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念眸战战兢兢的踩在颤颤巍巍的木梯上,秦艽的手拉着她的手,她缓慢的走出地窖,那一刻,微风吹拂着她脸上纵横的泪痕,微微凉意,念眸觉得心安。觉得心安,眼泪反倒止不住了。
一上去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揽住,念眸经历的一场巨大的惊吓之后全身都软了,倚靠在秦久身上,脚上受不上力。秦艽轻轻抚摸着念眸的头发安抚着她,低声细语。
“我们先去我家药房,等戒严解除再想办法出城。”
念眸轻轻的点头。
秦艽看念眸实在是吓得不轻,心里痛惜极了,只恨自己没有早点来,让她经受了如此惊吓。
秦艽扶着念眸走了几步,知道念眸是走不快了,只得拦腰抱起。又让管家婆子收拾了几件细软衣物,带着随从紧赶着出了顾家的门,朝赵家的药店赶去。
念眸不知道的是,她这一离开这个家,就再没机会回来,这一别,竟是永别了。从此,念眸彻底的告别了自己安逸生活,开始了漂泊的一生。
秦艽和念眸躲在赵家药店里。赵老爷早有吩咐,告诉留下来的那几个药店伙计说,哪家的部队来,不要等人来抢,要什么给什么,就当做送人情了,保命要紧,赵家家大业大,也不吝惜这点药材。
据药店里的伙计说,城中的保卫队已经来了两次了。前面铺子里的药材基本上已经被搬空了。
秦艽和念眸待在药店后院的小隔间里。因为保卫队已经得到了好处,也忌惮赵家的势力,所以并不来骚扰。
秦艽派人出去打听,半夜才回来,知道城外敌军已经围城了,走是走不了了,但情势似乎还好,不甚危及。
念眸不解,“敌军就在城外,怎么说是不危机呢?”
秦艽和念眸倚在一张小沙发上。秦艽也无事,所幸慢慢给念眸解释局势。
外面围城的是湘军,这次领军的叫姓吴,叫吴狄。这吴将军虽然是土匪出身,但是本城(即棠城)人,速来军纪严明,并且和赵家也有过生意上的往来,所以如果湘君势如破竹,攻进城来,军队起乱的可能性并不大。
城里的保卫队属于赣军,赣军速来是亦官亦匪,不怎么顾忌名声,所以才会干出军中补给不足,就来抢老百姓的勾当,才会造成城里大乱。只是这赣军司令薛雷听说棠城被包围,又派兵把保卫的湘君围了起来。所以现在城外是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情况极其复杂。
湘君装备精良,赣军人数众多,实力相当,僵持不下。外面两方都在不断增兵。我们进来的时候,湘军的包围圈还没有形成。谁知局势发展这样快。
赵太太原来已经派人去顾家打听他们的情况,赵老爷在南京打电报告诉他们举家离开棠城。慌乱中派的人也不知去向,以为念眸已经和顾先生走了,这才没顾得上念眸。
秦艽又把自己如何捡到伊婉,如何得知念眸被困城中。念眸得知伊婉已经跟着赵家一起去南京,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虽说外面战火连天,念眸和秦艽却好像躲在世外桃源里。
没有其他人,没有世俗琐事,只有他们两个灵魂惺惺相惜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念眸”吗?”
“我想是因为顾先生看到你的眼睛特别美吧”秦艽看到念眸缩在沙发里,头发散乱着,情不自禁的把一缕头发拿在手里把玩,用食指轻轻缠绕,再松开,再缠绕,再松开……
“不是”念眸带有一些孩子气。“其实是因为我妈妈。”
“你妈妈的眼睛也很美?想必你父母感情一定很好吧。”
念眸突然坐起身“其实,其实,我妈妈不是我妈妈……”念眸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但她知道他会明白的。
秦艽静静的听她说。
“我妈妈其实是日本人。他们是在我爸爸在日本留学的时候认识的。我爸爸日文很好,他们是大学同学。本来已经要成了,两个人已经私下里订了婚,我爸爸已经写信回来说要在日本成亲。谁知我妈妈其实并不是日本的普通人家。女方家里经不住后来还是同意了。但是要求我爸爸入日籍,留日本,入赘在女方家。我爸爸家里之后这一个儿子,绝不同意。但是我妈当时已经有了我……”
念眸的眼睛已经有了微微的泪痕。
“后来我爸爸就回国了。顶不住家里的压力成了亲。我叫念眸就是因为我妈妈的眼睛特别好看。我爸爸第一眼看见就陷了进去。”
“我爸爸结婚时并未瞒她。但她还是讨厌我。我从小就费尽心思的讨她欢心。她从来没喜欢我过我。我小的时候怎么知道这些事。我……我……”念眸开始哽咽。
“我记得有一次,我还很小,我在学写字。‘眸’字怎么也学不会。她拿起墨水瓶就砸在我的眼眶上……我终于会写了……写字的时候,墨水一滴,血一滴,滴在纸上。她过来摸摸我的头,说‘看,你这不是会写嘛’”
念眸把头底下,靠在秦艽的肩膀上,眼泪一滴滴的留下来。
秦艽心痛不已,不知如何安慰,只是用手抚摸这念眸的头。
“还有好多次,我从小什么事情都想要做到最好,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后来她死了,我又多次都又梦见她来找我……”念眸终于忍不住放生大哭。秦艽把他抱在怀里,怜惜的爱抚她。“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父亲也一直瞒着我,她死后,我有一次无意中翻看了他年轻时的日记。看完了才知道这一切,眼前就一片模糊。从那之后,我就生了一场大病,眼睛就再没有看见过。”
“那时我怨啊,我不怨她怎样对我,我只怨父亲不告诉我,我一直以为她真的是我亲妈……”
“顾先生知道你知道了吗?”
“不知道。我从没和他说过。”
“我想看看我妈妈,我可以什么都不问她,我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女人。”
秦艽捧起念眸的头,郑重的和她说“我答应你,我以后一定带你去日本。”
过了好久,念眸的哭终于止住了。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秦艽’吗?”
“嗯?”念眸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秦艽是一种药材。秦艽,味苦、辛,气平、微温,可升可降,阴中阳也,无毒。入大肠之经,养血荣筋,通利四肢,能止诸痛,通便利水,散黄胆。又止头风,解酒毒,疗肠风下血。”
“你可真是医书背多了。”念眸的声音渐渐恢复了正常,笑着调侃道。
“简竹也是一种药材。我们家是做药材起家的,我父亲希望我们可以子承父业,不要忘本。”
“那你想吗?子承父业?”
秦艽深深的谈了口气,“我的人生没有什么选择。”
月夜下,几个士兵稀稀拉拉的走在乡间的土路上。他们虽然背着的枪,穿的是赣军军装,但是衣衫不整,有的衣服被树枝划破了,耷拉下来的布料就那样随着步行的节奏一起一伏着,趁着夜色就像是乞丐一样。不过如果自己身为想想,就知道他们是从城中来的逃兵。
为首的那个不停的推着踢着后面跟着的几个。他们的计划是去投降敌军,再找机会逃到外面去。不过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人困马乏,再也走不动了。就在这时,突然看到了一户农家小院,那农家后面堆着高高的柴草跺。
他们几个瞬间变成了饿狼,见到了猎物,拿着钱冲进去就是一顿乱吃乱抢。
这户人家一对农妇农夫,还带着一双儿女,他一起怯懦地缩在墙角。他们正吃喝着,有一个逃兵出去小解,就在柴草垛的旁边,尿着尿着,发现轻微的车辙印,他心里纳闷,顺着车辙印拨柴草,柴草堆里露出了汽车车窗。
他急忙叫来了同伙们,几个人三下五除二把柴草搬走,一辆汽车就这样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他们正纳着闷,其中一个人惊叫了一声,指着车标说,“这不是城中赵家的车嘛,我认识这辆车。”
为首那个兵旋即进去抓来了那个农夫仔细盘问了一番。然后说,“兄弟们,我们发财的机会到了,今晚我们连夜就回城!”
“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还要回去?”其他人齐声说。
“现在逃出去,即使有幸捡一条命,我们还是分无分文的。‘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如果我们这次回去,可能会死,要是侥幸活过来,嘿嘿,那就是发了大财了。”
这几个逃兵发现的正是秦艽他们回城的时候藏起来的车。当时秦艽不敢走大路,只好藏起了车,从乡间小路溜进城去。
他们几个逃兵一回去,就被城中部队抓了起来。按理,逃兵是可以就地枪决的。但是那为首的大叫“我们要重要情报要报告给团长!”
连夜,城里就开始抓捕赵家大公子秦艽的行动了。
那赣军头头要看着就要打败仗了,就想着逃命的时候顺便带上那赵家大公子,好好地敲诈那赵家一笔,然后自己逃到国外去享享清福。
那晚月亮很圆,一片黑云却被风吹着渐渐逼近那月亮,夜空逐渐灰暗,赵家的药房外面的乌鸦叫了两声,展翅飞走了。
秦艽和念眸还不知危险的逼近,静静在夜色中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