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故事》连城珏

3、徽州印象

　　九月的天空总是显得格外湛蓝，所有的一切仿佛变得悠远起来。经历了一个多月的入职培训，郭茂勋他们开始正式工作了，虽然他感觉自己并没有学到什么东西，可是仿佛也没有什么太多高深的东西。根据公司章程，本科生入职必须是要出差五年。
　　“出差是锻炼你们，只有接触到基层的工作现场，你们才能成长，才能进步，”领导在台上慷慨激昂的讲着，“五年一晃而过，对于你们而言，这将是你们人生当中最珍贵的经历。”
　　“五年？那时我应该已经结婚了吧”，郭茂勋心里想。
　　郭茂勋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被派出去，第二天，领导告诉他，在徽州的大山深处，有集团参与的一个水电项目，需要增派人手过去。
　　那就去吧！收拾东西时，郭茂勋并没有感觉太多的不适应。九月，是开学的季节，寒暑易节，照例总是要出远门的。
　　火车颠簸了十二个小时，徽州站下车，项目部的车已经在等了，随同郭茂勋一同去的还有一个覃姓老员工。老带新一向是公司的传统。
　　汽车在盘山公路和高架桥上来回穿梭了四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工程现场。
　　项目部坐落在一个山坳上，两边是雄伟的高山，一条江水从中穿流而过。大坝就建在这里。
　　从外景看，大坝的主体工程已经完工，接下来就是保护及相关设备的安装与调整了。
　　住板房，吃大锅饭，每天上下班无定点，跟在覃后面打下手，这就是郭茂勋每天的工作。
　　覃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平时喜欢别人叫他覃哥。但是郭茂勋能感觉出来，他是个有故事的人。
　　虽然已经立秋，但是天气依然很热。地处水库旁边，蚊虫肆虐。施工的工人说:这里没有污染，蚊子毒性小，被咬也只是起个红点。
　　郭茂勋对这句话一度深信不疑，直到有一天穿着九分裤去工地，收工后整个脚脖子肿了一圈，才开始怀疑，他觉得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因为他们体内已经产生抗体了。
　　山中的天气变化无常，不过最多的还是雨。雨，有千般变化，万般姿态。多情如雨，无情亦如雨。温婉如雨，狂野亦如雨。缠绵如雨，冷漠亦如雨。
　　每当下雨，室外的调试工作就得暂停。郭茂勋站在窗户前，盯着这突如其来的大雨，透过雨帘，远处的新安江依稀可见，江面上升起一层水雾，不知是天上还是人间。
　　“老弟，想女人了？”覃哥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只烟。
　　“不好意思，我不抽烟，谢谢。”郭茂勋怔了一下，答道。
　　“不要紧，该有的以后总会有的，”覃哥仿佛在自言自语。
　　郭茂勋很想问：什么是该有的的呢？但他却只是笑了笑。
　　“徽州自古有”前世不修，生在徽州”的说法，你看现在这里山青水秀，仿佛是养老的好地方，其实在古代这就是一个困字，所以徽州男子一把雨伞，一个铜钱，一双草鞋就敢闯天下，这才有了以后的徽商，”覃哥顿了顿嗓子，“所以人呐，都是被逼的，当一个人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时候，他才会做出改变。”
　　“那徽州女子肯定也薄命吧”郭茂勋问道。
　　“是的，所以各地都修建有贞洁牌坊，但独守空闺的寂寞和男人们踩着血肉之躯前赴后继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覃哥说。
　　“是啊，所以有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说法，人们只看到成功的徽商，却不知道失败者的尸骨早已堆积如山。”郭茂勋说。
　　“女人就是这种感性的动物，男人顾家，则是不思进取，男人成功了，则是悔让夫婿觅封侯。爱情这个东西，给彼此都留有一定的空间和自由，才会持久。”覃哥说
　　郭茂勋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当工程进入最后的试运行阶段，已经是深秋了，蚊虫已经蛰伏，白日开始变短。工人们早已穿上了秋衣。有词为证：
　　秋凉，秋凉，日落日出渐长。江心江畔楼房，山里山外叶黄，黄叶，黄叶，又是一年离别。(调笑令)
　　工期的最后，覃哥和郭茂勋轮流值守在控制室内，一刻也不敢远离半步。
　　在工程试送成功的那一刻，郭茂勋激动不已，毕竟这凝聚了几百位工程师的心血，有的甚至已经在这里干了五年。
　　人生又能有几个五年？郭茂勋思绪万千。
　　“兄弟，是我们离开的时候了，别入戏太深，这不过是人生的一个小插曲罢了。”覃哥又把郭茂勋的思绪拉了回来，“走吧，到市里逛逛，该打道回府了。”
　　覃哥说的没错，不过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确学到了很多，感悟了很多。可能，这就是成长吧！
　　徽州城伴新安江而建，古时走水路出徽州辄延新安江而上。靠近徽州城，由于躲过了抗日战争的破坏，有几个保存完好的古徽州村落。
　　这些村落依山傍水而建，不论从建筑，到布局，再到等级和用料，处处透露着古徽州人的生存智慧，每年都吸引着很多游客前来参观，写生。
　　郭茂勋心想，如果抛去现代社会的侵蚀，择一村终老，做个孤魂野鬼，行走在这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住在高墙围起的院子里，渴了喝天窗飘落的雨水，饿了吃房梁上的硕鼠，倒不失为人生的一大幸事。
　　他觉得自己疯了，诗兴大发，赋了三首拙诗，抄录在此：
　　徽州小记
　　满山风雨满山秋
　　古村依旧碧波流
　　徽州女子多薄命
　　高墙天窗尽春秋

　　一番风雨一番秋
　　新安江上少年游
　　东吴自古多美女
　　一念红尘几人还

　　几度风雨几度秋
　　青山依旧枕烟流
　　秉烛夜叹前朝事
　　只道天地一蜉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