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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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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戛然而止的画面和撕心裂肺的呐喊,阮漪睁开眼睛,结束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梦。
她刚从香港回上海那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血腥的画面总是浮在眼前,特别是穿着特警服的男人,血肉模糊的身影。
后来她再去打听过,那次出警的飞虎队,真的牺牲了一名特警。
隐隐有一种感觉,在那里,有些东西浮出来了。
阮漪醒来环顾车内,他们都不在。
从车前玻璃看出去,天色灰朦朦,前头立着一个写着驿站的牌子。
左边是一座山壁,中间是一条蜿蜒的盘山公路。
他们已经到山上来了。
“咦,你醒了呀。”扎西从山边唯一一处房子里出来,手里拿着吃食递给阮漪,“来,吃点东西。”
阮漪在盘子里拿了一个鸡蛋,还是温热的,问扎西:“他人呢?”
“哦,应大哥在屋子里面,他的两个朋友来了嘛。”扎西大口喝着一碗米汤说道。
阮漪想起昨晚那两个人,望着边上的一辆吉普车,“这是他们开来的车?”
“是,是,这车好看的嘛。”扎西边说边走到车旁细细观赏,想起来什么又严肃地说,“但你们之后想换这个车去,不坐我的车了,钱还是要给的嘛,要全款的嘛。”
阮漪现在没有想法,她把鸡蛋又放回盘子里,说:“我进去看一下。”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我们现在在哪?”
“泸定。”扎西说,“天还黑着就到泸定了。前面的路不好走嘛,应大哥说让你好好睡一觉,他的朋友也才刚来一会。”
“哦。”她昨晚是睡得很沉。
屋里有一种很淡的膻味,阮漪一进去就闻到了。
昨天见过的那个男人坐在席上,面前是一桌早餐之类的吃食。他端着一碗冒着气的茶在喝,尝了一口就摇头皱眉地把茶放得远远的。
“阮记者?你好你好。”他看到门口的阮漪立马起身过来打招呼。
这一大早刚睡醒就有一个不认识的人这样殷勤示好,阮漪实在不习惯,但她还是伸手和他握了握。
大虎熊有着一张娃娃脸,看着人畜无害,但和他迫于想表现的肌肉实在不相符,何况过于殷勤的举动,更是颇有意味。
“你好,你认识我吗?”
阮漪心想自己这问的不是废话么,人就是冲自己来的,哪有不认识的说法。
要说不认识,也是自己不认识他们。
“我叫戴虎,他们都叫我大虎熊,我是阿头的朋友。”
“阿头?”
“对。”大虎熊捣蒜般地点头,“他是我们的指挥官,普通话就是领导的意思。”
“应挺吗?”阮漪问。
“是啊。他没有告诉你他是警察?”
大虎熊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按理说阿头别的不说,警察的身份应该告诉阮记者呀,这样她不是更有可能把仰阿莎的事告诉他们么?
阮漪不知道是摇头还是点头,她问:“你们都是警察吗?”
“那肯定的。”大虎熊自动忽略什么是过去时,什么是现在进行时。
他说:“我们都是好人,你想哈,坏人能冒着后面一帮豺狼虎豹的危险来帮你找赵志成的罪证吗?”
阮漪虽然不能立刻判断大虎熊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至少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不像某些人……
她又问:“你刚刚说“普通话”,你们是哪里人?”
“香港人。”大虎熊毫无保留,“我和阿文,就是另外那货,他叫肖旭文。我们几天前从香港赶过来,阿头是前几年就来了。”
早在大虎熊说出“香港”二字时,阮漪的心里就哗然炸开,那种阔别多年的刺激感再次上来。
“香港……他在香港……他是哪个警种?”
大虎熊挑眉一笑,十分自豪的样子:“SDU。飞虎队。”
阿庭。
阿挺。
……应挺。
脑里不断回响着当时爆炸后,那些特警的嘶喊。
“他不是警察么,几年前就过来,他来做什么?”阮漪又问。
闻言,大虎熊收敛了些笑意,“他去上海这些年,连我们都没有通知……唉,这个你去问他吧。”
阮漪敏锐地在他略显沧桑的神情中,捕捉到了一丝晦涩。
这其中的故事想必并不轻松。
“应挺他人呢?”她进来这么久都没看到其他人影,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阿头在这个屋里。”大虎熊指着侧边的门,“阿文在给他缝针。”
“缝什么针?是昨天的伤口吗?”阮漪有一些着急,昨天被他三两句糊弄过去了,以为没什么大碍。
大虎熊的袖子把她着急拽住,他过于惊异的眼神看着她。
不能够吧,这才几个小时。厉害厉害。
阮漪尴尬地收回手,“他只是说是小伤。”
“咳,这和他以前比还真是小伤,那以前皮开肉绽的,你是没见过。”
大虎熊丝毫不怕吓到眼前的人,本来也是,能只身一人冒险寻求真相的,也不是一般人。
“那帮小混混,阿头根本不打算对付,他们却下了狠手,扑街仔!”大虎熊眼露凶光,和刚才憨态可掬的样子大相径庭。
“所以阮记者,”一个很别扭的声音插进来。
阿文不知何时从房间出来,手里端着染血的棉棒。
“证据一定不可以落喺佢哋手里。你而家(现在)可能对我哋还有怀疑,可能还有好多疑问,但系阿头惊你知道多咗有危险,所以先乜(都没)话畀你知。”
大灰熊黑着脸撇了阿文一眼,像是不满意被他插话,又像是有点别的什么。
但话他至少是认同的,对阮漪点点头:“他的话你听懂了吗?没听懂我给你翻译一遍——”
“不用翻译,我听得懂。”阮漪明白他们的意思。
孰是孰非,心中已有定夺。
她想进去屋里看看应挺怎么样了,但眼看大虎熊像势必要说服她把仰阿莎的事说出来。
他叨唠着说:“阮记者我直说你别介意哈。你说你是一个普通人,不是警察不是律师,为了仰阿莎的案子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够了!尽到责任了!我特佩服你真的,也特感谢你,没有被他们威逼利诱放弃自己都原则。好样的!之后的事就交给我们,你要相信我们不可能让赵志成这个扑街脱罪。”
阮漪点点头,没有多说,“我先进去看看他。”
她推门而入。
又慌忙背过身。
结实的六块腹肌,精壮的肩膀抖动,隐约可见的黑色内裤边。
应挺拿着衣服看过去。
阮漪的脸颊开始发热。
“嘿嘿。”应挺低声笑了笑,套好衣服,“转过来。”
阮漪闻言转身,一个眼神射过去。
脸蛋微红,毫无威慑力。
“没见过男人换衣服?”
“伤怎么样了?”
两人同时开口。
有一瞬间,他们互相望着对方,两人都忘了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
阮漪横了他一眼。
她刚刚看到了他腰间上方贴着纱布,中间一块鲜红。
微微皱着眉,不安地走过去,起初还真的以为只是小小的擦伤,这让她感到自责。
应挺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吃过早餐了吗?”
阮漪看了眼他的腰侧,“戴虎告诉我你在这里缝针。”
应挺讪讪摸了摸鼻子,“我也没吃,走吧,一起去吃完了再出发。”
他试图跳过这个话题,但擦肩而过时,听见身后的声音。
“之后,就算发生不好的事情,也让我知道好吗?”
阮漪转身徐徐说:“大家都在惶惶不安的时候,我不想毫不知情地安然入睡。至少……至少我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还是会担惊受怕,但也多了一个人去面对分担,不是么。”
应挺沉默了片刻,转身。
“知道了。”
他再次为她有棱有角的个性打动,跨步凑到她跟前,低头便是她垂下的眼睑。
“你和我见过的女性,都不同。”
阮漪神色自若地和他拉开点距离,斜眼道:“那是你见的少了好吗。”
应挺像听见稀奇似的,笑了。
“正确说法,不该是问我你哪里不同么?”
“切,不是。所以说你见的少了。”
应挺但笑不语。
“那里,伤口到底怎么样?”
“没事了。”
阮漪满脸质疑。
应挺悠闲地插着口袋,微微驼着背,说:“刚刚我应该把你叫过来帮我处理伤口,说不定会好的快一点。”
“为什么?”
他又不说话,嘴里嚼着笑,目光直勾勾,下巴微微抬起,看似也在指她。
饱含意味的眼神,耐人寻味的笑。
阮漪不甘示弱,抱起手臂。
“照你这样说,我又是和别人不同,又是灵丹妙药,岂不是对你很重要。”
“是啊,很重要。”
阮漪嗤笑一声,“你还真诚实,我知道因为什么。”
“那你知道不知道,这一次遇到你,我有多幸运。”
“……”
阮漪怔怔地望着他出神。
她不知道他所说的幸运是多少,她知道的是。
——当她身处黑暗时,是他带着余晖走进来。
那时的幸运。
似乎花光了有生之年的运气。
直到这一刻发现,并不然。
突兀的铃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火花。
应挺拿出手机看着来电人,骤然变色。
阮漪瞥过屏幕。
老坤。
她听过。昨天。
应挺并不避讳地接起电话。
“老坤。”
那边说了一些什么,应挺看向阮漪。
“是,没搞错,就是这个意思。”
“……您还记得啊?”
“丧钟是你派去的人,放心,这笔帐我一定会算在你头上。”
应挺敛了神色,“她的命在我手里。赵志成,我会亲手把他送进去,下一个就是你。”
阮漪浑身一颤。
在他阴鸷的瞳孔中,有猎物闪过的暗光。
他挂上电话,神色深沉了不少。
“走吧,大概要加快进程了。”
阮漪站在原地不动,任他走到门口。
“怎么了?”应挺以为刚刚吓到她了。
静默了有半分钟,阮漪开口。
“阿满。”
应挺眉目凝住。
“仰阿莎让我找一个叫阿满的人。”
应挺三步并两步走过来。
“当时她在手里写了五个字,“帮帮我阿满”。”
应挺抚着她的肩膀,“仅凭着五个字你就来了?”
她望着他,尽在不言中。
“辛苦了。”
此刻,他极想揽她在怀里。
一个拥抱的安慰和鼓励。
但不可以。
秘密说出来,阮漪并不觉得比之前轻松。
“你要赶我回去了?”
应挺放开她,诧异道:“为什么?”
阮漪面色不善,一一道来,“之前你们一直强调这一路有多危险,什么都不能告知。现在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还不赶我回上海?”
“你想回去吗?”
“想回去就可以回去么?”
“你说。”
“不想,我为什么要回去?”
应挺笑,摸透了她的性子。
阮漪撇了他一眼,“你笑是什么意思?”
“你肯定不会回去。因为我不让啊。”
应挺把玩着她的头发,目光深远。
把你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她已经进入老坤的视线,再没有机会和他们脱离瓜葛,这件事完结之前,必定是要和他们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