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沙》穆凌羽

1、楔子

　　细雪初飞，薄霜覆地。
　　再往前不远就是宪州地界，赶路的旅客满面风霜，大都会在这官道旁的小茶馆里稍作停留，吃杯茶暖暖身子，再听听南来北往的新鲜事儿。茶馆虽破落，生意也算兴隆。
　　破旧的木门又是吱呀一声响，进来两个人，却是一位身着月白袍的道士带着同样衣饰的小道姑推门而入。小道姑回身合上木门，随道士落座，二人衣沾霜露，面上却无有风尘倦色。
　　店伙计迎上去道：“这位真人，要壶茶吃？”
　　那道人身形清癯，发已微微花白，闻言温和一笑，款声道：“要壶茶，可有小菜？”
　　“有的有的。”
　　道人轻声问：“阿沄，可有想吃的？”
　　小道姑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道：“弟子全随师父。”
　　她模样清秀，面容白皙，神情讲话都是温和有礼，像极了师父。这路边小店极少有女客进来，更少有这样标致的，小道姑即便只有十三四岁，仍是让人眼前一亮。店伙计的目光黏在她脸上一时没撕下来，直到道人再道一声“有劳”，他才回了神，满面通红而去。
　　另一边角落里三位带刀青衣客，歇够了脚，眼神一对，在桌上拍下一块碎银，齐刷刷起身。三人咚的一声推开木门冷面而去，也不将门合上，西风卷帘而入，将木门附近的布衣大汉灌了一脖子雪粒。
　　汉子一个哆嗦，咣地将茶碗撂下，骂道：“他奶奶的，一群小人，倒是好大阵仗！”
　　掌柜忙上前将门合上，劝道：“英雄息怒，息怒。”
　　那大汉还要再骂，已有旁人劝道：“这位兄弟，算啦算啦，祁山那魔教之人，为恶惯了，勿要计较。”
　　大汉道：“可恨，瞧那副嘴脸！”
　　这一开腔，便有不少人应和，也有人不解道：“他们是魔教的？我怎么听说，这两年魔教很是安分。”
　　大汉道：“魔教之人只是近来安分，一旦哪日要做什么，不知又是哪里遭殃，你们想想四年前，那梁家灭门案……”
　　提起这一桩，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那大汉面上带了一丝得意，一一道来：“诸位可知那江南苏州有一户望族，姓梁，几代的家业和声名累积，可谓真正的名门。梁家这一代的家主梁献书，那也是武林中叫得上号的人物，一手祖传的‘吹蝉刀’使得神乎其神，多少武林人敬仰的真豪杰！”
　　他喝了口茶，突然话风一变：“就是这样的望族，如此的人物，竟在七年前叫祁山魔教一夕灭门，全府上下百余口人命无一留存。那梁府从前多风光无限，顷刻间便成了死宅，诸位说说，这魔教手段之毒辣残忍，可见一斑。”
　　“难道梁献书大侠竟比不过魔教恶徒？”
　　有人接道：“诸位想想，那魔教之人平日都用什么手段？梁大侠再英雄无匹，也终归被那些小人给暗算了去。”
　　“可惜，可惜。”
　　“卑鄙无耻！”
　　众人一片唏嘘。
　　大汉笑了笑，忽又道：“可梁家灭门一事却还有后续。”众人一静，又听他继续道：“据说百年前那浠河兵变，衰帝死前将一笔金银宝藏交到了一位朝臣手中，以期他日后人东山再起之用。这位朝臣潜逃来到江南修养数年，未等他有所图谋，武帝兵起宪州，几年之内一举灭了叶氏伪朝。这位朝臣便沉寂下来，未将宝藏归还，靠着宝藏的一小部分发家，终成一带名门。这位朝臣，便是梁家先祖。梁家祖传的吹蝉刀和‘吹蝉刀法’中便有找到这宝藏的线索。不然，你当梁家为何被灭门？可是魔教也未能得逞，七年前梁大侠的小儿子临危受命，带了那吹蝉刀和刀法，竟逃了！据说，魔教至今都在寻他的下落。”
　　这边众人又是一片哗然，那边店伙计已将清茶小菜端上道人那一桌，殷勤道：“真人慢用。”
　　檀沄洗了筷子递给师父，看了那几桌人一眼，忍不住低声道：“师父，他们说的可是……”
　　“是。”
　　“那……宝藏？”
　　檀州行微微摇头：“此传言早有，空穴来风，不足为信。”
　　果然，那边有人道：“你说的这些，早些年就在传了，不可信，不可信。那梁家要是真坐拥前朝宝藏，怎不见他富可敌国，反而开了镖局挣那小钱？”
　　檀沄见檀州行若有所思，未动筷子，便劝道：“师父，此事……也急不来，先吃东西吧。”
　　檀州行叹了一声，摸摸她头顶，这才拾筷吃饭，师徒二人一餐无话，吃过东西结了钱相携而去。
　　茶馆里众人还未结了话题，又有人道：“当年靖华派观寂真人与梁大侠交好，灭门时他正在附近云游，本想去拜访友人，谁料只见一府尸身。观寂真人一怒之下提剑上了祁山，杀了不少魔教妖人，只可惜真人只得一人，终究杀不了魔头祁愈，还带了一身伤回了靖华派。我听说，这几年那观寂真人，也四处找梁家幼子呢。”
　　“哎，你们说刚坐在那里喝茶的道士，会不会就是他？”
　　“哈哈哈，怎可能，难不成那小道姑就是梁家幼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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