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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听到耳边的点餐声,她意识到那股灼热的视线移走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躲什么,尴尬什么,想了想又觉得那样盯着别人看,很容易引起误会。

      接着马上打消近处打量的念头,端起两份早餐,转身观望有没有空余的位置。

      这时段的人比她们刚进来时少了,但两个相连的空座还是少有。

      “要我帮你端吗?那边?”应挺一只手断着一份早餐,一只手指着他们面前有两个人正离席的位置。

      “嗯?”突如其来的搭话让阮漪愣了半秒,本能拒绝,“不用了谢谢。”

      她说完便先过去把手里的两份早餐放下,快速返回来要拿剩下的两碗稀饭。

      “嘣!”从侧后方冲过去一个低矮白胖的身影,把阮漪侧背的双肩包撞了个响。

      阮漪护着忽然冒出的小男孩,怕他摔倒,他却大力挣开她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彩色玩具枪对准应挺。

      小男孩约莫四五岁,还没长开的小鼻子小眼睛拧在一起,像是见到“杀父仇人”。

      “打我爸爸的坏人!坏人!打死你!”他像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水枪的扳机上,水往应挺身上呲得越深,越代表他的愤怒。

      四周围正吃早餐的人被这个大喊大叫的小男孩搞得云里雾里,不知头不知尾地观望,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不好多言。

      而此时被水击中的目标——应挺一脸无从下手的模样。

      这小子枪法歪到娘胎里了,水没呲到他身上,都呲到他刚买的早餐里。

      他第一反应这孩子是刚刚小偷的儿子,现在出来“做事”都兴拖家带口了。

      应挺刚抬脚要向小男孩走过去,后者反应堪称灵敏,见对方一动撒丫子就跑。

      周围看见的人都笑了,夸这孩子机灵,还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

      阮漪看着小男孩一溜烟窜进硬座车厢跑没了影,她也勾起嘴角。

      “大伙儿接着吃,小孩子胡闹着玩呢。”

      应挺说着浅笑地看着阮漪,眼神有些意味不明的意思,头指了下餐台上的稀饭,提醒她过来拿。

      阮漪撇了撇眼,没什么表情。

      她抬脚踢到了什么东西,一看是个拇指大的圆柱形透明塑料瓶,估计是小男孩掏水枪不小心掉的,本来她不甚在意,但瞥见瓶子里白色的粉末,她留了一个心眼,装在了口袋里。

      “再来一份,麻烦你们清理一下了。”应挺对着点餐的列车员说道。

      “没事没事,等会儿会有人来清理的。”年轻的女列车员异常给了好脸色。

      应挺正要再次给钱,阮漪走过去把钱付了,说:“我来吧,我请你。”

      她说话时眼神瞟向应挺的右手,他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五十,手指的长度接近额五十块钱的长度,一双手又宽又长,完全符合他的身高。

      “之前,谢谢你。”阮漪指小偷那事。

      应挺笑了下,以为她会一笔带过,说:“你看见了?”

      阮漪:“我朋友习惯把钱包插在口袋里,和她说过,没过心。”

      “火车上多留心一点,安全。”应挺语气平平,但其中的深意无人察觉。“你朋友她回去了?”

      阮漪端起两碗稀饭,回:“没有,她有些不舒服。”

      说话间,应挺的早餐出来了,他拿着一份,其他的找列车员要了个袋子装起来。

      他轻松地缠绕着袋子打结,每根手指都像有一种隐秘的张力,这种掌握一切的力量让阮漪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好奇的语气问:“你买这么多份?”

      “帮朋友带的。昨天晚上打通宵扑克,赢了点钱,早上请他们吃早餐。”他边说边走,把手上端的早餐放在她对面,“吃完了再给他们送回去。”

      阮漪的思绪停在“打通宵扑克”上,她也坐下来。

      “你们好有精神,打了一晚上扑克都没睡么?”

      应挺啃了口馒头,嚼了嚼,一点味道都没有。

      他抬头,收到她一瞬不瞬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笑了笑,说:“硬座一个人就那么大点位置,像我这样的体型想睡觉还要多买两张票呢。”

      “哦。”阮漪忽然道,“你原来在硬座的车厢。”

      “你是卧铺?”

      “嗯。是的。”

      夜晚的影子是笔直、宽广、修长的,而面前的人无论是身高还是身形都完全符合。

      不过要是这样确认他就是那个混蛋,未免有些武断,而在阮漪目前为止的试探中,他似乎和那个人毫不相干。

      阮漪的职业就说明她不是一个轻易相信的人,但她从他身上得到的信息不是什么秘密,随便一打探就会知道,说谎反而容易暴露。

      她不由自主地搅着碗里本就不浓稠的稀饭,一边觉得是自己多疑了,一边又感觉自己的疑虑排除地过于顺利。

      这时她还未发觉之所以自己陷入矛盾,是因为她所有的试探都在往对方铺好的路上走。

      而在此时,一位抱着婴儿的妇女步履匆匆走进餐车,她随身携带的奶瓶在经过过道时滑落在地,咕噜噜地滚到阮漪的桌腿边。

      阮漪被打断了思绪,第一时间叫住那位妇女:“等一下,宝宝的奶瓶掉了。”

      那人像是和她不在一个频道,就连末尾吃早餐的人都听见了,好奇地向阮漪这个方向看,而那人还是脚步不停地往硬座车厢里走。

      阮漪捡起奶瓶在火车门边追上她,看了眼沉睡的孩子,说:“宝宝奶瓶掉了。”

      妇女看似四五十岁的样子,但应该比这个年龄小上几岁。她鼻侧有一颗很大的黑痣,脸色蜡黄无光,嘴唇干裂起皮,似乎好久都没洗过脸喝过水了。

      她看着阮漪,眼里充满了惊慌,等阮漪把奶瓶递给她,她缓了口气拿过奶瓶转眼就要走。

      “唉,”阮漪拦着她,察觉她全身颤抖了一下,“瓶里的奶水凉了,前面有开水,可以找列车员要个小碗,再隔着瓶子烫一下,这样宝宝喝着就是温的。”

      “晓得了。”她说的是南方那边的方言。

      阮漪没走,她就站在原地,看着妇人把孩子抱到硬座中间的位置,交给了坐在外侧的中年男人,她自己则在收拾行李,似乎准备下车,而奶瓶在她收拾时又从她破旧的上衣口袋里滑了出来,她似乎并不上心孩子的吃食。

      她默默地留意起那对男女的一举一动,联想到去年报道的一起贩卖儿童的案件,她不禁想上前去一探究竟。

      “你在看什么?”

      应挺提着一袋子早餐准备回车厢,看到阮漪站在车门口,神色凝重地注视着硬座车厢里的某处。

      “是你啊。”阮漪说。她犹豫了会,眼神指向车厢中段,“刚才抱孩子的女人,有点奇怪。”

      应挺问:“哪里奇怪?”

      阮漪寻思着说:“孩子的奶水是凉的,身上只穿了一套单薄的秋衣,脚上没有穿袜子,婴儿抵抗力弱,就连夏天都要穿薄袜子,而且——孩子很安静。”

      此刻是早餐时间,又临近到站,车厢很是喧闹,婴儿本就容易惊醒,但那孩子却睡得异常熟。

      应挺长得高看得远,一眼就看到车厢里抱着婴儿的男人。他穿着黑长袖、灰西裤、脚蹬胶鞋,眼神冷漠地在车厢四扫,到某一处时眼皮微不可察地挤了一下。

      “你怀疑孩子不是她的。”应挺说的很直接。

      “现在还是怀疑,所以我得过去求证。”阮漪说着就要过去。

      应挺抓着她的手臂,一点不惊讶她这样做:“你可以通知列车员,让他们上去调查。”

      “来不及了。”阮漪从列车员那里得知,因为昨晚的事件,列车员和乘警早餐时间都在车尾开紧急会议。

      “他们在收拾行李,到站就会下车,说不定外面还有人接应,到时更麻烦。”

      应挺:“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车里就没有人接应?”

      阮漪猛然惊醒,不寒而栗,瞪大的双眼,瞳孔的棕光直逼应挺,后者见她那样惊愕而警惕的眼神,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你误会——”他话未说完,她断然打开他的手,“是误会你就去通知乘警。”

      他拿她没有办法,但也不可能任由她一个人去,妥协道:“这样,我去拦着他们,你去找乘警。”

      阮漪没回话,显然是对应挺不信任。她偷摸又要跑进去,他又给她拽住了。

      一来一回,打太极似的。

      阮漪皱着眉回头敌视,应挺手上稍稍用了点力,把她抵在墙上,看着她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己家骄傲又任性的奶猫。

      “坏人!就是你偷了弟弟的奶粉,还给我!”

      突如其来的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先前呲水枪的小男孩怒目圆睁,对着应挺摊手,让他交出奶粉。

      阮漪想起捡到的瓶子,从口袋拿了出来,蹲下来轻言细语问他:“小朋友,是这个东西吗?你说这里面装的是奶粉?”

      他看着瓶子点头,对比应挺,对阮漪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奶声奶气地说:“对啊,弟弟喝了奶粉就不哭了。他睡得可香了。”

      阮漪心里一沉,仔细看了瓶子里的粉末,不妙的预感。她打开瓶口闻了闻,之后抬头和应挺对视一眼,神情严肃。

      她问小男孩:“这个“奶粉”你是从哪里拿的,是那个穿着小猪佩奇的弟弟吗?”

      见小男孩没有回话,应挺又问一遍:“小子,这瓶子你从哪里拿的?”

      “哼,我才不告诉你!大坏蛋!”小男孩身上仿佛装了一个专门针对应挺的系统,他一出声他就炸毛。

      阮漪耐心说:“来,这个叔叔没有礼貌,你是有礼貌的好孩子,我们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转了转圆圆的眼睛,说:“小宝,我叫王小宝。”

      “好,小宝是好孩子,小宝能告诉姐姐,“奶粉”你是从哪里拿的吗?”

      应挺闻言愣了愣,张嘴顶了顶下颌骨,和着自己是姐姐,他就是大叔,是吧?

      他嗤笑了声,俯视着打量她。

      从发顶透着稚气的漩涡,到长长的睫毛弯延向上,滑过鼻梁——

      “怎么了,小宝?”阮漪看他好久都不说话,问道。

      小宝有些心虚地低着头,对于阮漪的问题有些抵抗,就是不开口。

      应挺回过神,一只手提着早餐,一只手插进裤兜里,盯着眼下的胖小子漫不经心开口:“撒谎的孩子可不是好孩子。”

      小宝着重语气说:“我没有撒谎!”

      阮漪想了想,翻了下包,指着餐车摆满零食的地方,诱惑道:“乖小宝,这是五十块钱,你拿去等着那边的列车员姐姐,她就会给你换很多很多好吃的,但你要告诉姐姐,瓶子是从哪里拿的。”

      小宝很是心动,舔着唇,偷偷咽口水,过了会小声说:“——是我从弟弟爸爸那里偷拿的。”

      阮漪偷偷指向抱孩子的男人,“是那个抱着小猪佩奇的叔叔?”

      小宝点头:“嗯。”

      阮漪又看了眼应挺,起身拍拍小宝的头,“去买东西吃吧。”

      小宝拿着钱欢天喜地向餐车走了,连他的头号敌人都抛诸脑后。

      “你这算是在贿赂证人?”应挺说。

      “怎么会。”阮漪斜眼瞧他,“我只是给未成年的知情人做适当的引导。”

      应挺颇有趣味感地点头,说:“现在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可以直接去叫乘警抓人。”换言之就是你不用非要去求证什么。

      阮漪不以为然,仍是目光炯炯,“是,确认了就更不能放他们走掉了。”

      应挺沉色道:“他们有同伙,是团伙作案。你一个人搞不定的。”

      阮漪拿眼问他,奇怪他怎么知道是团伙作案,但瞥到襁褓之中的孩子,不愿再纠结浪费时间。

      “列车员就快回来了,我能拖他们一会是一会。”

      她不再给他回话的机会,大步往里走。

      应挺叹了口气追上去,压着声音呵:“别把人贩子不当匪徒,惹急了照样动刀动枪,你不怕死么,哪里来的勇气!”

      “梁静茹给的,怎么了!”

      阮漪吼回去,嚣张的不得了。

      可那一刻,应挺并不觉得她冲动莽撞,反而在她闪耀的瞳光里。

      看到了在大是大非中,无畏无惧的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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