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故事》连城珏

2、新的生活

　　绿皮车隆隆前行，郭茂勋躺在二层的卧铺上。
　　夜黑漆漆的，但空调的温度太低，窗户上仍然结成了雾。郭茂勋裹了裹身上的被子，用手擦了擦窗户。窗外是施工现场，轰鸣的机械声和灯光照射下扭曲的热浪提醒着郭茂勋这仍然是一年最热的季节，明早下车扑面而来的潮气会非常难。
　　“先生，请提供您的车票。”一个高挑的乘务员来收车票。
　　郭茂勋怔了一下，将那张攥的皱巴巴的车票递了过去。人生的最后一张学生票，郭茂勋心想。那时候，离火车票实名制还有好几年。
　　大学毕业，郭茂勋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所在单位的城市。
　　出了火车站，一股蒸沤的热浪扑面而来，郭茂勋下意识的打了个激灵。
　　车站外四通八达，人山人海。好不容易找到了地铁口，挤上了地铁。
　　到了公司大楼，这是一座覆盖有深绿色玻璃幕墙的建筑。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这让他有些眩晕。这几天新入职员工陆陆续续来报道，人资统一把他们安排在员工宿舍。
　　这是一家从事电气设备研发销售的公司，公司成立时间不长，但发展很快，这几年经过各种资本运作，逐渐和其他几家相关企业形成七国争雄之势。
　　这一批新入职员工大概五十多人，和郭茂勋分到一个宿舍的是沈星辰。一个来自广西的小伙子。
　　紧接着就是入职培训，郭茂勋数了数，大概只有十几个女生。他暗地里骂了一声:刚出和尚庙，又入和尚庵。
　　接下来的几天里，公司安排了对各个职能科室的参观，并邀请一些老员工做了一些科普性的讲座。
　　这些都没有勾起郭茂勋的好奇心，他碰了碰身边的江海潮，说:“我怎么感觉这里的一切都是死气沉沉的。”
　　沈星辰说：“小点声，我也有同感。”
　　“我最想去的还是研发部”，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说。她叫马思嘉，脸上有痘，个子也不高，长得并不算出众。
　　“研发部要的可都是博士啊，你还是安心做几年调试吧”说话的是马思嘉的同学，她俩一起进来的。
　　“大家请安静，接下来由我来给大家讲讲咱们的企业文化和责任”，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大家顿时安静了下来，只见讲台上站着的是一个人资科的女同事。
　　郭茂勋目测了一下，此人大概有三十五六岁的样子，高挑的个，虽然保养的极好，但是不经意间还是露出了几丝岁月侵蚀的痕迹，然而不经意的举手头足间还是流露出了几分妩媚和风骚。
　　郭茂勋下半身居然起了生理反应，23年来，他甚至连女人的手都没拉过。
　　“.....我们的企业文化是诚信，拼搏，担当，专研，为什么集团把诚信放在第一位呢？因为一个人只有诚信，他可以称得上是拥有健全的人格，这也是企业的立身之本。你们大家以后要像对待自己的家那样来爱护企业，勇于拼搏，敢于担当，刻苦专研.....”
　　话音未落，下面传来热烈的掌声，不少同学都很感动。
　　“这企业恐怕要走下坡路了”，沈星辰碰了碰郭茂勋的胳膊。
　　“此话怎讲？”郭茂勋小心翼翼的问道。
　　“有一句话：企业只和员工谈责任谈奉献就是不谈钱的时候，离走下坡路也就不远了。”沈星辰答道。
　　郭茂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管人事的和管钱的科室最清楚这一点，分别对应的就是人资和财务。”
　　“我们企业从成立到现在已经走过了十七载风风雨雨，今天我们的员工，我们的业务遍布全国各地，甚至还成立了国际部。集团能有今天，都是老一辈的辰电人发奋图强，浴血奋战换来的.....”，富有魅惑力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郭茂勋定了定神，认真听了起来，毕竟，他还要在这里谋生。
　　培训的最后一天，公司租了辆大巴，将新进员工拉至一处庄园开展拓展训练。目的是增强员工之间的亲和力，增进友谊。烈日炎炎下，新同事们手拉着手为在一起做丢手绢的游戏，郭茂勋过后想想，这种体验还真能让人终身难忘。
　　接下来是周末，无所事事的他和沈星辰一起熟悉了这座城市。城市很大，人很渺小，杂乱无章却又秩序井然。海洲的人文气息很重，历史悠久，现代服务业比较发达，不过还是以工业为主，近年来更多的转向侧重于发展高科技产业。地铁也已初步建成，三纵四横一环网的布局大致形成。
　　两人在城里像无头的苍蝇似的逛了两天，游览了一些主要景点和标志性建筑。郭茂勋感慨颇深，他不明白这个城市的规模为何如此之大，老家那个小县城与之相比就像农村。
　　走着走着，来到了乾隆湖畔。整个城市分布有星罗棋布的水系，而乾隆湖是最大的一个。
　　夕阳西下，湖面上波光粼粼，一只四旋翼无人机轻轻掠过水面。湖边的木质长廊上，有人在写生，有人趴在栏杆上向远处眺望，还有情侣团坐在一起。再往上是步履匆匆的行人，和飞驰而过的汽车。这种城市的恬淡与紧迫此时此刻被割裂了。
　　有一瞬间，他想去拥抱这个世界，但是世界却离他越来越远。
　　郭茂勋从小对世界的认知完全来自书本，闭塞的家庭环境决定了他离开了象牙塔必须要重新适应这个世界。
　　而沈星辰则不同，这个来自边陲地区的小伙子，从小就学会了与人交易，上学时也是一边读书一边打工。世界对于他的冲击早已消失。有时，郭茂勋觉得他给人的感觉更多的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来俯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