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有引》望星

32、第三十二章 完结

　　烛火一直未停，长夜抱着孤枕难眠，她馨儿什么时候起，对那个男人，忽而觉得可怜了？她心中冷笑，不管从前是不是他负了她，可她们都不再有可能了，不是吗？她是有夫之妇，还怀着别人的孩子，他还在期望些什么？或是说，她还在期望些什么？
　　她摇了摇头，她现在只不过是在利用他罢了！她希望他能清楚，不管时间多久，她们都回不去了！不怪安宁，不怪他，只怪自己，早已将心另托付，只怪自己，忠心不再。
　　昭和镇上，到处都是渔家，这一带近着海岸，镇民很早就出海了，馨儿也是一早来了海上，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看见了大海，还有渔船。
　　她在海边吹风，好些海鸥不断地飞来，白色身影挥剑的一刹那，地面顿时多了些血水。
　　“你在做什么？”
　　“他们会伤到你的！”
　　馨儿虽然害怕，可也只能乖乖地远离海边，她独坐在高处，看着海上的日出，问他：“你看过大海吗？”
　　白色身影揭下面具，说：“我曾经在海边打过战，和木那国的人。”
　　馨儿忽然记起小时候，阿爹啊娘说的，海上的故事。真是可笑，阿爹阿娘都懂水性，唯独是她，在沙漠里长大的她，对海真是迷恋。她又记得她小时候的心愿，很久了，只是见到此景此人，才忽而想起，她曾经想过，要和今生最爱的人在海面相遇，一起看一次大海。
　　也许，有些事情，是早有注定的。她微微一笑，不再言语，看着旁边那个叫华筝的男人。
　　前面有人吵架的声音！
　　“笨蛋，打捞了三天了，你把老娘冻死了，也没有捞到几条鱼，你要没本事，就别和老娘承诺！”
　　“三娘，三娘，你听我说，本来我已经捞到了，可是那些海鸥和我抢，我差点没命了，只能拿那些鱼来喂他们了！”
　　“鬼扯！没本事就没本事，你要是承认了，我还决定要嫁给你了！谁知道！”
　　“啊！你不是闹着我玩呢吧！”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往馨儿这边来，男的很是低声下气，女的倒是趾高气昂，双手掐腰，谁也不让谁。
　　馨儿分明看到那个男人，虽然长了大胡须，可是模样却是五官端正，极其分辨的。她冲着他们大叫，“喂！小士兵！喂！是我，还认得吗？”
　　华筝做起来，看着那二人，不明所以，跟着下去了。
　　“好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小士兵说。
　　“好啊！你还要别的女人，那你来找我做甚！你个混蛋。”那个叫三娘的一把推开小士兵，小士兵差点扑倒在馨儿的面前，华筝一个跃身，将馨儿抱起，旋转了几圈。
　　小士兵扑倒在地上，爬起来，看清来人，却吓得普通跪下，“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人也是并不得已要逃走的！”
　　“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也罢！”华筝放下馨儿，看着她安然无事，便不再言语。
　　馨儿推开他，走到那个三娘面前，说：“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小士兵的什么人，我只是，我只是来找老师傅的！小士兵，你快带我去，找老师傅！”
　　“师傅，师傅死了！”小士兵眼神哀怨，说：“我们到了家，师傅就因为得了风寒，去世了，临了了，让我把他安葬在西城的山上，你要去找他做什么？”
　　“死了？”馨儿忽而觉得难过，子欲养亲不待，到底是物似人非了。
　　“死了！这是他的女儿，铁三娘。”小士兵好没意思的介绍说。
　　“我不是，我没有这样的爹，把我娘抛弃了，临了了回来管我和我娘要安葬费，他是个什么好东西！我呸！”铁三娘扭过头，懒得搭理小士兵。
　　馨儿尴尬的看了一眼小士兵，说：“我本来是想投宿老师傅的，没想到……要不，要不我来投靠你吧！”
　　“不不不，我什么都没有，你要投靠我……”小士兵看不太懂华筝将军的眼神，他说不的时候，他点了点头，露出善意，他说下去，他便怒了，看来他的意思是说，她可以投宿他，可他不是华筝将军吗？怎么？他转身说，“也可以吧！我现在和三娘住，你只要问过三娘，三娘同意了，就没问题了！”
　　馨儿实在是想找个地方安歇下来，她刚想开口求三娘，三娘也趾高气昂等着这个貌比自己美，形比自己纤细的女人的哀求时，华筝却在此刻伸出了宝剑！
　　三娘只好退一步说：“有的住，是有得住！但是得交押金，没钱就给我捕鱼，每天捕十斤鱼，我就让你住下来！”
　　小士兵刚想劝她，那是华筝将军，惹不得，没想到华筝收回了剑，说：“成交！”
　　三娘得意的看着小士兵，随后，带着馨儿回了自己的家。
　　华筝护送馨儿一路到了门前，三娘却一把拦住了他，说：“你等等！这里只有三间房子，她一间，我们各一间，没有你的份！”
　　华筝看了看馨儿，随即退了出来。
　　馨儿整了整房间，安然歇下了！
　　只是天一早，华筝便拎了十斤鱼回来，此后的一个月里，他都如此，馨儿不知道他晚上住了哪里，吃了什么，只是每回靠近他，都闻到恶心的鱼腥味，他白衣也不似从前那样，白凸凸，上面沾了不少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的污迹。
　　馨儿到药馆买熬汤的药材，大夫问她：“你丈夫怎么不跟来了？”
　　她回答，“那不是我丈夫。”可也好奇，这一整日，都不见她身影。
　　三娘问她，怎么他今天失约没交押金了，馨儿才让他们扶着自己来了海边找人。
　　海滩上躺着一堆死鱼，还有一个人。
　　华筝被海上的海鸟叮啄的，全身的血肉横飞，只有脸被他挡住了！
　　“傻瓜！你怎么那么傻？”馨儿抱着他，看着像筛子一样的他，莫名有了心疼感。
　　他笑了笑说：“我一直挡着脸，等你们来救我，认出我来。”
　　小士兵看出来了，他的脚被大鱼攻击过，有一把像刀一样的齿痕，所以他才跑不快，逃不掉。他叫来三娘，把他扶了回去！
　　馨儿跟在后面，又是哭又是笑，她拿他没办法，真的！
　　三娘说，不准他进宅院，馨儿哭着说：“让他到我房里去！”
　　小士兵奸笑着小声说：“还是我的小娘子有办法！”
　　三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谁让我怀了你的兔崽子！”
　　馨儿把华筝放在床上，叫二人看好，自己亲自去买了药，说是要自己亲手调的药材才管用，怕她们二人记不住那么多，自己写单子又太慢。
　　到了医馆，大夫又问：“你丈夫今天怎么了？”
　　馨儿笑了笑说：“出了点意外，我来买药的。”
　　大夫呵呵大笑，说：“都是知道了疼才来买药，这下好了，心该疼了吧！”
　　馨儿只是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几个月后，她生下了一个男孩，她给他取名无双，让他认华筝做阿爹！
　　楚无双是楚舟桐的儿子，但是馨儿知道，今后，他有一个很爱很爱他的爹爹，他不需要姓楚，只需要记得，他是她的唯一，天下无双。
　　小士兵和铁三娘也有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只比馨儿无双小半岁，三娘给她取名叫无悔，跟小士兵姓李，李无悔和楚无双便是青梅竹马长大的。
　　无双三岁的时候，已经会走路学说话了，他走到馨儿的面前，要抱抱，馨儿抱起他，可心身一直不安，眼皮跳的很乱！
　　她怀着身孕，带着无双到医馆去找大夫看看病，却在途中听到几个闲人的对话！
　　“听说了吗？宋朝皇帝于三天前驾崩了，新皇是他的皇叔，就那个□□无度的楚柳王！唉，恐怕是要天下大乱了！听说先皇在民间有遗子，新皇正在各处搜寻，要诛杀先皇的子嗣！唉，先皇是贤皇，皇宫这般大也不留下子嗣，又怎么可能在宫外艳遇，这都是暴君的忧虑罢了！只怕我们日后是难得安宁了！”
　　馨儿什么都没有听到，只听到楚舟桐死了的消息，她觉得头轰隆隆的，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得见了，她放下无双，找了一把木椅，坐了下来。
　　华筝赶来的时候，正看到无双哭在旁边，要爹要娘，他抱起馨儿，叫无双拉着他身上的玉佩，把二人带回了家。
　　馨儿醒来的时候，华筝熬了鱼粥在她身边，让她喝！可她首先想到的是，把儿子推开，她终于想起楚舟桐说的那句——你最好永远记住你的选择！
　　可此时此刻的她，宁愿不要这个孩子，宁愿不要这个选择，她只想回到他身边！
　　华筝抱着她，问她：“你爱我吗？你爱我吗？”他狠狠的咬着她的唇，吻着她的眼睛，叫她说：“不准哭，我不准你哭！”
　　馨儿知道，她现在怀着孩子，她是有夫之妇，有个美满的家庭，可是是怎么完美，也不能补好她心上的痛!
　　他做的一切，实在是太过于缜密，她竟然一点发觉都没有！
　　现在他死了，他活该!馨儿咬着华筝的肩头，说：“他是个傻子，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他就是个完完全全的傻子！他都不让我送他最后一程，他好狠，好狠的心！我恨他，我恨他！”
　　三娘进来，把无双抱了出去，无双哭得稀里哗啦，要娘亲抱，馨儿却不再抱他！
　　华筝给她喝了些药水后，出去抱着无双，给他喂粥，无双和无悔一起吃饭，两个小孩，你一口我一口，在比赛。小士兵按了按无双的头，不言不语。
　　三娘虽然不明白什么事情，可到底听到了外面的流言蜚语，又看到馨儿哭得这样惨烈，便也没再过问，只是心里有了底，她说：“看来，我们要离开这个宋朝了！”
　　“那也得等馨儿把孩子生下了再说！”华筝说。
　　小士兵点点头，说：“华筝将军当年从军营逃了出来，隐姓埋名，可还是有不少白朝的人惦记着你，恐怕白朝也不适宜我们定居了。天下之大，竟无我李某容身之处，可悲可叹！”
　　“那我们去木那国吧！木那国休战，我们可以逃去哪里，在无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华筝点头：“三娘说的对，我们去木那国！”
　　……
　　馨儿醒过来时，说要挑灯，要看看早上配的药材全了没有，华筝扶着她，却咬牙切齿揍了桌子一拳，他将手放在她的双眼前晃动，可馨儿却无动于衷，三娘见了，只能捂着脸，哭着跑出去了，无双被小士兵抱着，玩着玩具。
　　馨儿其实看到了点点星火，只是周遭的环境叫她认不得路，她拍了拍华筝的手说：“你去挑一盏灯来，阿？”
　　华筝冷冷的说：“他已经死了！你要怨，就怨我，你何必……”
　　馨儿点了点头，又笑了笑，说：“我不怪你，那是他选择的，他的选择竟然连我都不能知道，我只怨他，只恨他！华筝，你说，这三年来，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馨儿，你还有我，不要再想他了！等孩子生下来以后，我们搬迁到木那，离开这里，我们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好吗？”
　　馨儿点点头，她从爹娘哪儿离开时，也是这样想的，离开那个地方，找一个地方，重新开始！直到今时今日，她才发现，其实自己一直都没有停止过，想要重新开始时，却错过了最好的时光，人的一生很长，不到终点，你也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活着，什么时候，死了！
　　她点点头，犹如死灰复燃，她要为他活着，这是他的愿望，她不能死，他要她好好活着，那便活着吧！她叫来华筝，把那支钗子拿出来，给她戴上，华筝都一一照做了。只是让她照镜子时，她已经看不见自己了，也许那个曾经爱的死去活来的女人，已经同楚舟桐的死亡消息传来时，一起消散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