以,你现在怎么打算?”陈方休问。
别烨深吸了口气,鼻腔里充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缓缓吐出:“光靠一个工作没法维持生活,我准备再找份工作。”
早已猜到他会这么说,陈方休抿了抿嘴:“嗯。”
别烨哈哈一笑:“你放心,我还是要啃你家这块肥肉的。”
陈方休跟着笑起来,看到他这根紧绷的弦终于得到缓解,他的心也稍稍放下了。
职场风起云涌,工作难求,本科研究生数不胜数,更别说他一个大学没毕业的人,高中文凭,去哪混?
别烨止步于一家酒吧门前,还没靠近,就看到有人从里面出来,那是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单手扶着墙,看上去有些难受的样子。
“呕——”别烨刚刚迈出脚步,那个女人就哗啦一声,呕了一地。
不久出来一个同样着装暴露的女人,她拍拍她的背,递给她几张纸,潦草的擦了下嘴,二人又进去了。
别烨嘴角抽搐,还在大学的时候,他就被几个朋友拉去过酒吧,那五颜六色的灯光,闪得他眼睛疼……
想到这,别烨吞了口唾沫,默默地转身离开。
找了好几个地方,结果都不尽人意,酒店的前台还算轻松,不过三班倒的工作时间让他望而却步,服装店里的导购加上提成,工资也还可以,可是距离咖啡厅太远了,销售、服务员、前台……
别烨有些头疼,人家看他长得一副好皮相,适当放宽了工作,可他思前想后,毅然决然的放弃了。
走出学校,他才发现外面的世界是多么残酷,短短几天就能让他变得一无所有,那些在电视上看到的北漂人的生活,他算身临其境的体会了,两个面包一瓶水,是他一整天的干粮,剩下的只有他缥缈迷茫的心,和那不知该看向何方的眼睛。
天色渐暗,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医院门口了,父亲还在住院,别烨苦笑一声,今天也是空手而归。
滋滋滋——
电锯锯钢铁的声音传来,别烨下意识的抬头,距离医院不远处,似乎在进行着某项工程,这年头,修房子的倒不少。
他收回目光,准备进入医院,在右脚刚踏上门前阶梯的一瞬,别烨突然抬起头,眼里闪过一抹光芒。
穿好灰色的工作服,别烨来到经理办公室。
“别烨是吧,他是负责带你的,今天先熟悉一下环境。”西装革履的霍经理指了指站在旁边的那人。
别烨扭头看去,站在他身旁的是名中年男子,皮肤晒得很黑,脸上布满沟壑深浅的皱纹。
他礼貌的点点头,伸出手:“您好。”
男子没有回答,别烨诧异,不久,他立刻察觉到男子看他的目光很奇怪,他疑惑的盯着他,再道:“您好?”
男子回过神来,愣了愣,握住他的手:“你好,这里的人都叫我朱四,你叫我朱四叔就行。”
别烨感到手上传来一股大力,这人的手劲真大啊,他扯出一个微笑:“好的,朱四叔。”
朱四边走边对别烨解释,这里以前盖着很多老房子,拆迁后准备修几栋办公楼房,工程量大,正好缺人手,而他们的工作就是把水泥,钢筋等材料运到要修建的地点,干的都是体力活,拿的都是最低的工资。
路上,别烨确实看到很多不同工种,他指了指角落正在砌墙的人:“赚的最多的是那个刷漆的吧。”看上去挺要技术含量。
朱四连连摇头:“刚刚坐在办公室的经理赚的最多。”
别烨愣了愣,没有说话。
一路走来,有好几个人都在向朱四打招呼,他的人缘应该很好吧,别烨注视着他,他的双肩耷拉着,肩上的衣服被磨破好几个洞,脚步稳健,一看就是资历深的老工人。
转眼间到了中午,太阳高照,工人们围聚一起,发放盒饭。
菜很普通,一荤一素,别烨领到盒饭,坐在朱四旁边,准备开饭的时候,突然发现多双眼睛正盯着他看,与朱四第一次看见他的眼神一样,别烨说不出那种感觉。
他放下筷子,看向朱四:“朱四叔,我脸上有东西吗?”
朱四看了他一眼:“没有。”
“那为什么他们总是盯着我看?”别烨不解。
朱四放下筷子,眼神复杂的看看他,而后食指指向不远处那名站着吃饭的人,说:“他是我们当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今年二十八岁。”
别烨望去,顿时睁大了眼,那个男人穿着和他相同的工作服,可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他竟然只有二十八岁,那副模样,说三十八岁他也信。
他知道人家为什么用这种眼光看自己了。
“你才二十出头吧。”朱四突然道。
别烨下意识的点点头。
“像你这个年纪的人,应该不会想来工地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