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生死契约 女主有了新 ...
-
尹太后正与那一对铜雀鸟儿玩耍,外头便听到太监宫女们吵吵闹闹,不知在议论些什么事。
“福公公,怎么回事?”
福公公进来,且扫了扫身上的雪,笑说:“回禀太后,是春寿宫那边的消息,说是皇上看中了一‘绿’姓琴师,此女子长得面若冠华,皇上还封了妃位。太皇太后得知,下了死罪。皇上正为这事气的,要与太皇太后对侍。”
“老妖婆安静了那么会儿,终是又要闹了。姓‘绿’的琴师?是谁带入宫里的,那人可有父亲母亲?”尹新月似乎又遥遥想起,那一对尹人,这姓绿的琴师,会不会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说是国舅爷华筝将军府里的人,自小父母被大火烧死,华将军看着可怜收留了下来,因她琴技出挑,便是送她来,觐见给皇上的。”
“华筝的人?哼,那莲妃不也是华筝的人么。皇儿只不过是图个新鲜,能成什么气候?红颜多灰烬。你去,找个替身,赶在太皇太后那老妖婆还没有动手之前,把这姓“绿‘’的丫头,给哀家接过来。记着,要活着的。派安宁儿也过去。”
“是。”福公公跟着尹新月那么久,从来不问世事,只是依嘱咐办事,也因为这样,甚得尹新月的欢心,从一个提食的小太监升到现在的太监总管,纵然心里知道些什么,也不多言一句,做奴才的,便安吩咐作罢。
不过短短半天,绿馨儿就由睛空宫来到了永熙宫。一天之内见过了皇上,还见到了当今太后。这是比华筝哥哥还要有福气的事儿,华筝哥哥也不见得隔过三五日能见着皇太后一回。可是那又怎样?她如今快要见阎王爷的人,见着谁又有什么区别?她暗暗自嘲,被两个宫女押着跪了下去,却生不怕死也不怕,不做任何表情。
尹新月见她进来,抬了抬眉,见她似乎并不为自己求了她一命而感到感动,只是一副生不生,死不死模样。她冷冷的轻笑了几声,把手上的猫儿给姑姑拿着,走到她身旁,居高临下扶了扶厚重的发箍,唤道:“给哀家抬起头来!”
馨儿缓缓抬起,眼里却无半分波澜,方才是死罪,死罪逃脱了,活罪难逃。所以,她并不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只求一死,一痛痛快快的死法。难为她这一刻,还想着死了一了百了。
“你姓绿,名馨儿?”尹新月见她抬眸间,不禁问到。
“是。”馨儿心中苦笑,她是谁,很重要吗?不管她是谁,她都只不过是他华筝华大将军的一颗棋子,她在他心中,不比莲儿萍儿份量重。她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只是忽而想起华筝哥哥说的,前朝那个姓绿的贵妃被满门抄斩的事情,心里微微发慌。也许,这个年长的太后会知道些什么?可能还是阿爹啊娘的熟人也指不定。
若是他们的女儿,怎会无半分想象?尹新月心中疑惑,只是这个丫头胆敢以此姓示人,未免太过胆大,而华筝包庇她,又实属蹊跷?
她扶起跪着的绿馨儿,冷笑道:“敢将自己这个祸姓道出来的,就你一个。你若不是赶着去投胎,便是想着以此拼搏。以此获得圣上的好奇心。是吗?哀家斗胆猜想,你的父母并非被火烧死。甚至,他们还好好的活着。是吗?”
“你到底是谁?”馨儿皱眉,爹娘到底是中原的人,可是就连太后都知道他们的存在,那他们的身份岂不是很可疑。难道说,阿爹啊娘,也是中原人,也是这宫里的人。
“你见了哀家不跪拜不求饶,这一点,像极了你娘。还有你手上的玉镯子。他们过得还好吗?”别的什么都不可确定,只是当日她送给绿衣的凤头钗还有这清翠的玉镯,却是她认她的唯一方法。没想到,他们有了孩儿,还长这么大了!
“我爹我娘到底是谁?”绿馨儿终于按捺不住,问道。
“你希望他们是谁?他们活着为了约定,长相厮守。好不容易离开了京城,你希望他们是谁?你这样冒名,若是让皇上追查,让太皇太后追查起来,你以为你阿爹啊娘还能那么逍遥自在吗?你希望他们死在这里,守在这里吗?傻丫头。”蓦然回首,泪眼婆娑,当年手牵手的二人,好似在今日,稳稳地向自己走来。她看着他们幸福的笑,幸福的哭。
“我爹我娘是……”馨儿怎么也不会想到,正是因为娘亲的这个姓,害死了不少人,正是因为娘亲。
“不管他们是谁,你始终是你。哀家救了你一命,你若要白白浪费了,好叫你爹娘伤心。哀家也无辙。你若是惜命,到是可以做哀家的一颗棋子,报答哀家。”
“你是太后,我能不答应吗?”她早就已经是颗棋子,只是华筝哥哥下的那一盘,现在换了人,又有什么不同。
华筝……华筝……
心中某个地方,锥心的痛。
如果可以,她要步步为营,她要成妃攀高枝,她要报复他。
因爱生恨,可终究恨败给了爱。爱却占据了痛,痛定思痛,倒不如忘却了。
“你想利用我,来干涉朝政?”
馨儿记得欢儿说过,如今白朝虽是皇上主权,可到底皇上年幼无知,一直主权的是太后,太后却不与太皇太后般死心撩开手,所以总是给白家兵书兵权,让白家的表亲华筝当这统领大将军。这看似复杂的后宫之争,不过是两个老妖婆的尔虞我诈罢了!太皇太后想要毁了她,皇太后自当是不肯,非但不肯,还派了人来救了她。
“你还不算太笨。”
“可我没什么可以被你利用的,我是一个将死之人。”
“你的命是哀家救得,你怎得能死。哀家年事已高,膝下再无庶出,如今四国交战,若不联姻,打起战来,凭皇儿的那点勇敢,怎能抵抗敌人!你当是已在我们白朝死了,却可以涅槃重生,替哀家完成这一心愿,就当你知恩图报了。”
联姻这些事儿欢儿也说过,就是两个国家打战,需要通过出嫁公主来达到和平休战的一种方法。比如昭君出塞,馨儿还听过说书先生讲过这段。只是她一个心快死的人,只怕是永远不能再好了。只怕辜负了太后的心意,更何况,太后见着自己,似乎别有用心,好似她确确是阿爹啊娘的旧友般,馨儿更觉得亲近,觉得阿爹啊娘就在眼前般,她多想投入一个怀里,哭一哭。
“安宁,快进来。”太后唤着。
“师傅。”一个身穿紫色璎珞装,面容皎洁,年纪却比馨儿大些的姑娘蹦蹦跳跳进来。
“这是馨儿,也是我尹太后的外侄女。我要你保全她的安宁。”尹新月拉过馨儿的手,往安宁手上一放,安宁看了看馨儿,馨儿也看了看对方,安宁深知她不是师傅的什么外侄女,只是从来不多问。馨儿见着一个侠气巾帼,心中只叹,自己往日学艺不精,总以为自己会骑马会遛猫兄已经算是女中豪杰了,不料今日见着此人,才不由一叹。
“是,师傅。孩儿遵命。”安宁作揖,退下一旁。
馨儿看着尹新月,名师出高徒,想必太后年轻那会儿也是这么一巾帼。
想着皇太后的一世,即便活到这个万人之上的位置,依旧要步步为营,不断地下棋,布棋,也许她也不过是这白朝宫里的一步棋,只是她的权利大些罢了!
人生终究是走棋,不过有无数人逢场作戏,走着棋,走着人生罢了。
“既然你是华大将军府里,那就由华大将军给你保驾护航。”尹新月说道。
“你要送我去那里?”
“切记,你是我白朝的张浅青郡主,即便是和亲到宋朝,也要牢记母国的生死,从此生死荣辱都与白朝紧紧相连。知道了吗?”
张浅青?这是她今后的身份?浅青,浅青,不还是绿馨儿。难为太后的一番心意。
绿馨儿慢慢地跪了下来,这个命是她给的,今后都随她罢了。
二月底,她还住在张府,由她这个假身份的假爹爹教养,学着宫中的规矩礼仪,过着没有任何华筝哥哥的消息的日子。
三月三,一年春早,百花齐放,和亲到宋朝的日子,即将到来。
绿馨儿收好行李,真要出门叩拜告别新认的爹娘。却听到了欢儿的声音。
“小姐,小姐。”
“欢儿,你怎么来了?”她记得这姑娘回了家,照顾病危的娘亲去了,怎得会在张府出现?
“是少爷带我来的。少爷说,我之前是服侍你的,现在还来服侍你。他带着几十个将士,婚假大轿子都在府邸门外,就等你了。”欢儿四顾看了一眼,见着没人,喘着气说。
“嘘。欢儿,我现在是张郡主,不是绿馨儿。你不能?”
“小姐,我都知道。少爷也是前儿才知道,你就是张浅青,张浅青就是绿馨儿的。他本来还不想去护驾的。可是听你府里的管家说你的脾性。就猜到是你。还专门派阿吉去我家里,把我带来,陪你的。”
“是吗?”难怪,这么多天,他毫无动静。她以为他就这么认定了她以后的命运,做个远嫁的潘国公主。
“嗯。小姐,你府里的人都这样叫你,我叫你小姐,郡主都是可以。你看着,这是少爷给你的信,让你看了烧了。他这会儿还在忙着和长大人道喜。我先出去了啊。”
信,是啊,他教会了她很多东西。包括写信,不过,那都是为了日后她留在宫里,好联系罢了。一切都是预谋,情是真的,预谋也是真的。
她爱他,但觉不容许他欺骗她,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
她拿着信,走到红烛处,将信往火芯烧去。
可是,仅一瞬间,她就控制不住,将信抽了回来。
“馨儿,我的心儿。当我知道你还活着,我想要发动八千大军与白朝对抗,我想要亲自去拿皇帝的命。可是,理智告诉我,只要你活着,你就一定会回来我身边。不用我动一兵一将。但你说出自己姓名,要去送死的时候。我多么懊悔,我竟然没有告诉你,我带你去见皇上,就是想要当着他的面,昭告天下,我华筝今生今世,非你不娶。开天意弄人,天意弄人。我恨不得杀了莲儿,好解我的恨。可是有太多的人,因我而死。我念及萍儿,念及莲儿。我不能再杀生,不能允许谁死在我的安排之下。如果非要与你同行,我愿意为了你,冒死一次。我们要去天涯海角。等过了玄门关。夜黑风高之时,你我身骑白龙马,我们一起往西边走,在玄门关外一间鸿门客栈停下。那里的人,全部是我昔日的兄弟,他们会帮你掩饰过去。馨儿,答应我,记得等我。馨儿,就这一次,你说的,华筝哥哥为你仗剑天涯,哪怕四处漂泊,四海为家。你一定要来,我等你。华筝哥哥书。”
看着信中的一字一句,眼里的泪水模糊了双眼,一切其实都只是一念间。
一念之间,一念天堂。
“郡主,你怎么了?”丫鬟彩霞进来,好奇问道。
“没事儿,郡主这是要离开老爷夫人了,少不得要哭的。”丫鬟碧霞说。
“是时候了。我们走吧。”奶娘春姨扶起她,催到。
张府喜庆的日子,整个街道车水马龙,可依旧是腾出了一条长长的路道,护送和亲公主远嫁之时。
挨着头盖的馨儿,虽然不能触及华筝哥哥,却是却看到他的步伐,迎着她,一步步往轿子上走。
本来八抬大轿迎接她也是这样子的,可是现今,新郎官儿却不是他。
二人心中百般滋味,可都稳稳稳住,等待着夜黑风高之时,玄门关一次,惊天动地的私奔。
欢儿问:“姐姐,信可烧了。”
“烧了。”她微微一笑,那些字眼,全部都映入她的脑海,因为那里有他华筝的誓言,远走天涯。
生为约,死为守。
欢儿说:“我前儿都不知道的,只当姐姐死了,但听得病怏怏的少爷恢复了罡气,才追问阿吉,阿吉说是少爷以为你死了,病得不肯治,后来又听得张府多了个郡主,便派阿吉去打听,知道那个郡主就是你,少爷才肯吃药,听大夫的话救治自己。姐姐,少爷是真心的,我从来没有见过少爷这样想着寻死,又这样寻活。她为的都是你,这一次,切莫辜负了他和她自己的心意。”
是啊!切莫辜负了自己的心意。
车队渐渐离开了京城,玄门关外,春草熙熙,一派生机勃勃的好景。
走了一日的护驾队伍,也因此而泪乏了。
刘道将军禀报:“华大将军,是时候让兄弟们歇息歇息了。你看这天色已晚,亦不宜走动。不如,就在前面那片树林里,歇息一晚吧!”
几个少尉也都眼巴巴的看着,似乎都赞同刘道将军的提议。
可恨华筝还要装出不慎情愿的面孔,最后叹了一口气,道:“大家都先歇息吧。”
几个小兵去生了篝火,几个小兵把马儿牵到树林旁边的小湖喝水,还有几个小兵服侍着将军少尉捶背。
夜色降临,吃过夹馍之后,大家都睡下。几个小兵站硝,阿吉用巴豆,早让他们拉得腿软,累的也昏昏睡去了。
馨儿穿着华筝哥哥给她布置的那件男装,和欢儿早早潜伏在轿子里,见无人,便往外面跑。
安宁却早已经醒来,见前面树林有人在跑,她立马走上去,要追。
“来人呐!有贼。”安宁怕是武林高手,且是二人,保护郡主为重。便叫醒大家,一起追击。
馨儿记得说是往西跑,可眼见后面的人快要追过来了,只得往茂密的树林走。
华筝为她预备的马儿,果然是好马,一下子就刷开了距离。只是欢儿并没有跟上来,走的是与她反面的路。
欢儿想着小姐带自己不薄,便一路驾着马儿留下了给官兵追踪的痕迹,若是小姐和少爷以后能得到幸福,她做的这些也不算什么。
馨儿自知事有蹊跷,便驾着马儿,往回跑,可森林里到处都是树木,她甚至忘记自己刚刚是从那一条过来的。权当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她急着往前面走,竟然是越走越远,背道而驰亦未觉。
华筝找了借口来找人,却被安宁给死死紧跟,跟到了鸿门客栈,客栈的兄弟做手势,告诉他馨儿还没来。他摇了摇头,不得不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