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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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柳是陈员外府上的一名丫鬟，今年十六。自幼家贫，打六岁起，便被父母给卖给到了这里。签下的是死契。她还隐约记得，那年，自己依稀是一副面黄肌瘦、细弱瘦小的模样。人牙子捏着她竹签子一般的胳膊，扯到老总管面前，点头哈腰笑道：“劳烦您勒，瞧瞧这孩子如何？”
老总管是个五六十岁的中年男子，面相富态而温和。他总是咪咪笑着，显得憨态可掬，老实诚恳，仿佛万事临头都从不着急一般。外人都道，这户陈家，总管倒比病兮兮的老爷更有几分福相哩！不过啊，这话，只敢背地里悄悄议论一二便罢了。
老总管眯起那双细长的眼，打量了一番孩子模样的柳柳，摇头连说“不行不行”。人牙子急道：“怎么不行？”老总管道：“这孩子生得太瘦，没有福相。”“养上几年不就有了？她家里穷，吃不上饭。”又扯过柳柳，扒拉开头发，抬起下巴，道，“您瞧，这孩子长得多好。”
老总管细细一看，嗬！倒还真是鼻子是眼。那人牙子又趁机道：“我也是看在您老主顾的份上！这不，一有人，便第一时间带了过来。您要不缺人，这么好的丫头，我也不急着卖。到时候牵回去，自然有人上门来买。”
老总管听了，没说话，牵过柳柳从上到下检查了一番，见好胳膊好腿儿，又掰开嘴，看了看牙齿，略微皱了皱眉，顺势扒了扒头发，问道：“有虱子没？”人牙子咧开一嘴豁牙，赶忙道：“穷人家的姑娘，糙生糙养的，也没办法不是。”
老总管眉头皱得更深了，对人牙子说：“也别总是只为了赚钱，这么小的孩子。”又稍稍蹲下身子，软下声音，问柳柳道：“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几岁了？”柳柳说不记得了。这是按着人牙子教的套路说的。但也是实话。老总管眉头松了些，又与人牙子讲了讲价钱，便把柳柳买回了府上。
六岁的柳柳被派到九岁的二少爷身边伺候。同她一起的还有翠屏、画眉、金扇几个。柳柳来得最晚，年纪也最小。那时，她被老总管领着，穿着崭新的衣裳，怯怯地站在院中。二少爷随手一指旁边的一棵柳树，道：“你就叫柳柳吧。”
后来，柳柳问了其他人，才知道，自己并非头一个。翠屏是因着一扇碧玉屏风得的名儿，画眉则是一只同名的鸟儿，至于金扇，顾名思义。翠屏年纪最大，已十二了，也是最早来到二少爷身边的，迄今为止已有三年了。
她已渐渐开始发育，同她们这些小姑娘站在一起，平白高了个头，腰身也有了些纤细的轮廓，不再是孩子一般平静如水的曲线。性格内敛文静。一来二去，总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常得其他几个小姑娘的暗中羡慕。据第二个来的画眉说，她原来并非这样的性子，倒同自己一样，是个爱打爱闹的，只这几年，越发沉静了。
画眉和二少爷同岁。假小子一样。俩人平日里倒玩得很好。至于金扇，只比柳柳大上一岁，先来了几个月。如今见着来了个小妹妹，打心底里高兴，拉着柳柳便要睡一个屋。翠屏便在一旁打趣道：“金扇，你如今也是姐姐了。”
二少爷是个贪玩的性子，不爱上学，整日只调皮捣蛋。平日里研究的那些东西，除了画眉，旁人也不懂什么。翠屏总抓着他，急道：“少爷，该写字了！”二少爷便做个鬼脸，身子一弯，泥鳅打滚样，一溜烟跑了。
柳柳曾听二少爷背地里同画眉抱怨：“翠屏真烦人，我一点也不喜欢她。”从此以后，她便战战兢兢起来，深怕也得了这样的厌恶，因此越发小心翼翼，丝毫不敢忤逆。倒意外得了青睐。那日，二少爷又偷偷溜了出去，功课一个字也没写。他从外面进来，玩得满头是汗，见柳柳在一旁，特意叮嘱道：“你别跟他们说。”
柳柳便乖顺点头。二少爷顿了顿脚步，绕到她身边，好奇地看了几眼，见她眉目可爱，不禁心生喜欢，问道：“你叫柳柳是么？”柳柳又点头。二少爷便双眼一弯，笑道：“我记得呢。”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辫子，逗娃娃一样，柔声道：“你真可爱。真听话。我真喜欢。”一连用了三个真字。
柳柳受宠若惊。二少爷走到书桌旁，一屁股坐下，两腿一抬，挽起袖子，道：“柳柳，我要赶功课啦，你替我磨墨吧！”柳柳走过去，不知该怎么做，只学着往日里画眉的模样，歪着脑袋，有模有样地磨了起来。二少爷一瞧，乐了，道：“你会不会呀？你不会是吧？不会怎么也不说？来，我教你！”
一时间，倒生了几分“别人不会独我会”的自豪来。站起身，走到柳柳身边，握住她的手，一圈一圈教起来。恰巧这时，画眉走了进来，见了这副场景，叫道：“二少爷！”他闻声看去，见是画眉，懒懒道：“怎么啦？”画眉气鼓鼓地走过来，看了眼柳柳，也不说什么，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二少爷这才正眼抬头看她，奇怪道：“你怎么了？”松开柳柳的手，走到画眉身边去。画眉看了眼柳柳，道：“没什么。我给你看样东西……”俩人一旁说悄悄话去了。柳柳站了半天，也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便偷偷溜了下去。
晚间，翠屏问二少爷：“你功课可做了么？”他摸摸鼻子，心虚地不答话。翠屏心知肚明，也不说破，只转过头逮住要跑的画眉，挑眉问道：“是不是你今日又带少爷出去玩了？”画眉垂下眉毛，捏着手指，怯怯不言。翠屏正要说话，二少爷一下跳出来，打哈哈道：“翠屏姐姐，是我错啦。现在去做怎么样？”
翠屏微恼，啐道：“一个二个的，倒好像是我的事一样。”二少爷连忙上前，拉住她的袖子，撒娇讨饶起来：“我的不是！只愿姐姐不要生气。气坏身子可就不好了。”翠屏转怒为笑，点点他的鼻尖，嗔道：“油嘴滑舌！整日只凭着这张嘴，把老爷唬得团团转。如今又要来唬我么？”
二少爷道：“不是唬你，是真的要做！”说话间，偷偷同画眉交换了个眼神，后者垂首一笑。他便半拖半拉着翠屏一路走了。柳柳将一切看在眼里。
晚上，同金扇躺在一张床上。黑漆漆的屋里，月光隐约从窗户照进来。一片寂静中，柳柳突然小声问道：“扇子，你睡了吗？”隔了一阵，金扇才迷迷糊糊回答道：“还没，快了。怎么了？”柳柳颇为不好意思，道：“没什么。你睡吧。”金扇此刻倒没了睡意，侧过身子，撑着脸，问柳柳：“说吧，什么事？”
柳柳便道：“……少爷同画眉姐姐关系一直很好么？”金扇想了想，道：“是挺好的。怎么了？”柳柳摇头：“没什么。”金扇忍了一阵，没忍住，忽然道：“提起这个，我同你说过那件事么？”她便问哪件事。金扇道：“也没有什么。只是前几个月，我刚来的时候。有一次画眉发疯，同少爷置气，不小心打碎了老爷的一个青花瓷瓶。那可是几百年前的老物件，老爷一直宝贝得很哩，当时便很生气。只是有少爷在一旁劝着，到底没有出什么事。”
柳柳忽然羡慕起画眉来，只是压在心地不敢说。倒是一旁的金扇替她说了出来：“我要是同少爷有这么好的关系就好了。”只是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有些东西，羡慕不来。俩人又静悄悄地躺着一阵，柳柳忽然又问：“大少爷呢，也没说什么吗？”
那人贯是个严肃苛刻的性子，和陈老爷不同，对这位“老来子”的小弟并不溺爱，反而一度要求严格。金扇“嗨”了一声，扳着手指道：“自然说了的。可又有什么用呢？画眉是少爷的宝贝命根子，咱们少爷又是梅姨娘的宝贝命根子，梅姨娘又是老爷的宝贝命根子，这命根子中的命根子，大少爷说的话，有时候也不管用呢！”她一口一个命根子，似乎很懂的样子，其实也是听旁人闲谈得来的。
柳柳唬了一跳，道：“大少爷说的话也不管用？画眉姐姐这么厉害吗？”金扇道：“总之少去惹她啦。”柳柳反省了下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得罪她的事，忽而想起今日白天画眉递过来的几个眼神，忙拉了拉金扇的手，着急道：“那，那怎么才算惹她呢？”
金扇想了想，瘪嘴道：“反正少跟少爷接触吧。”柳柳闻言，顿时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