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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徐径寒此人 (三)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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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就这样纠结了两天。
之所以纠结了两天,是因为他看见这个男人连续地来接这个小孩子已经两天了。这个地儿又是顾衍的固定买菜点儿,把自行车往那儿一停他就能看见这个大长腿。
顾衍在经过两天的纠结后,两百块钱在他的屁股口袋里都快黏住了,他才终于决定在第三天把这个两百块钱还给这个人。还不能明目张胆地,自己得站一旁,然后悄悄地,盯着。
他把那两百块夹在这辆车的车前窗车刮上,趁着大长腿去接那个小朋友,等了大约有十多分钟,这个男人也没见得从学校里走出来。顾衍郁闷了一下,他赶时间,这还是中午,下午他还得上课,今天周五,晚上他还要去酒吧打工。
顾衍又等了十分钟左右,全校的小孩子都散的七七八八了,顾衍跟个变态似的在一辆车边蹲着,活像个偷车的。
他起身打算把这两百块先拿出来,半个身子探过去,手里拿着两张毛爷爷,刚要收回身子,就听见后边一个声音,还挺沉稳,富有磁性。
“你在做什么?”
顾衍脑子一空,饶是打架打的多,那也是体力活,这耍嘴皮子低头给别人道歉的事儿他做起来就有点难。
“我……”
“豆浆,”男人手里还牵着个小孩,男人手里钥匙对着车子摁了两下,又蹲下来平视小孩儿,说道,“你先上车等爸爸,好不好?爸爸和这个哥哥说点儿事。”
顾衍目瞪口呆地看着个小孩儿被叫做豆浆,缓了两秒,那小孩已经屁颠颠儿自己跑上车了。
这个大长腿灰色衬衫,黑长裤,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也没那么严肃,看起来是个工作坐班的人。
“那个……我叫顾衍,”顾衍摸了摸鼻子,“你肯定不记得我了,但是前几天晚上咱俩蹭了一下车。”
男人挑了挑眉,“我想想……你是那个学生么?”
顾衍点点头。
“我说呢,那天有个中学生……”男人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两百块钱你收着吧,当是我的惊吓补偿费。”
“不行……”顾衍打断他,“我在这儿呆了三天了。”
“三天?为了堵我么?”
“话不能说得和我要打劫你似的,”顾衍皱了皱眉,“我这也是过意不去,那晚上是不太好,想敲你来着,心里过不去。”
男人伸出手,“徐径寒。”
顾衍一愣,也伸出手,两人握了握,徐径寒手长得很好看,骨节分明的,“我叫顾衍,衍生的衍。”
“你这个小孩儿心眼怎么这么实诚?拿了钱还还回来。”徐径寒笑了笑,转身走到车子那儿,探着身子拿了什么又走了回来。
他递了一张名片过来,顾衍低头接着,还没来得及看看,徐径寒说道:“不和你说了,两百块钱我收回了,谢谢了。”
顾衍看着名片上:徐径寒,三院外科副主任。
再抬头的时候正巧看到豆浆从车窗探出脑袋来,徐径寒背对着他朝豆浆招招手,小孩子又乖巧的把头缩了回去。
顾衍进了家门,在玄关看见了一双女士鞋。大概是五六十岁的妇女穿的,那种图样的布鞋。
“声声?”顾衍大喊了一声,顾声声这个小兔崽子,也不听他的话,随便就放了什么人进来。
答应他的倒不是声声,而是个中年妇女。
约莫五十多岁,顾衍一眼就知道她干什么的了,他也不好直接把人赶出去,皱紧眉头看着那个女的,侧着眼睛看着她,然后越过她去到里面的房间。
顾声声坐在轮椅上,一双大眼睛周围红红的。
顾衍最见不得的就是自己妹妹受委屈,登时就转过身,正巧看到那妇女进了门,脸上带着怜悯和歉意。
“你来干什么?”
妇女看着他像个小狮子一样,又是抱歉又是客气的委婉道:“顾衍啊……这你在这也不少年了,也不是不知道这儿是个什么情况,你看看自己还没成年,还在读书是吧。听你妹妹说你还在外头打工?唉……孩子啊,我不是不知道你疼你妹妹,可是你怎么疼她,我没记错的话你要高考了吧,学习呢,将来呢,你妹妹以后又怎么办?”
这个妇女是居委会的,对于顾氏兄妹关注了不少年了,来了不下三次,次次劝顾衍把他妹妹送走,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三年前,那时候顾衍才刚刚上初三,趁了个机会溜走了,把顾声声抱着到了一个小公园坐了一下午。之前还好说,可是这一年有一对夫妇想收养顾声声。
顾衍想过,顾声声还小,他和她不一样,不应该生下来以后还要跟着他吃这么多苦,他想过要把顾声声送走,到一个正儿八经的家庭,正儿八经地生活,长大。
顾声声不乐意,哭了。
顾衍想了想,一咬牙就没再答应过任何人对顾声声的收养。
“我知道,”顾衍看着面前那张都不算是陌生的面孔,笑了笑,“这话我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也不见得你们采取过什么实际行动。”
“傻孩子,顾声声不是有……”
顾衍也不好一直僵着态度,稍微软化了口气,说道:“婶儿,不是我没想过,声声也不乐意。她跟着我习惯了,她也就我一个亲人了。”
“你们妈妈有时候不是回…”
“我们没有妈妈。”
“啊?”
顾衍看着她,整张脸陡然黑了下来。
“我们没有妈妈。”
等那个居委会大妈走了,天都黑了,顾声声懂事得早,对于这种事见怪不怪,可是她看着顾衍的脊背,忽然就觉得哥哥的背陡然间薄凉了起来,像是在悬崖边上一株摇摇欲坠的枯松,昂扬着在冬天的末尾展示出自己最大的生命力。顾声声心想,自己不过是一株小草而已,从顾衍那里汲取养分,悄悄地长大。
顾衍今晚上还要上班,八点钟到半夜两三点,这已经算好的了,还是老板对他手下留情,看他年纪轻还要去上课,一般的话得到早上六点,顾衍吃不消,当然钱的话也相对少了那么一百。他收拾好碗筷,在包里装了一本空白本子,然后蹬着自己卡啦卡啦作响的自行车,一溜烟的去了酒吧。
他在酒吧做前台,换上制服还是很像模像样的,今天和他搭班的原本是个小姑娘,但是请假了,九点之后就是店里上人的时候,顾衍歇了会,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叹了口气。
累么?
不累?
不累是假的。
顾衍自嘲的笑了笑,也许是自己太帅气,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责任吧。
“你笑什么?”顾衍抬起头,有个年轻人半个身子趴在前台,笑眯眯地看着他,眼角含着桃花。
顾衍一愣,“我笑自己长得太帅。”
“那我呢?”那人又问道,顿了两秒又说,“来杯果汁吧。”
顾衍看他打扮不像是不会喝酒的人,又有点疑惑,“啊?”
“我说,我长得帅不帅?然后再给我来杯橙汁。我是外星人么,听不明白?”
顾衍挑了挑眉,“没呢,您把我帅到了,稍等,立马的。”
男人拿了饮料,带着桃花的眼睛一眯,然后就被人叫走了,顾衍顺了一眼看过去,叫他的那一桌一个VIP桌,他记性不错,视力也好,一眼扫过去看到个眼熟的人。
三院外科副主任?
徐……徐什么来着?
徐径寒。
他怎么在这里,他知道我在这里上班?顾衍的第一反应明显是错的,他懵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在他的思想观念里,医院工作者基本上都是白衣天使,和酒吧这种说起来还有些乌烟瘴气的地方八竿子打不着。顾衍不是个心大的人,但是毕竟这位兄弟他再是蹲守了三天也只是一个他碰瓷未遂的人,酒吧今晚上生意出奇的好,顾衍总觉得哪地方不对劲,过了一会儿他正低着头调酒,就听见哐的一声,然后就是怒吼的声音:“你怎么还有脸在这里!你真的不会做噩梦么!你一个医生你怎么这么乱七八糟!!”
那人声音嘶哑又粗犷,顾衍被震得手一抖,听见“医生”二字顿时就抬起头去,顺着那个方向过去,徐径寒站着,他前面还站着——不,是和他一桌的人都站了起来,徐径寒被人半遮着,离得有点远,看不清楚表情。而他们这一桌前边站了一个拿着碎酒瓶的男人,穿着件黑衣服,背对着前台。
这事儿也不算是稀罕事儿,酒吧里有看场子的人,顾衍也见过几场打架,这次他却有点紧张,毕竟你看一个陌生人被打和一个认识的人被打是两码事,而且他觉得这个男人——虽然接触不多,但是是个不错的人,还是医生,白衣天使呢,医生都是白衣天使。
他没什么立场和身份去阻止一下这场看起来单方面挨揍的打架,徐径寒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每回见到他都是穿着一身平整笔直的衣服,并且当时接钱的时候,他的手还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整个人都散发着待人礼貌的气质。前台不能分心,他手里的酒还没调完,顾客也没催他,侧着头估计也打算看个热闹,顾衍知道这边动静不小,估计一圈边上坐着的顾客都起身看看热闹,他心里没由来的一寒,刚把手里的酒递给顾客,那个顾客扬了扬下巴,“小子,那一桌什么情况?”
顾衍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也不太清楚……”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玻璃瓶碎片飞溅到地上清脆的声响,他猛然侧过头,就看见徐径寒半边身上有血,那个拿着啤酒瓶的男人又抡起拳头,顾衍眼睛都瞪圆了,他有点惊讶,因为他看见徐径寒的手抬了起来,稳稳地扛住了男人落下来的拳头,在这个空闲徐径寒竟然还侧过头和旁边的人说了点什么,同时旁边的人就散了开来,男人看起来膀大腰粗,一股子蛮劲,另一只手空出来就接着向他的腰部捶过去,徐径寒明显没有完全防御,这会儿立马受了这一拳。
顾衍看得头皮都麻了,这个男人还真的打算就这么被单方面殴打,疯了吧!
这时吵架的动静也不小了,有看场子的人跑了过来,那个男的想要挣脱,但是徐径寒貌似手劲非常大,他的胳膊一直在徐径寒的手里不能动弹,男人的大嗓门道:“你这个衣冠禽兽——!”
顾衍趁着混乱跑了过去,现在大家都在看热闹,也没什么人过来要酒,他混在看场子的打手后边,在打手钳住男人的臂膀时跑过去拉着徐径寒的手就往别的地方跑,他的朋友们像是被叮嘱过一样也没有过来拉架或是阻拦,顾衍经过那个男人的身边时狠狠地踩了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