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The distance between u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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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她知道艾欧利亚在哪里。
就像她知道，白色的阿泰尔（Altair）将在夏季的夜空闪烁，天鹰座的右翅将横跨断裂的银河。
大竞技场背后，穿过现已作为圣斗士选拔仪式场地的古老剧场，有一处建于神话时代的神庙遗迹。曾经宏伟的祭坛只留下方型基座，而基座的旁边有一尊小型雅典娜神像。大理石神像只剩下半个头，一道狰狞的裂痕从左颧骨开始，斜向下横贯，肆意蔓延至下颚。石像脚下有一条长蛇盘踞在矛底，左手上依稀能辨认出一只模糊的猫头鹰。
这的确是雅典娜雕像。
艾欧利亚时常会面对这尊雅典娜神像，一站就是一两个钟头。
一言不发。
这是从他年幼开始起就养成的习惯，从三岁到二十岁。
每每犯了错，他会被他的哥哥、当时已为黄金圣斗士的艾俄罗斯罚站。艾俄罗斯说这叫面“壁”思过，让艾欧利亚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
那位年轻的射手座，明明自己也只是个半大的少年，却要既代替父亲又代替母亲，管教着淘气的，不谙世事的小狮子。
当时不过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谁又抢了谁的玩具，谁又偷偷在谁的椅子上抹了一层胶水，谁又逃了今天的练习课。而不是长大后，哪怕一点儿判断失误，都可能会导致他人在战场上丧生。
谁知后来，那位一向正直的圣斗士，在雅典娜女神诞生后不久，竟闯入女神殿企图行刺还是婴儿的女神。而后就在当晚，被摩羯座的圣斗士追捕，并以叛变之由肃清。
得知艾俄罗斯死讯的那个清晨，魔铃在这里找到了艾欧利亚。
不似平时趁人不注意就搞些小动作，这次，男孩沉默地面向雅典娜神像，一动不动。
在漫天雨幕中，他泪流满面。
哭到最后，跪倒在神像脚下。
那时，艾欧利亚只有七岁，而她，只有三岁。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他哭泣。
从那以后，他变得沉默寡言。
更多的时候，她看到艾欧利亚一个人默默地在竞技场练习，一拳接一拳，打在石壁上，直到星辰从天边升起。
从春天到夏天，从夏天到秋天，从秋天到冬天，再从冬天回到春天，周而复始。
他默默地承受着所有的指指点点，背后的议论，一心只想变得更强、更强。
尚是少年的他已经完成了数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再多的眼红、冷眼和轻视，再多的不满和嫉妒，终是被力量所折服，那些聒噪的嘴终于闭上。
随着年龄的增长，魔铃慢慢懂得，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渐渐明白，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是艾欧利亚，你真的相信，艾俄罗斯背叛了雅典娜，背叛了圣域，背叛了你吗？
她始终没有问出口。
ii
大约是四岁的那年夏天，她第一次在玻瑞莱施的帮助下，认识了天鹰座，因为夜幕中阿泰尔闪烁的光芒实在太显眼了。
随后她问道，那狮子座呢？
玻瑞莱施摇了摇头，能看到天鹰座的时候不一定能看到狮子座，因为它俩离得太远啦。
她还记得三岁的时候，那些来孤儿院的叔叔们，要在她和斗马之间选一个送到圣域去。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自己的弟弟。
刚到圣域，她被穿戴黑袍的人领到一个中年男人面前，这个男人就是后来成为她师父的人——北冕座的玻瑞莱施（Borealis）①。
玻瑞莱施素来与南冕座的索伊泰斯交好，而索伊泰斯是射手座艾俄罗斯的得力部下，她在师父的朋友的上司的弟弟这层关系上，与不到七岁的艾欧利亚相识了。
一个，是不受期待、孤儿出身的东洋女孩。
一个，是前途光明、狮子座黄金圣斗士的候选人。而他的哥哥，还是下届教皇候选人，射手座的黄金圣斗士，兄弟俩都是土生土长的希腊雅典人。
——那便是最初的，他们的距离。
在艾俄罗斯叛变后，她依旧是不受期待、孤儿出身的东洋女孩。
他是叛徒的弟弟，但仍是狮子座黄金圣斗士的候选人。
哪怕是这样，他们之间的距离，依旧没有缩小，说不定还越来越大。
仿佛宇宙中的天鹰座和狮子座，二者之间隔着数亿颗星辰，隔着数万光年的距离。
而宇宙，还在不断地膨胀②，他们将愈来愈远。
——那便是他们之间的距离。
iii
五岁的冬天，她终于正式开始了圣斗士的训练。
戴上面具的那一刻，她脑海里只有那个在雨幕里泪流满面，溃不成声的男孩。
之后的几年里，在艰苦的训练之外，她还要学会如何忍耐别人的欺负——理由是她只是个东洋人，不配得到圣衣。
她没有将被欺负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师父，更不可能会告诉他。
有一次，就在她被欺负之后——那几乎是最严重的一次，左脸完全肿了起来，就连戴上面具都会隐隐作痛。
她无意识地走到了艾欧利亚常去的神像前。除了诧异，还有些懊恼自己为何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想到艾欧利亚这几天似乎正在外执行教皇派出的任务，人并不在圣域。她才坦然地坐下，反复告诉自己她只是来祭拜雅典娜的。
刚拿下面具，伸手想要擦干净脸上的血迹，正在此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一回头，棕发的少年怔怔地站在对面。
四目相对之下，少年愣了半天，在她之前反应过来，连忙别过脸。
她才意识到自己如此狼狈，立马转开头，将眼泪硬生生憋回去，慌忙戴上面具，从地上爬起准备离开。
手却被抓住了。
回头只见少年用强硬的眼神示意她坐下。
她挣了挣，发现自己无法挣脱狮子的爪牙，索性认命地再度坐下。
“为什么受这么重的伤？”他记得刚才看到魔铃脸上红肿部分的位置，魔铃“咝”的一声缩回去，“什么对打还攻击别人的脸？”
后半句语气有些严肃。
“没什么。”
她戴着面具，小声嘟囔。
——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对面的少年之后便一声不吭，叹了口气，将什么东西放到她手上，起身离开。
魔铃这才注意到，他破破烂烂的披风上满是泥土和血迹，而黄金圣衣的右腿护甲布满裂痕，他虽极力在掩饰，却也能看出走路时，双脚细微的不协调。
再低头一看，药膏安静地躺在手心里。
黄金狮子……本来也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独自舔伤口的吗？
——笨蛋。
她握紧了拳头，却没骨气地红了眼圈。
——再坚持问一下啊。
后来，她无意间听到有人议论，说艾欧利亚不小心打伤了谁谁，被教皇罚打扫一个月十二宫前的台阶。
而那个谁谁，就是为首的，以欺负魔铃为乐的谁谁。
得知这件事的那个傍晚，夕阳非常美丽，天空遍布艳丽的火烧云，结束一天的训练，她路过白羊宫，在空无一人的白羊宫前台阶上，看到棕发的少年靠在廊柱上，抱着扫帚歪头睡去，他脸上还留着之前出任务的划伤，脚边有个空空的水桶。
确认他已熟睡后，她蹲在他面前，悄无声息地哭了。
那一年，她只有十岁，艾欧利亚十四岁。
iv
“魔铃，恭喜你，获得天鹰座的圣衣。”
艾欧利亚在教皇离开之后，祝贺她。
“玻瑞莱施老师在天之灵一定会非常欣慰的。”
——一个青铜圣斗士，能教出一个白银圣斗士。更何况，这个白银圣斗士还是不被所有人期待的东洋女性。
“谢谢。”
在艾俄洛斯和南冕座的索伊泰斯离世后，魔铃的老师对艾欧利亚有颇多照顾，尽管艾欧利亚的星命让他年纪轻轻就能领悟第七感，他命中注定会成为狮子座的黄金圣斗士。
可反观，她无论再怎样努力，也只能成为白银圣斗士。她成为白银圣斗士的时候，他已成为黄金圣斗士五年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依然没有缩小。
那一年，她十三岁，艾欧利亚十七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The distance between u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