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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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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播报一则新闻,上海市著名会计师赵志成于昨晚在世纪中心顶楼坠楼身亡,目前死亡原因不明。早前此人牵涉一起桃色纠纷……”
魁梧的男人在一众老弱伤病中格格不入,更何况看得好好的新闻,他发神经似地甩开杵着的拐杖,拖着半残半废的腿匆匆离开医院休闲室。
在场的阿姨奶奶都知道李岑君认识大虎熊,所以她来时跟她说了一通,不晓得哪来的怒气把拐杖都甩了。
李岑君听她们提起新闻,多少明白了些,拿上拐棍跟着走了。
早知道照嘉欣说的,就要他坐轮椅了。
阿文在房里看书,门唰地打开,大虎熊跌跌撞撞坐上床把东西往背包里扫。
这病房里就他们两个住,从重症监护室里转过来的。
“你做咩?”
“去上海。”
“怎么突然——”阿文心里咯噔一下,“阿头怎么了?”
背包塞不下,大虎熊烦躁地把多余的抽出来,打在床上。
“姓赵那家伙死了!”
阿文只花了一秒钟消化这件事,和它背后的严重性。
“知道了。”他也开始清东西。
大虎熊:“你又干嘛?我一个人去。没听医生说的,你至少给我静养一个月。”
阿文没停手,说:“我自己清楚,你比我严重,你留下。”
“嘿!”大虎熊本来就火大,这高原的冰天雪地也压不住他的火气,“你小子翻天了?敢命令我起来了,怎么想的?怎么,”眼神指着阿文替他挡的那伤,“那,那,别以为老子就都听你的!”
他一半尴尬一半内疚,矛盾的样子看着别扭极了,嘴上又必须得赢。
阿文反而有点开心见到他这样。
见他不依不饶地嘴炮,他低头皱眉,捂着伤处。
“怎么了怎么了,伤口又不舒服? 啊?哎嘛,扯到了?心脏疼?“
“就是……”
大虎熊的跛腿艰难地撞到阿文床上,头发丝都是焦急的。
“就是啥说啊,我给你叫医生来。”
阿文闷声藏在他臂弯里笑,在他少年老成的性格上,第一次看到调皮的色彩。
“要不我给你们把门带上?”
李岑君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旁边跟着一位小护士。
他们这才发觉彼此抱作一团,而且阿文的衣角不知怎么到腰上了,带着□□的画面确实令人想入非非。
大虎熊极其嫌弃地推开了阿文,后者似模似样瘪了瘪嘴巴。
“我——我来送药的。”
小护士害羞地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放下药,小步快速离开。
“你们两个谁都不准走,留这里乖乖养伤。”李岑君说着把拐杖甩到大虎熊床上,颇有几分军官下达命令的姿态。
大虎熊刚想反驳,她又说:“他们没那个闲功夫招呼二位伤残,人需要一点二人世界的空间,明白?”
“……”
李岑君调侃完又正色道:“昨天晚上给那边去过电话,说是证据找到了。”
“真的?”
“真的吗?”
不等她说什么,大虎熊一把拉过阿文抱在怀里,笑得跟个大傻子似的。
“啊!啊哈哈哈哈,找到了?真的能扳倒老坤的证据,啊啊啊!哈哈!值!真他妈值!”
阿文也快激动到热泪盈眶。
曾几何时,他们趟过污秽的泥潭,淋过血腥的雨水,踏过荆棘的丛林,只相信终有一天拨开迷雾,见到柳暗花明。
“庆祝,这得庆祝,整点那啥子糕,青稞酒,大牦牛,走啊,对了,阿文给老大说说,带阮记者也吃香的喝辣去,跟了我们飞虎的也不得差!”
三个人说说笑笑出门,路过休闲室,大虎熊得意的脸色瞬间僵了。
“还不给我站起来!”
他杵着拐杖吼人,气势低了一截,但脸黑沉得渗人。
他一把把跪在地上,一脸懵逼的嘉欣拽起来。
“哎哟哟,”大虎熊厚实的背上结实挨了一巴掌,像鞭子抽过,他咬牙转头,看到头发花白的老太婆,傻眼了。
“你自己聋咯还是别人都聋咯?房顶子都给你震垮啦!比牛还壮的小伙子,牛脾气都不如。女娃子给你学着洗衣做饭,也不知道感激。”
老婆子瞧着嘉欣,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哎哟哟,鬼遮了眼了真的,好看的小姑娘哪找不到男人哟,唉。”
大虎熊鼓着腮帮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偷偷瞥了她好几眼,又粗声粗气说:“你跟我来谈谈。”
嘉欣跟他去到花园,站在他右侧,刚才那声吼,现在回过神便悟出了个种原因。
这就是插在他们心中的一根刺,她固然想拔出来,尽管会疼会流血。
“刚刚我跪着……是有东西掉到沙发下面了,我只是想捡起来。”
大虎熊没说什么,只问:“你打算待到什么时候?”
嘉欣听着一愣,心里泛酸,想说关你什么事,也没说出口。
“现在回学校上课还来得及。”
“我才不,反正专业我也不喜欢。”
“你喜欢什么?啊?做饭洗衣,还是喂牦牛啊?”
嘉欣吹鼻子顶回去:“我在这里又不光只是喂你这头熊,就是教央拉和孩子们念书我都很开心!”
“普通话说清楚了吗?自己都是个半吊子,你还教别人。”
“你管得着么。”
“我——我他妈是不该管。”
嘉欣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憋屈地朝他好的那条腿踢了脚,生气地跑开了。
“我靠!”大虎熊抱着腿原地肉疼,想起什么又冲她喊,“喂喂——吃不吃糕啊,晚了没你的份了。”
休闲室的窗口正对着花园,李岑君和阿文看着外面的两人散了。
“安心养好身体,过不了多久,你们的指挥官就会回来接人,到时候见你们还没好,又要怪我了。”
“多谢。等阿头归来,我们一定是准备就绪的。”
*
又过了一个礼拜。
前几天应挺给阮漪留信说去了香港,她不知道他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但她自己这边遇到了麻烦。
这些年刘坤一直从事地产行业,明面上完全是个成功的正当商人,就连阮漪前两年采访他,也以为他只是一个涉黑不深,并且洗心革面重新开始的老实人。
他把自己打造的太干净,以至于她完全找不到方向去查。
另一方面,她好像被人监视了。
这几天上下班,总看着有一辆黑色大众跟在自己车后,不远不近,就是看不到车牌。今天她故意坐的地铁上班,虽没看到有人跟踪,但总觉得背后有一股视线盯着。
联想到最近发生的种种,老坤的恐吓,光头抹脖子的动作,如芒在背。
她心事重重地走到公司楼下,没什么精神地一瞥,竟看到往日总是独自一人在门口拉横幅的阿婆,身边多了个妖精打扮的男子。
他一转过头,阮漪吓的捂住了眼。
“老总?”
老总也看到了阮漪,他挡住阿婆的视线,生怕她看见他什么样似的,对着阮漪拉下墨镜,夸张的口型指指自己又指了指阿婆,似乎是想告诉阮漪,自己并不是她说的对申冤大众视而不见。
阮漪没意会过来似的,指着自己:“叫我过去吗?”
老总拼命对她摆手,她仍没明白过来,小跑地向他们过去。
不管老总怎么使劲给她使眼色,她都看不见,跟阿婆一番交谈,阿婆也认出了她是在这里上班的记者,跟她哭诉自己如何被无视,儿子的冤情得不到申诉。
“别担心,阿婆,这是我们的老总,他特别厉害,尽管把您的难处告诉他,尽管说吧,说就行了。”
老总仿佛晴天霹雳,他就是想走个过场而已,哪想掉进坑里了,什么伪装都是白费。
阮漪下班把这事告诉程金,她花十片眼膜才压下去的细纹又给笑出来了。
“行啊你,出趟远门回来幽默感渐增啊。”
“那是,近朱者赤。”
“跟谁学的不要脸了?”
“不说这个。”阮漪严肃下来说,“我最近好像一直有人跟着我。”
“跟着你什么意思?”
“就是上班下班都跟着,到我回家。好几天了……”
“不是吧?有点惊悚了。”程金面露惧色,“不会是那种变态吧?”
“等等。”
阮漪挽着她的胳膊停在原地,马路周围风声沙沙。
“怎么了?”程金害怕地压低声音询问。
阮漪拖着她走进拐角,躲到路边的ATM机里,手指贴着嘴唇。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
直到一个人影进来,她们屏住呼吸,阮漪的手指更是贴在了报警器上。
“咚咚咚——干啥呢,咋没声音,不取钱出来呀,看见你们了,俩女的。”
阮漪和程金面面相觑。
“赶紧的呀,拉个屎要等,取个钱也要等,妈的这到哪都得排上,以后看老子死了是不是还得排队等死啊。”
她们顶着人嫌弃的目光尴尬地走出来。
“尴尬死了,看见他的眼神没,还以为我们在里面干啥呢。”程金扇扇脸上的热气,“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大,因为赵志成的报道,他人都走了不会再找你麻烦了,别担惊受怕。”
阮漪应了声,没多说,和她一起往KTV走,晚上部门的小姐妹聚会。
到了门口听见里面嘈杂的声音,倒不像只有几个人。
阮漪问:“纪大牌也来了?”
“拜托,你不是不知道,她那人自说自话的性格,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一听你也在就凑着脑袋也要参加。”
“她这么喜欢我的?”
“是吧,得不到你,爱的反面就是恨。”
推开包厢,入眼一整排男生从包厢头站到包厢尾。
阮漪惊叹道:“这是什么……快乐男声选秀?”
程金拍拍她的肩膀:“淡定淡定,都是她的车轱轮子。”
“她是想凑个百家姓?”
“嘿,对啊,这主意不错。”
“漪姐也见过的。”小美被围在沙发里,“漪姐快过来,还记不记得这个男的,有一米九高的样子。”
“哪个?”阮漪有些不好的预感,走过去瞧见手机里偷拍的侧颜,不动声色地挑挑眉,“怎么了?”
“就是我们火车上看到的长腿欧巴,哇,超级帅那个,声音也贼好听,简直就是模特的身材爱豆的脸,对不对?”
“嗯,差不多。”
“他们都还不相信。”
“我看也就一般般,真人肯定不怎么样。”纪大牌端起果汁小抿一口,手做扇子扇了扇风,“诶,有点热呢,这包厢没装空调么,谁定的。”
“热么惜惜,那我去把空调打开。”王记者说。
“嗯,谢谢你。”纪大牌对他一笑,他屁颠屁颠去了。
之前包厢里在K歌,阮漪和程金来了,他们就说换个游戏玩。大家提议了很多,一一被纪大牌否定,后来不知怎么就要和阮漪一对一。
“坦白局,敢不敢?”
出来玩都图个热闹,见有点意思,大家推着阮漪上场。
阮漪骑虎难下,只好喝了面前的酒,随便问了一个。
纪大牌乐呵呵答下,同样喝酒后提问。
“你和陈大检察官不是和平分手,对吧?”
这看热闹的不嫌事大,但和阮漪关系好的几个都想上去给她把嘴缝上。
哪里有疤往哪戳。
玩个游戏而已,过分了。
这要是脾气火一点的,直接翻脸了都。
但阮漪反而就笑了,一点不恼火的样子。
“要这样玩?那我懂了。”
“当然啦,都是成年人,有什么承受不起的。大人当然玩大人的游戏。”
阮漪回答:“过程不愉快,结束嘛——和平的。”
“所以谁甩了谁?你被甩了吧?”
阮漪指指酒杯:“倒酒。该我问了。”
纪大牌捞起白酒瓶就给她倒了满满一杯,她二话不说仰头喝光。
“最近一次接吻什么时候?”
“说什么呢?”纪大牌心虚地扫了眼一众备胎,“嘿嘿呵呵,人家还没谈朋友呢。”
“慎重回忆啊。”阮漪似笑非笑,“我的眼可是出了名的眼神测谎机器。”
纪大牌瞪了她一眼,极力逃避其他人的视线,支支吾吾说:“昨天。”
“她说昨天。”小美跳起来说。
“什么啊。”纪大牌怒问阮漪,“你最近又是什么时候,接吻!”
阮漪:“半个月前。”
“!”
整个包厢安静,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你们复合了?!”
阮漪仰头喝酒:“和谁?昨天接吻的人。”
纪大牌眼神迷离:“快递小哥!你和谁?”
“手机里的男人,你们谈论的那个。”
众人抽吸,空气不够用了。
只见她们来来回回几十个回合,围观群众一时间接受的信息太多,个个都像大脑当机似的。
今天不像来唱歌,倒像看了一场什么惊悚电影。
“骗人!你骗人!我都抖出来自己的秘密,嗷嗷,是不小心碰的,额哦,不是亲嘴。啊啊——烦死人啦,你是魔鬼吗?!”
“我是孙悟空啊孙悟空,专打白骨精,妖孽,你知道了么。”
纪大牌被阮漪灌的混合烈酒,最后是被人抬着回去的。
阮漪也喝多了,但没到神智不清的地步,被程金和小美送回来还知道让她们回去注意安全。
她进门倒头就睡了,半夜醒来口干舌燥头也疼。
喝了水卸妆洗澡,弄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睡意全赶没了。
她就翻出按摩仪,靠在床上按摩脑袋,疼痛缓解了不少。
异样声响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这时阮漪的神志是完全清醒,不会听错,是从客厅传来的。
她家是现代化装修,卧室直接连接客厅,没办法先关门挡住一阵。
跟了她几天,没想到不是监视,而是想等她没有防备时下手。
阮漪的心脏像打鼓一样,急忙搜索手机想向人求救,但扫了卧室一圈才想起来手机在手提包里,而手提包被程金仍在了客厅沙发上。
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她告诉自己,既然逃不了就去主动出击。她给自己打着气,紧握着有些分量的地球仪向外去。
轻轻地,悄悄地,挪动脚丫。
阳台是移动门,拉上了窗帘,月光照进来。
几乎挡了所有光线的人影!
在阳台上!
借着残余的酒劲,在那人推开门时,大喊一声,使劲砸上去。
力气还没使上来,只见白色绣花窗帘掀起,束缚在手上的力量使地球仪转变方向。
腰侧抚上来一只能掌握半边天的大手,背后紧贴着硬邦邦的胸膛。
“是我,你男人。”
早在走近时就有熟悉感上来,她舒了一口气,在他手背上发泄地狠咬一口。
她恼:“你是不疯啦?正门不走从阳台爬上来?”
“我——”
“我可是个女生。”她打断他去把窗帘拉上,“大汉夜闯独居女子家中,被人看见说不清了。”
应挺刚才因为她的担心而绽放的笑容逐渐僵硬。
“难不成我还能成采花大盗,我可是爬了九楼,九楼什么概念,二十几米高!徒手,徒手的!”
“噢,上来敢,下去就不敢了?”
他愣了下,在这等着他呢。
应挺把气势都收起来,轻描淡写地说:“我就是急着想见你,大半个月没见面,一下飞机我就过来了。”
对方扔了招绝杀,不得不服软了。
阮漪放下手臂,借着月光仔细瞧了瞧他,眼底青黑看得她眉头紧皱。
“没好好睡过一觉?饭呢,吃过了吗?”
“没有。”
她领着他到沙发,语气绵绵糯糯的,温柔似水。
“躺一会吧,我给你做吃的,你睡会。”
应挺忽然拽住她的手腕:“你——”
他还没说什么,她惊呼地捂着自己的脸:“你别看别看,快转过去!”
她想起自己正全素颜,而且又喝酒又熬夜,肯定浮肿得厉害。
应挺一头雾水:“怎么了?”
“反正你别看,给我十分钟去洗手间。”
他反应过来,被逗笑了:“上次来就见过了,好看。”
“上次在敷面膜,皮肤喝饱了水怎么比!”
应挺不放手,鼻子嗅了嗅说:“你喝酒了?”
阮漪诧异了下:“你闻到了?”
“我都没和你喝过酒。”应挺低着头,神似沮丧,
阮漪拿开手说:“不是你不让么。”
他抛过去一个不友好的眼神,装作不在意地问:“和谁喝的?男的还是女的呢?”
她勾了勾嘴角,故意夸大:“有男有女,超级多人。”
应挺不以为意地哼了声。
人多一起喝酒就是喝酒而已,两个人喝才是喝的情趣。
那才叫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