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月色灯光满 ...
-
月色灯光满帝都，香车宝辇隘通衢。
天色已完全转暗，柔和的星光点点缀在乌黑的天幕上，却在银盆似的满月衬托下黯然失色。
南素挤到莫源身边，右手一把捞住他的左臂，一会与他说说街边花灯样式，一会跟他眉飞色舞地说今年铺子租给贩卖模样新奇的提灯的商人赚了多少钱。
在他们身后，宋忮与南乔并排同行，默不作声。
南乔幽幽抬眼，瞄他一下又很快收回目光。
这不是特别的在意，只是单纯的关怀一下。南素咬咬牙，这肯定不是宋忮俊美异常的缘故，只是他脸色太过苍白，连唇色都近乎透明，摆明一副要人背回去的样子。
这只是所有哥哥都会做的事。
“宋忮，听宋翼哥说你受的伤不轻，现下看来脸色也不好，你要不要先回去再歇会儿？其实今年的灯会跟平常也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有南边来的新匠人会做他们那边好看样式的灯，可不值得你硬撑着。”
宋忮愣了一下，摇摇头说：“其实我没去过灯会。”
竟有人没见过灯会呢？但看宋忮的眼神不似作假，就以为他是以前住的地方太偏僻，没见过大世面，还好心安慰他：“我知道肯定是你上街不方便，一出门就要被人丢水果才没去看的。我们这里天子脚下，百姓也个个都有见识，最多多看你几眼，你以后可就没有这样的担忧了。”
宋忮微垂眼眉，沙哑的声音缓缓流出。“是啊，天子脚下。”
南乔不由晃神，磕巴了几下才接上，“没关系，你是宋翼哥的弟弟，那也是我的弟弟，有我一口，就绝不会少了你的。”
宋忮一哂，“那还请哥哥带路，为小弟答疑解惑了。”
大苍平定下来之后，灯市便渐渐发达起来。上元前几天灯市就算开了，好些茶馆门口都挂着今年时兴的灯，有人走过看上了就取零碎银子买去，绝没有空手而归的。精于此道的能工巧匠都云集于此，更多的是各地客商，拼财力物力，拼技艺眼力，在贯通南北的大道边租下各种旺铺，等着上元那一天一分高下。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烟清楼门口也要挂出式样好看的灯笼，知会大家一声，表示我们今年还是气运旺，短期内没有关门歇业的想法。要抢生意的各位请随意，不过先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毕竟来日方长。
于是别家酒楼也只能气得干吹胡子瞪眼，忙不迭地联系京里花灯样式最新奇有趣的店—千星商铺预定，力争在今年要在灯会上艳压别的酒楼一头。
但其实千星商铺的真东家是南素来着。
小富婆南素对这一无所知，因为她也就负责看看年终总结，平常就是个甩手掌柜。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还没有哪家酒楼能在上元节比烟清楼更富丽堂皇的。
“你瞧那头，身着绿色锦袍的是京尹大人，每年都要来灯市上逛一逛，还给这些走动叫卖的小商贩发钱，给的可都是交子。不过我看他还是有点抠，上次我和南素上街卖香囊，他看见我们两个那么小的孩子也只给了十钱，铁公鸡似的。”
“再看我们烟清楼，每年此时点灯百盏，一夜光是上好的蜡烛就要烧去一两白银有余，不过官家好啊，下令要补贴我们这些商户，家家点灯都没了顾虑，这不，通宵达旦灯火通明，是开春以来最美的时候了。桦烛的价格每到这个时候就水涨船高，去岁我囤了一点，小赚了一笔，等会你看上什么都包在我身上，别拘束啊。”
南素一路上兴冲冲地拉着宋忮到处跑，一会给他指路边松柴旁披枷带锁的犯人，偷偷地说其实这些都是拿来顶缸示众的，真要在这时候犯了事一早便送进牢里，哪会等着给大家骂呢。一会又指着宣德门门楼，脑袋凑到对方耳边说，这上面等会可是要站着官家的，一年一遇呢。小人物若是撞上大运，被点去献舞献唱，马上就有大笔打赏进账，下半辈子也不用愁了。
宋忮听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脸上也盈了些笑意，茶色瞳孔在街边火光的映照下透亮澄澈，偷了一点星光晕在里头。
不多时，天家登楼了。
京尹召来一批小商贩，验过所售物品干净卫生，本人穿着齐整后，就领着他们去宣德门下等待宣召。
南乔领着宋忮同京尹打了个照面，两手从袖里抽出，拜了四拜，躬身唱喏。
“大人好兴致啊，我今日准备了些澄沙团子，用料做法我都敢打包票，这京里可没人能比我做得好，不知能否引见一下上头那位，我保准嘴巴上锁，手儿上铐，不说不动，不给您惹麻烦。”南乔逛到一半，看着时辰快到了，拉着宋忮进自家铺子里换上普通的棉布衣裳，忍痛脱下披风，抱着自己瑟瑟发抖。宋忮却很新奇的样子，看着他一阵忙上忙下，憋笑憋得不行。
京尹看他这谄媚的样子，笑骂：“怎么，你当我手眼通天啊，还引见一下上头那位，怎么不给我塞些银钱叫我认真对待。”
南乔一副小市民畏畏缩缩的表情，“大人为官如此清廉，想必在这事上人人平等。”又抬眼，眨巴两下，欲言又止。
京尹见他这模样，哪能不知道他所思所想，从怀里掏出一封红纸塞到他手里，道今年买市的钱就在这了，一分不少。
南乔接了红封，手脚麻利地放进怀里，颠颠地跟在京尹身后，自由他领向宣德门下，跟所有心里满怀期待，胸腔内敲着鼓的小商贩们呆在一块等待召见。
宋忮见他冻得发抖，耳尖通红，便拿温热的掌心捂着，不过一时半刻，南乔就热的整个人都快烧起来，颈后微微一层薄汗，倒满是一副春天到了的模样。二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半晌，远处隐隐传来喊声，立刻就到了眼前。
天家宣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