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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误会 ...


  •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正是一年好春色。

      长安。尚书府。
      亭宇廊阁,飞檐画栋,潺潺而闻水声,呖呖而知鸟鸣,府园中种种雕砌布局均显出了它身为当朝一品大员户部尚书府邸应有的气势,只在这气势中又夹杂着一种诗画之意,不经意间又将那奢侈之气洗去不少,让人由心叹服布局之人不愧心思巧妙,应也是胸怀青墨之人。但园中有一处却端的与别处不同。乍见那精雕细琢的水榭廊阁,远远望去竟似飘于白雾中,让人恍若梦,加之其旁所树垂柳,丝丝绦绦,柔情万种,令人不仅陶醉期间,真乃人间仙境。

      正是午时,暖阳清风。来兮苑。
      玫色的唇棱角分明,微微有些干燥,显出点点皱褶,衬得那本就白皙的肤色愈加晶莹润白了,鼻梁高挺,眉色黛然,然这黛眉之下本是极美的一双丹凤眼,望去竟像是空了一般,全无半点生气,黑幽幽的,倒又有点深不见底了。女子身着白色绣花抹胸,外间仅仅着一件深翠色锦绣长袍,本是极普通的居家装扮,却也显出了女子的聘婷身姿,出尘气质。不知何故,女子却只是怔怔的坐于桌前,望着镜中的自己,竟是全然不知这一怔已过了两个时辰了。
      拾锦进到屋内添茶之际,看到坐于桌前发呆的姝色女子,暗自低叹了一句:那人倒是将小姐的宿疾治好了,却只怕又添了新病了,哎!
      “慕容公子来了,小姐正在房内呢。”
      “恩,多谢。”
      温润如玉的声音清晰的传了进来,“他来了,拾锦,快为我装扮一下,快些。”刚刚还对镜发呆的女子猛然间清醒过来,对着身旁的贴身丫鬟亟不可待的说道。
      “小姐,这个样子已是极美,无需装扮了,且慕容公子应是已到门外了。”看着眼前因慕容璃一到便慌了手脚的小姐,拾锦暗自摇头,有几人能想到,世人眼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且娇弱可人被誉为京城第一美女的尚书府小姐,竟在这个来府不过月余的慕容璃面前显出这般女儿姿态,实在让人不解。虽然,这个慕容璃医术高超治好了小姐的心痛宿疾;虽然这个慕容璃待人接物确实很是温文有礼;虽然这个慕容璃让府中众多女子暗自倾慕。不过,拾锦总是有种怪怪的感觉,他虽医术高超,但好像并非如平常大夫那般关心医患,倒好像更加关心资银;虽温文有礼,但好像礼貌中又夹着疏离,看似亲切,实则有点孤僻;虽有那么多女子对其倾心包括小姐,但他好像并不曾中意任何一人,却也不曾因此疏远任何人,实在让人很费解啊!但自己虽未像其他丫鬟那般对其倾慕,却也不讨厌,实在也是奇怪啊!
      不过,不管拾锦心中感觉再奇怪,听闻慕容璃已至,想到又是为小姐请脉的时间到了呢。随即帮着小姐整理了衣鬓,将其扶至窗前矮榻,正收拾妥当,一抹白色身影已至门口,来人身着一袭简单的白色长袍,头束一根同色缎带,面容温和平静,嘴角挂着一丝浅笑,笑吟吟的走了进来,望着矮榻上端坐着的姝色女子,微微一笑。只这一笑,萧若汐就发觉自己心跳加速,惴惴间,面色嫣红,脸露羞色,本就妩媚的眼睛此刻更显风情,真正是个人间绝色啊,也不枉费了京城第一美女的称号。只是,她似乎对自己,咳,慕容璃此刻心中不知该高兴还是沮丧。

      “小姐脉象平和,身子已几近痊愈,在下再为小姐开个调补方子,只需再按时进服一个月即可,只是往后需注意保持心境开朗,情绪不宜过于激动,勿使过于大喜大悲,或者忧虑。”说完自顾去写那方子,未曾发觉身边女子脸上红晕又添了几分。
      “多谢慕容公子,慕容公子既是表哥的朋友,又为若汐医治宿疾,本无需如此多礼,如公子不嫌弃,就随表哥称我若汐可好?”声音婉转,神情妩媚,看了真是让人忍不住心悸。
      慕容璃听了此番话语,心下微诧,她莫不是真对我……
      转念一想她乃堂堂尚书府的大小姐,还是那个人的表妹,身份尊贵,说不定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啊,念及此,心里欣喜,“好,既然小姐不嫌弃在下乡野之人,在下亦不愿拂了小姐的美意,以后,就唤小姐之名,只是小姐莫怪在下唐突才好。”
      本以为他不会同意,没承想竟就这般答应了,萧若汐心下欢喜莫名。“既如此,那若汐可否随表哥称公子慕容?”
      “当然可以。”
      “如此甚好,拾锦,你去帮我将那枚玉佩拿过来。”
      “是,小姐。”
      “此玉佩乃是我当年十岁生辰时,大表哥送我的贺礼,今日若汐赠予慕容,就当答谢慕容为我医治宿疾,以表若汐的心意,请不要推辞。”
      是时,拾锦已将玉佩取来,观之,通体莹白,还泛着一层柔和的光芒,时为初春,虽是正午,房内毕竟还有些微凉意,此玉佩入手触感温润,暖暖的,甚是舒适,虽我不懂玉质,但亦猜到此玉佩应是上好的玉质。心下虽喜欢,但直觉告诉我,不能收下这个玉佩。
      “在下只是略通岐黄,医治你之宿疾,亦是我分内之事,况且萧大人已双倍付与在下医资,且还叨扰府上月余,在下实在已是愧言,若汐无需再言谢。”虽满心不舍,但我亦只能推辞。
      “慕容可还是把若汐当外人,我那日见表哥走时曾赠与慕容一物,虽未看清为何,想来亦是罕见物件,此玉佩虽非什么稀罕物什,但亦是若汐一片心意,什么都不为,只为能与慕容相识亲善,慕容难道连若汐这个心意都要拒绝吗?”
      言谈间才发现那什锦已不知何时退了出去,房内只剩下我与她二人,这番话说得竟是有了委屈之意,我若不收下,倒显得在欺负她了,实在让人啼笑皆非,却不知我亦是心下犹豫呢。只是禁不住想起那个自大的男人实在可恶,好意在隐翠谷救了他一命,现在想来倒不知道到底是否纯属多余,想起这月余来的所受骚扰,心下已将肠子都悔青了,我当时怎会认为他虽有点自大却好歹长得还算不错,应懂得知恩图报之理,早就应该看出来他是个麻烦,真是头痛!为了防止萧若汐再次提起那个让人郁闷的男人,我只能直接跳过之前的直觉,想来还是收下这个玉佩好了,说不定也能值不少银子。
      “既如此,在下便收下即好,只是若汐不要再有如此想法,可好?”
      “好。”
      “呃,实不相瞒,在下今次前来,除了为若汐开这个调理方子,亦是来告知,在下三日后即将离府,想来你的宿疾已无碍了,在下身负师命,还有要事在身,且已在府上盘桓月余,实在已倒时候该离开了。
      “啊?三日后离府?怎的这般急,不能再多留数日吗?也好让若汐以表感激之意啊,再说,表哥想来定是有要事缠身,未能来此相陪,相信不日定会来府,若你日内离去,他日表哥定会责怪若汐未能代他招待慕容。”
      这番话说得慕容璃心下为难,师傅虽是有事交代了去办,倒也非十分紧急之事,且亦是急不来的,此番决定离府本是自己想要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且自己已有决定要做的事情,虽亦非紧要之事,但留在这个对自己待若贵宾的尚书府里终归不是那么自在,且治病之事也已是告一段落,此地终非久留之地,加之眼前这个京城第一美女似乎对自己有了其他心意,更是久留不得。美女虽则秀色可餐,可若自己已被美女当成可餐之物,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啊。其实最让人忍受不了的恰好就是萧若汐提及的那个表哥,若非他,想来自己或许还可以等事情准备得再完善点再离府,不过依如今的情势,还是早走为妙。只是这些事都不能说出来,否则更是要引火烧身了。
      “若汐,在下亦是无奈,师命难违,且此事已告知萧大人,大人亦允,若汐无需再言了,至于你表哥那里,你更是可以放心,我自当告知他实情,他自是不会责怪于你,你且放心。若无事,在下告退。”
      闻及此,萧若汐知道自己已是无力挽留他了,虽早知道他在自己病好之后即将离开,也早有心理准备,可此时听闻他亲口说出来,心里却还是如撕扯般难受,他真的要离开了,原本还一直固执的让自己不去面对现实,此时却终究不得不面对现实,禁不住心下恼恨,自己经年的宿疾,为何那么多名动天下的名医,甚至连爹爹请来的御医都未曾治愈的顽疾,经他手竟是月余已痊愈,本应欣喜的心情此刻只是悔恨,若没那么快痊愈该有多好。
      “爹爹已经应允?哎,那好吧,既然慕容师命在身,我亦不可强留,只是容我明日午间在此来兮苑设宴为你饯行,亦略表若汐的心意,望慕容不要推辞。”

      这番话不再那么温软甜美,声音甚至可以说是带了点颤抖,听得慕容璃当下竟也有点凄然,毕竟亦是相处月余时光,若非她对我存了心思,想来其实应该可以成为朋友,只是以后知晓了真相莫对我生怨才好啊。思及此,想起导致自己今天有苦不能言的那个自大男人,心下莫名气愤,轩辕凌,日后定让你尝尝这有口难辨的滋味,哼!

      …… …… …… …… …… …… …… …… …… …… …… …… …… …… …… ……

      月若皎皎,萧府西侧靠近后门的小院里,异常清净,除院门口站了两个守门家丁,院内竟无一人。东厢房内,一白衣公子正坐于窗前浅酌。
      “璃儿,怎的独自一人在此饮酒,为何不等我一起呢,无人对饮岂非辜负了这良辰美景,亦辜负这美酒佳酿?”
      看着轻巧的从窗外翻进来的红衣男子,径自坐于对面,慕容璃心下暗道:幸好当初不曾答应住于萧府正院内,且因自己是女扮男装,故此夜间从不留人于院内,否则看此人常于夜半而至,岂非毁尽自己清誉。不过,这个小院,虽是方便我外出,亦是方便了他不请自来。不过他就不能正常点从门口进来吗?还每次都这般鬼魅般无声无息,要不是已经习惯了他这般来去无踪,还真是会被吓到。不过这里好歹也是他自己舅舅的府第,用得着每次这般翻墙而进吗?还不准我告知任何人,实在奇怪。不过,既然他不愿告知旁人,虽时而在我这个院子里捣乱,但也不曾做什么过分之举,我亦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总归这非我自己的府第。不过今日白天还被萧若汐说到,晚上就当真来了,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几日未来捣乱,看来今日是又有闲暇了。
      “喝酒看心情,草民刚刚心情颇好,故在此酣饮几杯,不知殿下竟来得这般不巧,酒刚好喝完了,看来今日草民是无缘与殿下对饮了,是草民无福,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听他口称我璃儿,早在当初的无数次抗议失效后,我已放弃了抗议,总比那些个“小璃、璃璃”之类的称呼要好很多了。对于这个不请自来,且虽身为皇子但在我面前从无半点皇子气势的男子,我亦从未曾把他当皇子看待。若非他当初轻轻巧巧一句“此乃我为若汐表妹寻来的方外良医,亦是我的生死之交,舅舅大可放心”,我怎会此刻身在尚书府,且面对萧若汐有口难辩。那日与他一同出谷后,本是因初出隐翠谷,且因一路上要与一男子同行,恐有不便,故女扮男装。本说好到了长安后各走各路,谁知随他同至长安后,他却告知有一表妹素有顽疾,遍寻良医不治,希望我能随他去看看,说是治愈其表妹病症,亦可无条件帮我一个忙。在同行的半月中,我亦得知他乃天兴国当朝三皇子轩辕凌,思及本身来此世界无亲无故,亦无任何背景,想来若想在此完成我的夙愿,恐怕是免不了日后要人帮忙的。而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有点可恶,但毕竟身份尊贵,说不定日后真的有需要他帮忙的时候,故此,我亦打消当初要分道扬镳的念头,随他到了尚书府。却不曾想,他居然眼睁睁的看着他表妹误会我的性别,还不让我在此着女装,终至造成今天这番让我尴尬的局面,实在是可恶。想来实在恼恨,不该因一时之念随他到此,不,是当初在谷内根本不应该救他。唉,一失手成千古恨!

      “璃儿看似不欢迎我来啊。”看着眼前这个红衣男子,双眉微蹙,一双滴水的眼睛状似哀怨的看向我,却怎么也掩盖不了眼底那抹戏谑,看着就有气啊,我本来并非一个容易动气的人,隐翠谷的三年更是磨练了我的性子,却在认识他之后屡屡被他激怒,这实在不是个好现象。
      “殿下言重了,草民不敢。”
      “我说过你无需在我面前多礼,怎的还是这般?”眼前之人原本戏谑的双眼立马变得深沉起来,看得我一惊,还真是变脸比翻书快啊,不愧是皇室中人。
      “是,殿下,只是殿下终归身份尊贵,草民不敢乱了礼数。”
      我满意的看着眼前这个本是面润如玉的男子瞬间变了颜色,心里一阵欢欣,也该让你体会一下这般无奈的心情,哈。思及此,不由得嘴角上扬。
      看着我轻笑,那个本待发火的正主却忽然间也换了脸色,又恢复了那一脸漫不经心的神色,只是眼神却有点不对劲,竟没了平日里的那抹戏谑之色,不可否认,他这个样子确实还是不那么让人讨厌的。只是,也不能一径的这样盯着我看吧。咳咳,让我感觉有点不那么自在啊。难不成我脸上有什么!再望向他时,眼里已无刚才的神情,仿佛那只是我的一时错觉。
      “璃儿,今晚可愿陪我喝一杯。”说完自顾自的从背后拿出几壶酒来,酒香四溢,满室飘香,想来是定是好酒,敢情是有备而来。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狂放不羁的男子,此刻神色间竟似有了一抹落寞,是的,落寞,竟让我又恍然间思忆起几年来刻意忘却自己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实,此刻竟被他不经意间的一丝落寞勾了起来。
      “殿下吩咐,草民莫敢不从。”

      一席酒直喝到天际微明,最终趴在桌上沉沉睡去,醒来之际却已躺在床上,那个红衣男子显然已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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