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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

  •   冷辉的眼底划过讥诮,看着眼前这个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满是对他不自量力的嘲笑。

      作为一介太子,竟然也能那么天真,真是不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从这吃人的皇宫里活下来的。

      冷辉刚想继续动手,却又停了下来,他看向少年旁边的娄翘楚,心中有些为难。

      虽然不知道是为何,翘楚似乎并不想自己杀了太子,看上去,好像还有一种跟他视死如归的气势。

      他倒是无所谓杀不杀这个太子,可是翘楚呢,他还这么小,在他心里留下如此深的创伤,将来若与他产生隔阂,难免麻烦。

      这太子又不是非杀不可,放他一马也没什么。

      更何况,翘楚大概也不希望报仇这件事,假手于人。

      冷辉想着,便收起了四周的气劲,殿中气温回暖的同时,娄子堰和娄翘楚也好受了不少。

      娄子堰知道,他能活下来了。

      “走吧。”冷辉木木的说着,手一抄,把娄翘楚从地上抄起来,夹在腋下便往外走。

      娄翘楚没说话,黑暗中看的不是太清楚,但他一直紧盯着娄子堰的身影。

      今日一别不知是否还有他日相见的时候,如果可以,他希望把他的身影印在心里。即使他此刻趴在地上,气若游丝,血喷了一地。看上去狼狈至极。

      ……

      离翘楚被带走已经有一段时间,宫中有一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皇帝知道娄翘楚的失踪之后,龙颜大怒,但看到太子被人伤成了这样,也就没有多怪罪于他,反倒让他获得了许多休息时间。

      与此同时下令让人满城搜索殊亲王遗孤,看上去极其在乎这个可怜的小侄子,获得了一阵阵叫好声。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搜救的消息却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娄子堰自嘲一笑,他的好父皇应该是一开始就想到了这样一个结果了吧,不是有切身利益的自己的事,谁又会花那么多时间去关注呢,娄翘楚被百姓淡忘,变得即使生死不明也没有人在意是必然。

      “喂,想啥呢,笑的真丑。”

      娄子堰躺在树下,闭着眼睛,旁边把头靠在他肚皮上的小丫头也不管他睡没睡着,伸手就捏住了他的鼻子。

      “丫头,你再捏着我的鼻子,我就要憋死惹……”

      鼻子被捏着,没办法呼吸,他说话发出一阵阵奇怪的鼻音,逗得小丫头哈哈大笑。

      自前些日子进入盛夏,他遇见了娄艳阳之后,几乎是每天交过了娄子裕当日的知识之后,他都会来这银杏林找她。

      头一天宁妃娘娘小憩醒来看见他时还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来给他见礼,到后来几天都吓的不敢睡了。

      娄艳阳因此还跟他闹了一通小脾气,让他哄了好久才哄好。

      不过时间长了,宁妃娘娘发现他并无恶意,也变得不再那么怕他了。

      每日下午一见他来,便倾身行礼然后向林子外面走去。

      有几次娄子堰看见,宁妃娘娘一出林子,便会有一个身材高大的太监走上前来,与其说是扶着宁妃娘娘,倒不如说是牵着她的手,温柔的笑着向远处走去。

      娄子堰知道此事有猫腻,却也没有多管。

      “我笑的很丑么?”娄子堰伸手搂过娄艳阳胖乎乎的小身子,抚了抚她滚圆的小肚子,笑道。

      “可不么,嘴巴往下弯着,像是谁欠了你八吊钱似的。”娄艳阳皱着小鼻子拍掉他的手,拿过来握在手里,一根一根玩着他的手指,拿指甲轻轻刮了刮他手心里握剑留下的茧子。

      “哪有人欠我钱,不过不高兴倒是真的。”手心痒痒的,娄子堰觉得自己的心里也痒痒的。

      “怎么,老师教的听不懂了?啧啧啧,没想到你看上去长了一付聪明相,其实却是个笨蛋啊。”娄艳阳嘲笑着说着,还状似不屑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会,呵”娄子堰忍不住笑起来,三四岁的小娃娃摆这么个表情别提有多逗,“前阵子殊皇叔去了,小世子被人带走,我只不过有些担心他罢了。”

      “你这阵子就是烦这事?嗨,我还说呢,一天到晚嘟噜着个脸。”娄艳阳说着,还不在乎的摆摆手,示意他小题大做。

      “那小世子与你关系很好么?”她问。

      “嗯,还好,前阵子在我殿里住过一段时间,跟我感情不错。”娄子堰坐起来,把她搂在怀里,想听她能说出什么安慰他的话来。

      “他是被谁带走的?”

      “……”娄子堰犹豫了一下,毕竟这事并不小,娄翘楚被谁带走这件事上,他甚至还欺君了。“殊皇叔的亲卫。不会伤害他的。”

      “那你还担心个屁啊,”娄艳阳翻了一个白眼,毫不留情的掐了他腕上的肉一下。

      “殊亲王的亲卫,定然武功高强,能亲自跑一趟皇宫,就说明他很在乎这个原来主子的遗孤,那么既然如此,你说的那个世子,只要不作死,有危险的可能性还是极小的。你有那闲工夫担心他,还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的课业呢。”

      理是这么个理,那冷辉的武功他也是见过的。可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被他威胁,在父皇迟暮的时候去抢皇位。

      说实话,他对父皇是有恨。

      当年,父皇听信谣言说双生子不详,本想不顾他和子裕嫡长子的身份,将他们处死,后来还是母后以死相逼,以只要没有她,这两个孩子就不会得到母家的帮助,不会成气候作为理由,才把他和娄子裕的命保下来。

      后来又是钦天监的人说什么他是紫薇星转世,乃不世帝王人选,那对钦天监言听计从的父皇又封了他为太子。

      至于娄子裕,就完全被放养一样任由宫中任何人欺辱,若不是有他,估计早就死在这吃人的皇宫里了。

      是不伤害他性命,但是说起来还不是更加生不如死么。

      只是这些,他不愿多和小丫头说罢了,她那么精,万一都猜出来呢。

      “谁告诉你我课业不好了,太傅可是常夸奖我呢,说我将来定是一代明君。”呵,什么时候这种事也值得他拿出来显摆了。

      “嘚瑟个屁啊,我这是没去,要是我去和你们一起上课,哪儿还有你嘚瑟的分。”娄艳阳皱着小鼻子冷哼,看得出娄子堰心情不好,故意装萌逗他。

      “哈哈哈,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你个鬼机灵……”娄子堰拿她没办法,团在手里被萌的心都化了,抱着她的小身子啵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娄艳阳僵了僵,看着埋在她脖子旁边的家伙,占了她的便宜笑的正开心。忍了忍没伸手去擦脸。算了,谁让她是小孩子呢,就算被占便宜又有谁在乎呢。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有了娄艳阳,娄子堰觉得整个夏天都过得很快,只不过该来的还要来,想逃的永远逃不掉。

      天气越来越热了,实在受不了的皇帝陛下下令,耗费人力物力从极北苦寒之地运来了一批冰块。

      因为路途遥远,天气炎热,往往运来一趟根本就剩不下多少冰块,放不住就得尽快再运一次,这无疑是一件大工程,冰块也就显得弥足珍贵。

      这日,为首的太监正端着装有冰块的盆子小心翼翼的走着,后面跟着一群太监,以表隆重。

      芙贵妃原来只是皇后身边的一名大宫女,后来隆恩天降,被皇上看上成了妃子,日日隆宠,皇后自然看不惯她如此爬到她头上去,因此芙贵妃受了不少苦,忍了不少痛,总算忍到了皇后娘娘殡天了,剩下一对小儿子。

      这宫里除了皇后,只有她一个贵妃位分最高,又会讨陛下喜欢,代皇后执掌了凤印,使得她更是无法无天了。平日里没少为难娄子堰,这还是看在他是太子的份上,没有太过放肆,但是对于无依无靠又没有靠山的娄子裕,她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这不,这日芙贵妃正再次以“皇后姐姐去了,我可要替皇后姐姐好好管教管教不听话的皇子”为由下令让人再抽娄子裕几鞭子的时候,娄子裕却突然鼓足了勇气挣脱了下人跑了出去。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逃跑了,往日里逃跑,有时能跑出去,找到娄子堰,或许还能免下一顿打,但是若是有时找不到,就只能再被抓回去,迎来加倍多的鞭子。

      娄子裕每次都跑,他在试着反抗,试着改变,他不想懦弱的去承受这一切强加在他身上的苦难,那太屈辱,他会瞧不起自己。

      这一次,他也跑了,跑的时候慌不择路,一下子撞在了转角过来的一队太监的身上,接着一个跟着一个,太监们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全都倒了,撞在第一个端着冰块的太监身上,冰块像冰雹一样哗啦啦的撒了下来。大块的磕在地上爆开了花。

      太监们吓坏了,不顾自己的疼,上去就去抢救冰块,小块的被炙热的阳光很快就烤化了,融进泥土里滋养了花草,大块的捡起来再重新放进盆里,也已经染上了泥巴脏兮兮的,不能用了。

      别说是用来呈给陛下食用了。就算是放在陛下身边扇风让他凉快一些,都带着一股子泥土味。

      夏日本就令人烦躁易怒,又何况是对着自己本就厌恶的人和草芥。

      二皇子娄子裕破格封为裕王,还未及冠便被分封了出去,封到了冰块的故乡,极北苦寒之地。自此再也不在陛下面前碍眼。

      至于那些太监,连活着再见到阳光的机会都没有。

      事发突然,以至于娄子堰都没有时间去替娄子裕求情。

      他正在工部衙门里忙着料理敬渊城堤坝加固的事,盛夏过后不久,眼见着梅雨季即将来临,敬渊城作为往年每每都会受到洪涝灾害的地区,的确需要他多费些心思。

      然而正当他在为国家建设夜以继日的工作的时候,下人来报的一句话,却像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娄子裕已经被他的好父皇送出了城,名为分封,实为贬黜去了极北的苦寒之地。

      他明白此刻再进宫去求父皇放过娄子裕已是不太可能,倒不如尽快去到城门口,兴许还能赶上见娄子裕最后一面。

      娄子堰飞速跑出府衙,骑上送信将士的马,穷追猛赶,向着城外进发。

      不知那官兵是迟了多久之后才来给他报的信,总之等他走出城门都快到周围附属城池的城门口了,都未碰到押送娄子裕的车马队。

      娄子堰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

      他和娄子裕虽是一母同胞,长得也很是相像,但是说起来,却几乎没有什么交际。

      自他懂事以来,其实很少会碰到娄子裕,就连第一次知道娄子裕这个兄弟,都是从下人们的闲言碎语之中听说的。

      第一次遇见,也是在他偷跑出殿玩乐的时候,遇见这么一个小脏孩。若不是他那被泥污半遮半掩下的脸长得几乎与他一般无二,他根本就不会把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

      许是秉着从下人口中听来的传闻猜测,和对他那张脸的亲近感,让他对娄子裕也颇多照顾,但是要说更多的感情的话,确实没有的。

      只是如今这个弟弟离开了,今后可能再也没机会遇见,穷尽一生不会再看到这个和自己相同样貌的人,娄子堰有些怅然若失罢了。“来人”娄子堰冲虚空处轻唤一声,很快就有一个身穿黑衣看不清身影的人从旁边的草地里窜了出来,单膝跪在娄子堰的马后面。

      “主子。”那黑衣人低语。

      “带上几个人,跟上二皇子的车队,确保他的安全。”

      “是。”黑衣人道,刚想起身离开,就听娄子堰又说。

      “等一下,”娄子堰皱了皱眉,眼底的担忧依旧不见消减,“二皇子所去之处极为艰苦,你们若是看他实在撑不下去,便暗中帮他一把,不必把他的动向报给我,待他有了自保的能力,你们再回来吧。”

      看在母后和你长得和我一样的面子上,我就再帮你一把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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