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树之花》佳升

20、第20章

　　杨瀚拿着手机反复揣摩着元泽画的四个古字，每个字都由几个小字组成，他能认出的有 “雨、鬼、利、刀、金、土、王、剪、口、言”，小字们之间的组合很奇特。
　　他在心里默念程序，叮嘱自己，一步也不能错。
　　他清除杂念，左手曲四指指尖，第二指平伸，指尖朝上掐诀。右手食指沾血，正襟危坐存思运气，一鼓作气地依次在狐妖额头上空从上到下画出四个古字，边画边轻轻念咒，“居收五雷神将电灼光纳则一身保命上则缚鬼伏邪一切死活灭道我长生急急如律令。”他的咒语和画符配合的天衣无缝，如行云流水一般完成了，让他自己都有点惊讶。
　　然后，他轻轻向飘在空中的四个重叠的血字吹了一口气。
　　食指朝上，模仿笔尖，将全身的精力灌注于食指指尖，依次从下向上撞击四个血字，那四个血字好像有了灵性一样，向外翻转，排成一列，在杨瀚的食指指尖的带领下，呈螺旋状绕了三圈钻入了狐妖的额头。
　　当最后一个血字都是钻进去后，狐妖一下子萎缩成原来的一半长短，全身布满白毛，脸皱成了一张老树皮一样，慢慢地断气了。
　　杨瀚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和地上已经死去的狐妖。
　　很快外面的豺狼散去了。

　　即使现在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他也没死。
　　他站起来，艰难地走出洞口，外面除了几只狼尸再没有什么异常。
　　他刚走了几步，就看见有几个他们村的人慢慢地围过来。
　　他高喊，“快回去吧！狼已经跑了！”
　　村民们有男有女，有拿锄头的，有拿菜刀的。
　　“杨瀚，你没事吧？”有人走上前问。
　　一个男人已经绕到他身后，突然狠狠一锄头打在他头上，其他人一拥而上，菜刀、镰刀都砍到了他身上。
　　杨瀚再也支持不住倒下了，身上再一次血流如注。
　　那几个村民依然不放过他，他们狠狠用脚踹他，然后用绳子把他绑上。象托着祭品一样将他送上了他心心念念要去的山头。
　　当杨瀚醒来时，他面前正对着的是一片高大的断崖，他被绑在一块大石头上，周围空荡荡的，一个村民拿着把菜刀，一脸呆滞守在他身旁。
　　他四周看了看，嘴边显出一丝冷笑，这里正是他要来的地方。
　　天色将暗，四周阴风阵阵。
　　“你不是想杀我吗？怎么不敢出来了？”他朝着四周大叫。
　　他没看见，对面悬崖上站着一头很大的黑狐狸，正用仇恨的目光看着他。

　　半夜了，迷迷糊糊的杨瀚听到有人在叫他，“大海……大海，你怎么了？你醒醒！”
　　杨瀚醒来看到的是他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母亲，“娘，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
　　“大海，我饿了，出来找吃的！”
　　她轻轻抚摸杨瀚的脸，“大海，你怎么了？”
　　“娘，我……我没事，你去哪儿了？”杨瀚脑子有点糊涂。
　　“我也不知道啊！可是我太饿了，大海，有吃的么？”
　　“娘，我身上有吃的，在口袋里！”
　　“可是大海，人能吃的东西我都吃不下，怎么办？”
　　杨瀚终于忍不住呜咽起来。
　　“大海，你有没有钱？以前的钱，用那钱能买到吃的！”
　　“什么钱？我没有啊！”
　　“金子也行啊！”
　　杨瀚一激灵，“你是想要金钱吧？”
　　他母亲使劲点头，“你有吗？能找着吗？”
　　杨瀚慢慢地说：“我扔了，身上没有了！”
　　“扔哪儿了？”她着急地追问。
　　“扔哪儿，你不知道吗？”杨瀚怪异地问道。
　　他母亲脸上变色，快速后退，怪笑着显出原形来，是一只黑色的狐狸。
　　杨瀚愤怒地望着它。
　　“杨瀚，你母亲的尸骨在我这儿，她的魂魄不得转世投胎，只要你交出金钱，我就放过她！”它的声音很尖细。
　　杨瀚冷冷地看了它一眼，没做声，他确实没有金钱，而他记得茂山上的金蟾也提过金钱，明明她说是这个狐妖抢走了金钱。
　　“你不是已经有了吗？”
　　黑狐沉默了一会儿，“那不够，我要你扔掉的那三个！”
　　杨瀚突然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一幕。
　　当年这只黑狐狸紧追他不放，他和它搏斗了一次，完全不是对手，他就拼命逃跑。跑到这里时，黑狐追上他，一下子扑到了他身上。
　　它的尖爪子紧紧地扒住他的肩膀，伸头要咬他的喉咙，他拼命用手去挡，一道金光闪过，黑狐就从他身上掉了下去。
　　他继续向前跑，黑狐却再也没有追来，只是愤怒地大叫：“你敢回来，我就杀了你，杨瀚，我要吃了你！”
　　所以二十年了，他不敢回来，一直把自己藏在千里之外。
　　难道那道金光就是金钱，可是他怎么会有金钱？
　　杨瀚沉默，旁边的村民突然动手砍了他一刀，剧痛让他弯下了腰。

　　接待木梨和元泽的是这个小山村条件比较好的一户村民。
　　一对老年夫妇自己住着三间瓦房，让出一间给他们住宿。
　　土灶就在堂屋里，看着还干净。
　　一个大锅下面烧着一个菜，上面的竹箅子熥着馒头、咸鱼块，桌子上还有大葱和酱，大灶的味道真好，让木梨想起了小时候外婆家常年缭绕的那股味道。
　　她坐在火灶旁帮忙烧火。
　　她正烧火烧得高兴。一抬头，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怪模怪样的七十多岁的老妇凌空蹲在锅盖上空。
　　她头大、眼大，脖颈又青又细，象个葫芦样。一呼一吸间，有火星子从鼻子里冒出来。
　　她眼巴巴盯着大锅，闻着饭味。
　　她看到木梨盯着她，立刻惊奇地看着她说： “我饿了！”
　　木梨看了看，坐在桌子边和元泽聊天的老头，正在收拾碗筷的老太太，都好像没听见。
　　而元泽跟她施眼色，不要说话。
　　她知道这是遇上鬼怪了，就低下头装没看见、没听见。
　　再一抬头，在锅盖的正上方更高的地方又悬空飘着一个人，不过这一次是个可爱的小童，噘着个嘴，正怒气冲冲地盯着老妇。
　　老妇佝偻了一下身子，向外边挪了挪。
　　“快走开，饿鬼！”
　　“小仙使，我快要饿死了，让我吃一口吧！”
　　“灶君大人说了，饿鬼都是生子食子的恶妇，绝不能怜悯！”
　　老女人委屈地说：“我没有，我的儿子也很饿，我吃点，留点给他吃！”
　　“胡说，饿鬼的儿子，无论昼生还是夜生，皆遭母食，你别想骗我！”
　　这时饭熟了，老头起身关上门，又去关堂屋的窗。
　　“天这么热，为什么要关窗啊？”
　　“哎，姑娘，你不知道，我们村里啊，有个怪事，那就是如果揭开锅盖时，不关门窗，有风吹进来，饭气就会四散，然后吃到嘴里的饭就没味了！”
　　老太太笑了，“留点缝吧，鬼怪也有可怜的。”
　　“今天不是待客吗？”老头说。
　　“没事，没事，留点缝吧，天太热了！”木梨赶紧说。
　　果然开锅的时候，饭气如白烟，那老妇快速地伸手抓住一缕，饭气在她手中变成了棉絮一样的细丝，她捧到嘴边，吸了进去。再要伸手时，小童扑下来，推搡她，追着她跑，就是不让她再食饭气。
　　很快那一点饭气散尽了，老妇继续蹲在灶边，可怜巴巴地看木梨。
　　木梨悄悄地从自己手里的馒头上揪下一块来，从桌子下面递过去。
　　老妇感激地看她，“你不是凡人，也许我能吃你给的东西！”
　　她接过去就往嘴里塞，刚一咽下去，她就抱着脖子开始尖叫：“烫，太烫了！”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木梨惊慌失措地看元泽，元泽扭头不理她。
　　她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
　　只好抱歉地看着老妇，心里十分愧疚。
　　过了一会儿，老妇才好了，她神色委顿得从地上爬起来，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