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松雪sheep

4、徐青帆此人 （四）

　　（四）
　　“我说大哥，”顾衍把他拉到后厨，“你不会躲一下的么？”
　　徐径寒身上还有血，看得顾衍直皱眉，他朝顾衍挑了挑眉，“你看我吃亏了么？”
　　顾衍“啧”了一声，他也不明白，有的人脑回路就是不一般，连挨打这种事情都说得这么轻巧，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缺了根筋。他往前走了两步，低着头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然后侧过身子对徐径寒说：“你要过来透透气么？”
　　徐径寒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着装，这才后知后觉道：“你在这边打工？”
　　“是啊。”
　　徐径寒笑了，“你们学校知道么，四中？”
　　这下顾衍懵了，“你怎么……”
　　“我又不是不记得，”徐径寒周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痞气，说起话来和之前顾衍看到的他感觉不一样，也许夜色本就是能够暴露很多东西的一种氛围，此时的他多多少少让顾衍感觉没有那么遥远，对于顾衍而言，很多人的生活对他都很遥远，他听见徐径寒又道，“你过来在我车旁边都蹲点三四次了，每次都带着四中的校服。”
　　顾衍点了点头，回身抱了抱拳，“服。”
　　接着顾衍背过身走到一个小门前面，朝着徐径寒招了招手，“过来么？”
　　徐径寒走过去，顾衍站在门外边，半靠着墙，身上的工作制服已经脱了，露出了精瘦的手臂，徐径寒扫了一眼，看见了背心没遮住的肩胛骨那边有点青紫的淤痕。
　　徐径寒也学着这个半大小伙子靠在墙上，两人之间有一段时间的沉默，在这段不算长的时间里，徐径寒侧过头看了看顾衍，在昏暗的小巷子灯光下，顾衍的神情像是彷徨不安的少年，可是他又带着少年人所没有的沉稳，这显得他眼神格外复杂，徐径寒没见过这样的十八岁左右的少年，在他的记忆力，少年带着独有的锐气，有着不屈的傲气，而顾衍不是。
　　“你叫顾衍对吧，”徐径寒开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嗯，没记错。徐医生对吧。”
　　徐径寒愣了愣，“是。”
　　顾衍勾了勾唇角，听见徐径寒问道，“你不用回去上班么？”
　　顾衍伸出手，挥了挥手里的手机，“我和老板说带客人出来包扎了。”
　　说这话的时候徐径寒才看见他眼里属于少年的亮光，骄傲、得意。
　　“抽烟么？”徐径寒侧着身子，顾衍从制服外套里拿出来半包烟，抽了一根递给他。
　　徐径寒自然而然接过来，“你不抽么，看起来不像不会抽的人？”
　　“不了，”顾衍摇摇头，“我晚上还得回去，我妹妹要是闻到了要醒过来揍我。”
　　徐径寒觉得很神奇，这个人很神奇，带他出来透气也没问什么，就像是顺手一样，又像是交浅言深，明明是个小孩子，给他的感觉却很不一般，夜晚出来打工，碰过他的瓷，还有个妹妹，有点摸不清楚。
　　“你还有个妹妹？”徐径寒问道，“那你的伤呢，为你妹妹打架打的？”
　　顾衍顺着他的眼光看过来，是自己身上上次挨了钢管的淤青，过了一个礼拜都没消干净，不过也不疼了。
　　“不是，已经没事了。”顾衍简单的回答了一下，看了眼徐径寒，“你呢？”
　　他回答的简略，徐径寒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人，知道这个少年不想说。
　　“我是医生，我知道没事儿就行。”徐径寒说，“你这么半大孩子在这里打工，你家里人知道么？”
　　妹妹也算是家里人，顾衍点了点头。
　　徐径寒挑了挑眉，顾衍现在看着又挺老实的，不像是还在走的时候踩了一脚那个男人的人。
　　他举起手里夹着的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把烟掐灭了扔进了垃圾桶，站直了身子，侧着头看着顾衍，“你这个小孩儿挺有意思的，改天来找你玩，我得走了。”
　　顾衍看着他没说话，他从这个男人的眼里看到了与他本人相似的某些东西，像是潜伏在皮囊之下的本性，蠢蠢欲动却又消失踪迹。徐径寒和他摆了摆手，然后非常自然的从后厨的门又走了回去，顾衍愣了大概十分钟，回到前台的时候，徐径寒那一桌人早就不在了。
　　半夜的风刮在脸上有点凉，顾衍下自行车的时候双手冰凉，从自己衣服内口袋掏钥匙的时候他都感受到自己手掌在往衣服里带凉气。
　　到家躺下都要三点了，顾衍困得两个眼皮子一合起来就再也睁不开了，一觉睡醒来已经错过第一节课了。顾衍躺着酝酿了头十秒，进了客厅顾声声在厨房里转面包，叮的两声，顾衍走过去帮忙拿了出来。
　　明天就是周六，明天还能带着顾声声出门转转，能睡个懒觉，能稍微放松那么一段时间。
　　顾衍一路唰到学校后门，熟练轻巧地往墙头翻过去，正好是大课间，他到了教室也没人说什么，毕竟他迟到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唯一一个盯着他看的是徐青帆。
　　徐青帆是新来的，顾衍能理解。
　　他刚一坐下，陈树凑过来和他说话，顾衍应了两句，陈树就像是个八卦罐子，什么玩意都能收集到一点，如果给他发个喇叭，全世界都知道学校里昨天发生了什么。顾衍其实挺烦这一点，这着实又怪不了陈树，陈树不过是个普通小青年，爱打听罢了，但是顾衍在店里打工，又听过各种各样的叽叽喳喳，真的提不起兴趣，他就想安静地待会儿，这样能好受一点。
　　徐青帆一直对着他这边看，顾衍顶着视线看了回去，把徐青帆吓了一跳。
　　顾衍看了徐青帆两眼，他想到了什么东西，脑子里一路火花带闪电的窜出了一个想法。
　　上课铃响了。
　　顾衍思考了半天，觉得十分有可能，他是个想到就去做的人，这节是化学课，化学课的任课老师是个老头，平时戴了眼镜都要眯着眼睛瞅人，顾衍写了个纸条，徐青帆就坐在他旁边儿，他长手一伸，把小纸条放在徐青帆桌边，徐青帆一看就是个乖宝宝，不过倒也不是很死板，看了纸条一眼，讶异的望了顾衍一眼，顾衍一看这个眼神，就知道自己猜对没跑了。
　　顾衍写的是：徐径寒是你什么人么？
　　徐青帆在化学老头转身的时候把纸条递了回来，顾衍打开一看。
　　“他是我二叔。”
　　顾衍一愣，徐径寒看着年纪不大，有这个这么大年纪的侄子，辈分不小啊。
　　顾衍问到了想问的东西，就收了纸条，也没有管徐青帆什么反应，把徐青帆急了半节课，他不知道顾衍怎么认识自己小叔的，整个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弯，别是面前这个不把人放在眼里的顾衍是他的什么远房亲戚吧。
　　一下课徐青帆就凑过来，他确实像个没经历过什么的孩子，顾衍望着他总能想到顾声声，就是那种莫名其妙的，会有一种弟控妹控自然而然生出来的保护欲。徐青帆肯定占了他便宜！顾衍在心里想，这不是让他看着这双眼睛就生气不起来么。
　　徐青帆问他，“你认识我二叔？”
　　顾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二叔把我自行车撞了。”
　　徐青帆对于这个回答很惊讶，“我二叔开车很稳的。”
　　顾衍接着逗他，“人总有失策的时候，你二叔还陪我去了医院，然后把我送回去，又对我道歉。”
　　徐青帆愣住了，忽然直起身退了一步对着他这个方向鞠了一躬，“我代我二叔道个歉。”
　　小孩儿太正经了，顾衍看着他忽然失去了兴致，摆了摆手说道，“你二叔让你来这里上学的？”
　　“嗯。”徐青帆说道，“他说黄老师也是他的老师，我爸妈过来工作，我就转学过来了。”
　　顾衍挑了挑眉，这个小孩儿没吃过糖一样，别人稍微引诱一下就跟着跑了，说什么都和倒豆子似的。
　　他转过身也没再问什么，就把徐青帆撂下不管了，徐青帆没见过这种一问完话连个告别都没有就跑的人，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但是下意识他又觉得顾衍不太好惹，在这个教室的人好像谁都不是真正想要跟他做朋友，他孤独地来到这个城市，然后一个人来到这个陌生而已然有着自己运转氛围的一个班级，见过的人打过一两次招呼，感兴趣的人却又貌似不想理睬他，他愣了两秒，拖着凳子回到自己位置上去了。
　　中午顾衍到家时候顾声声已经把午饭简单地烧了，是面条，顾衍平常不让顾声声碰灶，顾声声的身高不太够，要是顾声声自己动手了，多半就是自己饿了。
　　“你这是什么？”顾衍用筷子夹起一个有点黑的东西。
　　“鸡蛋。”顾声声说道，“荷包蛋！”
　　顾衍愣了两秒，说道，“以后要记得多放点油，然后离远一点。”
　　顾声声就点点头。
　　明天周六，一般顾声声不言不语的时候，一般都是有什么事情希望能够去做的，而这个口一般都要由顾衍来开，“你明天想去哪里？”
　　餐桌上原本安安静静的，顾衍一开这个口，顾声声的声音就响起来，脆生生的，像一只小鸟：“我想去看爷爷！”
　　顾衍脸色一沉，顾声声立马不做声了，但是过了一会儿，顾衍又点点头道，“行，我们明天去看爷爷。”
　　说罢顾衍低下头吃面，面里盐放的少，吃在嘴里感觉没什么味道，让他感到嘴里翻来覆去的，全是生活带给他的不一样的苦乐，如此反复。
　　下午顾衍去上课的时候，老黄在他身后叫住了他，他一路跟着去了办公室，然后老黄拿了一叠纸放在桌子上，问他有没有兴趣填一下这个表。顾衍拿起来一看，是资助表。
　　他们学校每年都有几个被资助人名额，这种帮扶活动进行了十年左右，虽然说是资助，不过一般资助人不是富商就是政府官员，每年就是往被资助人身上花钱，也不见得有人过来联络感情。有的表面工作虽然做得花里胡哨，但是顾衍觉得还行，谁会和钱过不去，就是这种慈善事业轮到他身上，他有点意外。
　　顾衍皱了皱眉，还是说道，“我考虑一下，谢谢老黄。”
　　老黄不耐烦地转过身，“都说了多少次喊我黄老师！”
　　顾衍抽了一张表格，打着哈哈从办公室出来了，还没有进教室，正好看见徐青帆从班级里出来，徐青帆不知道为什么和他上午说了一段话以后就觉得和他熟悉了一样，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顾衍不习惯和别人亲近，点了点头就冷淡的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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