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王的盛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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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安痴痴地望着窗外，那一片被明艳阳光照耀的空白，好半天才反应上来，歪着头恍然自语道：“啊，下雪啦！”
砰一声，一个雪球砸在思安的窗玻璃上。砰砰，连着三个雪球砸在思安房间的窗玻璃上。
谁呀，这么没公德？思安心想，玩雪球就玩雪球呗，干嘛砸人家窗户呀！
思安去到窗前，想把那砸玻璃的人喊开，却见一个穿红色大衣的高挑女人，站在窗外的雪地里。
那女人一张略略长方形的脸，大而略长的眼睛，雪般纯白的皮肤。只看一眼，思安就可以接收到她骨子里透出的自尊、傲气、知性美。
这感觉让思安想起一个人，细细瞧去，真的是纪影。
纪影回来了。从思安上高一起，纪影就去了太平洋的那边去留学，七八年了都没有联络。因为纪影走之前，其实对思安就已经相当冷淡了。以她的头脑，她是瞧不上思安这种没能力、没学识、没见识、没档次的小市民的。所以自从留学之后，纪影从没跟思安联络过，思安也没敢跟她联络，因为也不知要说什么，大家也不是那种很有共同话题的人。
如果不是纪影今天突然出现在思安的窗外，思安都不知道她已经回来了。
这样对望了一阵，望得思安心里发毛，于是竭力地笑着，并向纪影挥动手臂。毕竟思安的妈妈这几年一直是在大姨夫开的学校里当会计的，虽然那学校已由驾校变成了无人机培训兼创业讲作学校。而且这种以雪砸玻璃的开场白，这么具攻击性，思安哪敢怠慢。
纪影也微微笑了一下，用手指了指右边，意思是她现在从右边绕过来，上楼。
对此，思安的第一个反应当然就是报告给妈妈，毕竟这是妈妈雇主的女儿。果然，思安妈妈一听，脸色都变了，整个人超级紧张地跑下楼去迎接纪影。但纪影并不是来找她的，还是来找思安的，这让她放心下来，赶紧着让思安带纪影进她房间里去说。本来思安只想跟妈妈在客厅招待纪影就得了，被妈妈这一整，只好把纪影带入自己的卧室。
一进屋，纪影就一屁股坐在思安的床上，毫不客气。
“听说你已经面试过一百零一次了！”扫了一眼思安的房间，纪影撇出这句话。
这么一针见血，一刀致命的撇话，思安心想，来者不善。
“是啊，全当好事多磨呗！”但她既不能显得尴尬，也不能翻脸，只好自我解嘲。
“既然你这么闲，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儿作啊？”虽然思安不接招，纪影却再进一步逼上来。
“我能力不行，还是别坏了你的招牌！”思安继续退闪，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跟纪影走得太近，一来她不喜欢纪影这种把自己视为低其一等的心态，但最主要的还是，如果与纪影发生摩擦，会让妈妈作了夹心人。
“其实我只是觉得你这么闲着不是事儿，想帮你一把，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不过今晚，我得让二姨帮我个忙，你不会介意吧？”
纪影口里二姨就是思安的妈妈。怕什么来什么，思安想。找我妈就找我妈呗，干嘛一直跟我在这儿纠缠，这分明是知道我妈是我的软肋嘛！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妈妈一向怕纪影，所以才会紧着把纪影推给自己。现在怎么办，不可以顺水推舟啊。一来，纪影来就是奔自己来的，二来，妈妈已是惊弓之鸟，何苦来，还是算了，自己多担待吧。
想到这儿，思安开口：“你不觉得我妈跟你有代沟吗？她能帮上你吗？”
“那能怎么办呢？又请不动你这个诸葛亮！我今晚真有急事！”纪影这算是给了思安一个大大的高帽了。
“不是我不想帮你！你知道我一向能力不济的！”思安这就算是把事揽到自己身上了。
“不难！是个人都能干！只不过看你愿不愿意了！”纪影才不会给思安透底，她不想让她知道，她只想用她而已，所以当然是除非必须，让思安知道的越少越好。
果然是来者不善，思安明白，自己必得先答应她，她才会透露些信息给自己。可自己一旦应承下来，若事情很难办，自己可就栽坑里了。但能怎样呢，自己在纪影面前永远是个弱势群体，或者在所有人那里都是。思安从来不比别人强，所以已经习惯了忍耐，而且她也不觉得法制社会，朗朗乾坤纪影能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来，何况毕竟自己与纪影自小一起长大，她虽总视自己为低等公民，却也从来没有对自己痛下过什么杀手，何况还是这么好的世道。思安这么想着，心下便决定答应下纪影的要求了。
“你还是先说说看嘛，我还是怕我作不好，要是给你搞砸了，那可怎么办？”思安还是想尽量给自己多些保险。
“好小的事，就是今天晚上的《王的盛宴》，想你去给后厨帮帮忙！也不要你作什么辛苦的事，就是往前面递送东西的时候，有你这么正的人往那儿一戳，很有面儿不是！”
真的是，纪影若不提，思安都忘了，自己也是有资格能加今晚《王的盛宴》的入围coser呢。
“唉，昨天在新纪元的初聚，你没参加吧？”思安记得昨天没有见到纪影。
“我需要参加那个吗？你和杨嫒都去参加了是吧？我常劝你们作人别那么幼稚，你们不听！ 昨天那一出不过是作戏走过场，说白点儿，就是耍你们玩儿那！”纪影瞧着思安，一脸的孺子不可教也。
“怎么可能，我还拿到了今天的入场卷那！”思安心道，我堂堂正正就可以去参加今晚的《王的盛宴》，并不需要你来施舍给我一个什么侍应生招待员的卑微位置。
“你的那盛宴在哪儿开，还在新纪元广场的购物中心是吧？”纪影一脸的我乃上层，早已了然，哪象尔等，如斯无知。
“对呀！难道你的不是在那儿吗？”纪影的这种心态，常让思安想反抗，虽然通常以失败告终。
“呵呵！我该怎么说你呢？你真是让人卖了，还替人数钞票呢！”纪影狂飙着怜悯的那张脸，潜台词就是，我是优势人群，我什么都知道，你不过是永远被人耍的弱势的傻瓜。
“什么意思？”思安不服气。
“在购物中心聚的都是，说白了，都是被拿来烘托气氛的一众人等罢了。为的只是让《王的盛宴》这个游戏同别的游戏比起来，粉丝多，够气派，面子够大，场面够大！但那些人都只不过是给别人抬轿子的，不会从这个游戏中得到任何实惠！你明白吗？你今天跟我去的是府上，那才是核心人物聚会的地方，能进那儿的人才有可能得到实惠！你是想在购物中心，傻疯一晚，然后回家睡觉，还是想走进核心，见到真正的内容呢？”
故弄玄虚，思安心想：“可杨嫒，”
“杨嫒才没你这么傻！不信，你今晚跟我一起去府上看，就知道她也不会去购物中心那么没意思的地方的！她昨天之所以去，只是为了陪别人罢啦！”纪影没等思安说完，就打断了思安的话，她觉得她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在这个本无需解释的问题，如果不是面对的是思安这样无知又脑子笨的人的话。“我可以打保票，杨嫒今天晚上一定在府上，不在购物中心！如果我猜错，你到时立马走人，可以吧？”
纪影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思安还真想去看看杨嫒真的会在那个府上吗？
“可府上是哪里呢？”思安依然满脑袋疑惑。
“府上就是《王的盛宴》主办人的家里！”纪影。
“到底是谁办的这个coser聚会呀？”虽然思安听说是那位首富的儿子陈希，但在纪影到来之前，她并没想过要去探究这个问题，也就是听到那么一耳朵罢了。而现在，既然有人自称核心人士，那么思安倒想听听这位核心人士怎么说。
“什么，你居然不知道是谁主办的？你真是醉人！这是‘太子’举办的呀！要不你以为那么无聊的一个聚会，会有那么多人去？那都是冲着，为了能有机会攀上‘太子’这个高枝儿呀！亲，你真是太可爱了，你居然不知道！”
“我又不想攀谁？”思安感到尴尬，事实上，现在为至，她都还是不明白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不知道，这位‘太子’是谁。但她不敢再问了，怕纪影还有更令她窘迫的话，再不吝地给她来一箩筐。
1986年12月17日，世界第一例心肺肝同时移植手术，在英国剑桥的帕普活思医院取得成功。但思安并不知道这件事，甚至连肺也能移植这件事，她也不知道。有时候就是这样，梦想未必然成功，但梦想不到的却有可能发生。
当思安走进这座“府上”的时候，她体会到了一点儿，什么叫豪宅。首先是一个广大到让你无法知道它的全貌的“庄园”，而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豪宅，如果没有人领着，思安一定会在其中迷路。还好是有人领着的，不止思安一个人，而是33个人，统一穿着日本女仆店的女仆服，粉红色的短裙，黑色紧身马夹，胸前配着玫瑰红的领结，头上戴着萌萌的熊猫的装饰帽。
从进入庄园，到宴会所在的屋宇，这33人不是走着去的，而是乘坐二辆22座电瓶车去的。两辆车的司机，着装很统一，都穿着红色的节庆专用的制服，戴着手套操作车辆。
车子静静地开动了，车上的女孩们窃窃私语起来。
“呀，今天是我头一次见太子真人呀！”一个女孩兴奋地，双手作出祈祷状说。
“啊！我好紧张啊！不知道他真人是不是也象网上那么有亲和力？”另一个女孩频频拍着自己的胸脯说。
“你也是太子的粉丝？”一个女孩问。
“从他高一起，我就粉他啦！我老粉儿！”另一个女孩答。
“你们都是太子的粉丝？”思安感到意外。
“对呀！当然啦！来这里都是为了有机会见一见太子呀！”思安身边的女孩答。
“太子演过什么戏呀？”思安好奇的问。
“他不演戏！”
“那他唱过什么歌？”思安想，有这么多热情洋溢的粉丝，应该是个新冒出来的明星吧，虽然自己没听过有明星的绰号叫太子的。
“他不唱歌？”
“那他是干什么的？”思安不明白了。
“不是吧，你连太子都不知道！天那！你是花城人吗？”女孩惊呼。引得整车的女孩们集体聚焦在思安身上，仿佛思安是个异教徒。
但思安真的是不知道。也不好再问了，怕自己这个异教徒会被她们集体杯葛，那就麻烦了，毕竟今晚要与她们一起作事呢。
5分钟后，电瓶车在一座非常前卫设计感的独立建筑侧门停下来。因为此时已是晚上八点，所以思安看到的这栋建筑通体发着华彩的光芒，就象自己口袋里揣着的蛋白石。比蛋白石更炫目，蛋白石的光彩是隐约且需要寻找的，但这建筑却是灿烂而夺目的。
从侧门进去后是厨房，以思安的目测，应该超过300平米。厨房内部简单干净而整齐。已经有一打厨师在那里忙碌着了，不过还是很容易看得出厨师间的等级。那些优雅地在那里仿佛画家在专注地绘制一幅杰作的是主厨，而那些跑来跑去，动作麻利，急速忙碌着的是红白案各种辅助厨师。
思安是侍应，是的，纪影让思安来这里不是作为参加《王的盛宴》的嘉宾，而是作为waitress。不过思安她们33个女孩并不需要帮厨，她们只需要取饮食，送到前厅去即可。
在轮到思安领取时，她领到的是一盘果味琴酒。端着它沿走廊拐过一个弯，就进入到宴会厅了。这大厅平时的模样已被掩去，此刻它是凡而赛宫镜厅的山寨版，金顶金壁，白色水晶灯，镜子倒影着屋顶的壁画，更增添了几分华丽。但华丽不是重点，重点是宴会厅中央竖着一个顶天立地的断送台，上顶着屋顶，下顶着地板，那切人头颅的闸刀斜角的刀刃明晃晃地光直射入在场每个人的眼睛，使温馨华美的宴会厅渗出莫明阴森恐怖来。
思安原以为《王的盛宴》会是项羽刘邦虞姬，却原来是路易十六玛丽皇后，甚至还有那个圣骑士罗兰。而除了纪影，杨嫒和那个女孩也都在，如纪影所说。
“人家镜厅顶上的壁画很正经的，你这是什么呀？《勇者斗恶龙》！你也太幼稚了吧？”一个男人从思安手上取过一杯琴酒，对坐在他旁边的男人说。
“幼稚，什么是幼稚？我喜欢史莱姆！我记得你也喜欢它的？”说话的这个男人打扮成路易十六的模样，不过他没有戴金色的假发，而是好象本人就是长发，只是他把自己的长发，作成了路易十六那样的发卷。
听了这话，思安想，这个人应该就是这府上的主人了，也就是太子，《王的盛宴》的host，于是好奇心让她留意到了他。
这是个跟纪影年纪相仿的男人，个子中等，样貌中等，气质就是那种整张脸都闪着，老子是牛奶浴里泡大的，没吃过苦，天生好命，可老子对得起这命，学业也是体面的，作人也是体面的，就跟老子这张牛奶脸一样，里里外外一身白净，没毛病。倒也真是骨子里适合路易十六的装扮。
“那是小时候的事啦！”之前的男人抿了口酒说。
“小时候的你不是你吗？人大了就非得把小时候的自己掐死才算长大成人吗？好象小时候的自己是种病菌，不把它从身体里清除了，自己就是病毒携带者？”太子抿了口酒，“我还不想被我的小时候抛弃呢！也许某一天它终将离我而去，但现在我不想跟它分离！”
“好！就算房顶上全是史莱姆，ok！那你竖那么大个断头台在那儿，又是为什么？”男人继续问。
“你不觉得路易十六的人生其实也是许多人的人生么？正繁华惬意着，忽然就上了断头台！”太子又抿了口酒。
“有人说，他要是不试图改革，还不会死的那么快？”男人。
“改革是势在必行的，只不过他缺乏坚决施行改革的意志，他无法让特权阶级服从改革，最后把自己给赔进去了！”太子。
“哦，你这么看路易十六？”男人。
“我只是觉得他让我懂得一件事，作人一定要坚定，否则，吃亏的是自己！他就是吃亏在心太软上！”太子。
“唉，你看今夜这些女的，谁作得了你的赤字夫人？”男人。
“你觉得这些女的里有谁，说得出那句，‘他们没有面包吃，为什么不去吃蛋糕？’ ”太子笑笑地说。
“哈哈……”男人笑喷了，“现在哪可能还有那么冒傻气的女人？”
“一个女人如果不再在一个方面冒傻气，一定会在另一个方面冒出同样多的傻气的，我坚信！”太子。
如果《王的盛宴》是太子主办的，那么那25个人的死与他有关吗？思安想到这儿，整个身体哆嗦了一下，不禁又抬头去望了眼那亮的晃眼的断头台。收回视线的时候，思安又瞧了一眼杨嫒。杨嫒今晚从没看思安一眼，似乎当思不存在。不过思安可以理解，毕竟她在那里当嘉宾，而自己却在这里端盘子，她绝不想有人知道，她是认识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王的盛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