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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琴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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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烨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华丽,眉宇间毫不掩饰睥睨的傲骨女子,黯然的垂下了眼,片刻后,干裂的嘴唇微启:“我并不是有意要为难你们,只是……我家现在真的很困难。”
瑟瑟的声音响荡在客厅里,三个人听得清清楚楚,谁也没有说话,凉凉的屋内,别烨感受到,坐在一旁的这位,年纪摸约三四十岁的女人,正双眼微眯的审视着他,而站在一边的男人则微微蹙眉,欲言又止,显得有些为难。
“自古都是富贵险中求,你家的公司没有躲过危机,凭什么硬要拉我们下水?”眼前的傲骨女子下巴微抬,语气冷冷的道。
“我没有想过要麻烦你们,只是现在情况特殊,希望你们能帮我一把。”别烨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从进门到现在,他一口水也没喝过。
“怎么帮?”女子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木已成舟,你家破产早已是事实,我们现在帮你,那钱岂不是全都打水漂了?”
别烨刚预开口,女子立即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家可不是慈善机构,不做没生意的买卖。”
话音入耳,别烨的目光渐渐冷冽下来,心中的憋屈瞬间涨红了脸,他紧咬着发白的嘴唇,面向一旁神色有些为难的男子,声音低沉的道:“高叔叔,我一直记得,十五年前,您和我爸在办公室里抱头痛哭的情景。”
说完,别烨霍然起身,阴沉着脸走了出去。
男子脸上愣了愣,随后垂下了眼,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油然而生。
咖啡厅里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可能因为空调的关系,室内气温有些高,男人们的目光都会不自觉的瞥向坐在窗边,那名婀娜娉婷的女子身上,无可挑剔的面容,秀发披肩,贴身黑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美目空灵的望向窗外,似乎有些懒散,又有些生动,似乎正是因为这份矛盾的情感,她才那么脱尘脱俗,只是坐在那,就吸引了众多目光。
来的有不少情侣,众多男友们突然感到手臂一阵剧痛,才慢慢收回目光,看到女友冰冷的目光时,尴尬的笑了笑。
“高静。”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女声。
坐在窗边的女子闻声望去,完美的嘴唇微启:“你来啦。”
纪珊踩着高跟鞋噔噔噔的走过来,坐下,双目相对的一瞬,纪珊微微皱起眉头:“你怎么了?”
高静叹了口气:“别提了,最近倒闭的别氏公司你知道吧。”
纪珊眨了眨眼:“知道啊,这几年正经营的风生水起呢,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倒闭了。”话锋一转:“所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高静苦着脸,揉揉太阳穴,愁道:“唉,我爸跟别氏公司的创始人是几十年的兄弟,就在刚才,他的儿子来找我们,说要我们帮帮他们。”
“就是找你们要钱呗。”纪珊嘴角轻笑,点了杯咖啡。
高静点点头,抬手也要了杯同样的咖啡,“我们若是出手了,那不就成了众矢之的了么,现在竞争这么激烈,不知有多少人觊觎别氏这块肥肉呢。”
“那倒也是。”纪珊抬眼看着她,眉毛微抬:“可你家也不好袖手旁观啊,毕竟这么多年的交情。”
服务员面带得体的微笑,在她们桌前分别放下了咖啡。
热气升腾,模糊了周围的一切,高静端起杯子,吹了吹,轻抿了一口,微甜:“我们两家没有利益交易,纯粹只是我爸和他爸的兄弟情义罢了。”
“哦……听说,别氏倒闭似乎另有黑幕?把那使坏的人抓去判刑不就行了?”
高静呵呵一笑:“别说你一个宋慈,就是十个八个也休想把这浑浊世道变得天朗水清,善恶参商,源远流长……”
纪珊噘着嘴巴,点了点头。
话音落下间,婉转悠扬的琴音适宜的响起。
没有人感到突兀,甚至没人发现这突然响起的琴音,就像是江河入海般自然而然的镶入人们的耳中,轻轻地,慢慢地,一寸一寸的沁人心脾,一丝一毫的润人心肺,而后总是奏鸣曲进行到高潮时,人们才会后知后觉的察觉到琴音的存在。
曲子的最后一个音符传入耳中时,高静杯子里的咖啡正好喝完,她放下杯子,杯子后的脸蛋渐渐露出来,坐在对面的纪珊轻轻一笑,她看到,她这闺蜜的嘴角有着不易察觉的弧度。
“你最近好像很喜欢这家咖啡厅。”她的杯里的咖啡也所剩无几。
高静下意识的点点头,抬手叫了两杯咖啡。
与在座的所有人一样,不久前的她也是往往在琴音逐渐加重的高潮才注意到,这家咖啡厅离家近,即使风格与环境合她的胃口,以前的高静一个月也难得光临几次,直到半个月前的下午,她来到这里,忧心如焚的坐在这里准备毕业论文的那几个小时,不知不觉间,浮躁的心态竟不知不觉的慢慢平静下来,仔细倾听后,她才诧异,这里什么时候招了个弹手了?
她并未过多在意,不过每当她静下心来,脑中都会不自觉的想起这家咖啡厅的琴声。
之后,只要她心情不顺,都会来这家咖啡厅坐坐,而这琴音,也犹如治愈圣光般,一次又一次的抚平她的浮躁,润心润肺。
听完琴声,高静的心情就像被洗涤了一样,周身松快。
纪珊双眼微眯的上下打量着她,提议:“要不要去看看弹手长啥样?”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角落,那个被红色幕布遮掩住的地方,声音就是从那里面传来的。
谁知高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否定了她的提议:“我欣赏的只是琴声,并不对演奏者抱有任何好奇。”
纪珊撇了撇嘴:“万一是个大帅哥呢?”
高静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万一是个抠脚大汉呢?”
纪珊吞了口唾沫,高静继续道:“你说你在大街上看到的小鲜肉大帅哥多,还是看到的肥矮胖的大叔多?”
纪珊想了想还是算了,她可是彻头彻尾的颜控,要是颜值没达到她心里的期待值,这琴声在她耳里也会变味,这样挺好,这样挺好……
晚上八点,正是年轻男女出来玩的时间,古香古色的咖啡厅里,琴声淡然消逝,别烨从钢琴椅上站起来,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汗,眼神复杂的盯着钢琴,而后他欣然一笑,双手如同抚摸孩子般轻轻地抚摸着琴键,喃喃自语:“每次陪着我的,都是你啊……”
收拾好东西,来到柜台前,陈方休已经在等他了。
“哟,钢琴家出来了。”陈方休拍拍他的肩膀,冲他笑笑。
“别这么叫我,我已经休学了。”别烨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眼前这个看起来嬉皮笑脸的人,是他家落魄后,唯一一个真心待他的朋友,说是朋友,可他们俩的关系似乎更胜于亲人,从幼时到现在,他们之间几乎无话不谈,即便是这弹手的工作,也是他请求他爸,在这咖啡厅里专门为他准备的工作。
“休学了又怎样,你一个业余的,弹出这种水平够厉害的啊。”
“在本家面前,我这只是班门弄斧的本事。”他说的倒是事实,钢琴对他来说,就像咖啡一样,偶尔品尝一下就能回味无穷,有人好奇的问他为什么不把钢琴作为主修?别烨笑而不语,他觉得,当有人问起你喜欢吃什么的时候,人们往往会回答蛋糕、水果之类的副食,几乎没人会想起自己的主食——米饭。
这是他对钢琴的定义,自身也在执行着。
“你就别烦人家了,小烨还有事呢。”柜台里,一位肩膀宽阔的中年男子,边擦杯子边对陈方休说。
这位男子是陈方休的老爹,也是这家咖啡厅的老板。
别烨看向他,笑了笑:“陈叔叔,那我先走了。”
打过招呼,别烨出了门,陈家父子望着他消逝的方向,中年男子摇头惋惜一声:“这么好的孩子,老天真是对他不公平……”
别烨住的这条巷子是上个实际保留下来的老建筑,墙壁灰黄老旧,空气中都弥漫着浓厚的泥土气息,邻里六社也都住着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在巷子四周种点花花草草,莺歌燕语的,倒也清静。
买了菜,别烨别过向他打招呼的大妈,朝巷子深处走去。
“爸,我回来了。”推开门,别烨把菜放到厨房灶上:“今天吃土豆烧茄子。”
屋内没人回应他。
咦?奇怪,别烨皱皱眉,这个时间了还能去哪?
家里落魄后,爸就变得沉默寡言,一连好几天都没踏出过房门一步,这让他有些担心,洗了茄子,别烨走到他爸的房前,敲了敲:“爸?”
屋内无声。
他继续敲了敲,音量提高:“爸?你在不在?”
房内沉寂。
别烨心中一沉,打开房门走进去,屋内空气凉凉的,漆黑一片,他在墙上摸索着开关。
“滋滋……”昏黄的灯光闪烁了两下,终于亮了。
别震安静的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发黄的被子,一切看起来再平常不过,可别烨提着的心还没放下,他脚步快速的走到床边,轻轻摇了摇躺在床上的父亲:“爸?”
别震闭着眼睛,睡得很沉,别烨加重了力度:“爸,你起来啊。”
身体剧烈晃动,别震还是没睁开眼。
别烨一张脸变得煞白,指尖不停的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