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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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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日的竹绣广云裳,一时风过,便乱了芳华。宋洛倾只觉得今夏的长安似乎有些不同,一瞬间竟想起“金风玉露一相逢”,果真如梦,这风吹得如此悱恻,这雨下得这般缠绵...
忽逢谁家倾斜雨,雅衫打伞顾青街。
只一人一伞,竟让这风雨都成了陪衬。
雨下的又大了些,慕容将伞往宋洛倾头上稍倾了倾,道,“大人所追之人乃是临兮,不知大人可否先让部下先收手,慕容愿向大人告知详情。”
宋洛倾不曾想到竟是熟人,“左钦,先住手。”
“是。”
“多谢大人。”
宋洛倾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沾着雨水的眉眼,“但花临兮数次入室盗窃,我必带他回大理寺审判。”不想这衣袖也是湿的,一时不慎,竟迷了眼。
花临兮正翻着身从墙上下来,一听,速道,“你胡说,我只探了一次刑部,何来的连番行窃?既非我罪,我断不认!”
宋洛倾闭着眼,查觉手中有锦帕递过来,接了道,“那我问你,你入刑部窃的可是启明九年赵恒塬江州的案卷。”
宋洛倾擦了擦眼,见他未说话便知猜对了,继续道,“数日前都察院有卷宗被窃,昨夜大理寺亦有案卷不翼而飞,皆是赵氏江州的卷宗,慕容所需之卷亦是赵氏江州的案卷,而今日你又正从刑部出来,若你手中的亦是赵氏江州的卷宗,你觉得你刚刚说的话几分可信。”
花临兮苦着脸说不出证据,无法辩驳,眼神转向身旁之人,“华兄——我真的没有。”
慕容铭华知他本欲为他取卷宗,心思单纯遭到小人算计,陷入了局,无奈对他道,“你先将卷宗交于我。”
花临兮抓了抓脑袋,走上前将卷宗掏出,慕容铭华接下后摇了摇头,将其放入宋洛倾手中,“临兮刑部行窃,却是为在下,在下愿为大人提供线索,戴罪立功,只是这都察院与大理寺的窃案确实非临兮所为。”
宋洛倾本就不觉得前两件是花临兮所为,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要在这紧要关头去刑部盗卷,“我既已同意将大理寺旧宗交于阁下,为何还要去刑部取卷宗?”
慕容铭华看着雨水顺着宋洛倾的项颈滑入衣襟,神色微动,“此前,在下曾收到暗方消息,都察院与大理寺的卷宗皆已遗失,仅存唯一的一卷便在刑部,连大理寺这等戒严之地都能来去自如,刑部怕是也...未免再发生不测,临兮便帮在下盗卷出来,仅此而已。”
宋洛倾这才看清手中的是一块竹叶勾丝的白绢,“你是何时接到消息的?”
花临兮稍存犹疑,看向慕容,慕容铭华朝他点了点头,方道,“今日寅时一刻。”
“在何处接的消息!”
慕容道,“三攸小筑,当时是我二人同时收到的消息说大理寺卷宗遗失,此事乃大理寺内情,本想等候大人的结果,只是当时慕容还有要事在身,对临兮稍以劝诫便匆匆离开,不想他竟孤身前去盗卷,盗取刑部乃是重罪,慕容知晓时便马上赶过来,这才与大人相遇。”
宋洛倾挑了挑眉,大理寺今早发现卷宗遗失时是她进大理寺之时,为卯时,但其实在大理寺内员上工之前就已遗失,为寅时,寅时一刻是三攸小筑收到消息之时,而三攸小筑又在南城,她出大理寺的时辰应是卯时一刻,而在刑部她正巧遇见花临兮盗卷出来时为卯时三刻,这时辰算得不差,正巧让双方相遇。看来这旧宗果然不简单,若慕容铭华此时所说为实,那当日所说的家母遗言必是未对她说实话。
“为何江湖上一派两派的都在挣赵恒塬江州谋反案的卷宗,那你目的又何在,你若还是要说家母遗愿,便免了吧!慕容若是执意隐瞒,洛倾亦无法强求,但若下次再相见,便当我宋洛倾从未识得慕容铭华此人。”宋洛倾一时气急,却又不知是该生他的气,还是她自己的气,捋了捋湿发,还捋出一溜雨水,稍诧异后又惊觉自己失态,二人了了数面之缘,实不该如此气急才对,回过神来的宋洛倾暂时又拉不下面子,一时间二人便僵持不下。
慕容铭华听此话后眉一凌,打伞的手一时未动,忽见宋洛倾强装镇定的眼神又一时好笑,果真还是太年轻,终道,“江湖之事,怕污了大人的耳。”
宋洛倾见他退步,缓了口气,她刚刚发现慕容铭华眉眼凌厉时也不是个好惹的,“宋某愿闻其详。”
“也罢。此事还得从十八年前说起...十八年前,纷争已久,江湖稍定,崇仁门、冷氏山庄、苗疆邪教三足鼎立,崇仁门门主慕容长信凭借《慕朝九式》稳站武林盟主之位,早遭多方教派觊觎已久,于是在其爱妻赵采华重病之时,邪教与冷氏山庄之间相互勾结,在崇仁门安排细作里应外合,欲灭崇仁满门,被二当家司空上怀及时发现,保住崇仁门,却终究未救下慕容长信夫妇。屋漏偏逢连夜雨,崇仁门主母赵采华兄长赵恒塬此时联合邪教谋逆之事冬窗事发,被朝廷扣押协查。”
大哥被害,司空上怀悲愤交加,为稳住门内人心,继任门主之位后求助诸派正义之仕,一举歼灭冷氏山庄与邪教,一战成名,受到多方推崇,终在五年后任武林盟主之位。但《慕朝九式》却至此不知所踪。
现数十年过去,司空上怀在盟主之位仍屹立不倒,早遭多方势力不满,唯一能压制司空上怀的便是其结拜义兄的《慕朝九式》,可自慕容长信遭冷氏山庄庄主冷霜柏迫害后,武功秘籍便至今下落不明。
数年后有消息称秘籍现世,说是十八年前,慕容长信曾带爱妻拜访过赵恒塬,随后《慕朝九式》便失踪了,再而赵恒塬便联合邪教谋反,司空上怀协助朝廷将其腰斩,《慕朝九式》却始终未被找出,那这《慕朝九式》许是经赵恒塬谋反案后被收入朝廷。
如此一来,若有人能从中找出当年的线索,这《慕朝九式》必有现世之日,若是有人练成...那这盟主之位岂不是唾手可得了。诡也世道,深也江湖,眼前的利益实在太过诱人,又经历十多年的发酵时间,无论结果是真是假,愿意以身冒险之人都不会少...
“家主不怕秘籍被朝廷收入,只怕众人被潜在暗中的人利用,后果无法想象,为此,家主便派慕容前来留意事态发展。不想我等刚至长安便接到消息,都察院案卷遭窃,我本劝告临兮莫要轻举妄动,不查他竟瞒着我动手,给大人添麻烦了。”
也就是说,花临兮是受到有心人挑唆去取卷,若是被抓住正巧就为这都察院窃案背了锅,若未被抓住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不过...“你和慕容长信是何关系?”
“慕容长信乃慕容生父,慕容的母亲便是当年江州总督赵恒塬的胞妹赵采华,赵氏一案牵连甚广,事情始末,大人可览卷观之。”
“此事我会祥查,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不过花临兮乃戴罪之身,而你是涉嫌之人,我随时可提你们二人协助查案,此案了结之前,你们也不必想着出城,下次本官不会再破例了。”宋洛倾说完转身离开。
“大人且慢。”
宋洛倾以为还有事情交代,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不想手里却被塞了一把伞。
“这雨一时半会怕是不会停了,此伞就送予大人,大人保重。”
宋洛倾愣愣地接过伞,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自己从大理寺出来就是淋着的,现在打不打伞都无甚差别,倒是他,没有伞难道淋着回去?这一身白衫,淋着还怪可怜的。一时不知该不该说点推脱之词,便径自转身离开。
左钦随后跟上,“大人信他的话?”
宋洛倾回神道,“就算不信,我们二人也抓不住他,再而他若真是原贼,他们二人完全可以全身而退,没必要与我们周旋。”
“华兄,那伞是我的吧。”
“嗯。”
“你干嘛不送自己的伞,那可是画坊的姑娘送我的定情信物。”
“那伞太过哀素,不适合你,不过配我这衣服倒是正好,书里说:公子翩翩,若即若离。不就如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