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汐归兮》小妖夏夏一尾鱼

51、候门似海

　　秦江被老韩领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两人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情景，顿时心里便起了一股邪火，脸色不是十分好看，但面上他还是中规中矩地向长汐行礼，她现在的身份相当于一位公主。
　　进屋落座后，长汐命人奉了茶，秦江便沉着脸说，“下官有要事与郡主商议，可否请郡主秉退左右！”
　　长汐闻言，看了一眼他，又转头看向暮云，暮云朝她微微点头，长汐才说“你们都退下吧！”
　　这样的小举动，又惹得秦江心里一阵不痛快，侍从出去后，关上了门。长汐终于不再端着那幅矜持高贵的模样，她垮着脸无所谓地拉拉袖子，“什么事赶紧说吧，本郡主忙着呢的！”
　　秦江一听，气不打一出来，脸色不好，口气也不善，“下官就是想提醒郡主，郡主如今身份贵重，堪比金枝玉叶，不该失了仪度分寸，与下人牵扯不清，免得惹人非议，有损郡主闺阁清誉！”
　　长汐沉着脸思虑片刻，嘴角绽开似有若无的笑意，“大人费心，清誉这种东西，与我而言，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清者自清，又何必在乎他人如何看，怎么想！”
　　“你……”秦江顿时涨红了脸，一副怒火攻心的模样，情急之下，便口不择言，“你以为，躲在这儿，就能和你那个徐暮云厮守一辈子？你以为，皇上赐你堪比嫡公主的荣耀只是赏赐？长汐，你得明白，身为郡主，你的使命，没有结束，或许才刚刚开始，皇上赐给你多少荣耀富贵，你必得付出多少牺牲！也许将来你得被送去千里之外和亲，好一点儿，为了拉拢重臣权贵，稳定朝纲，也得嫁给王公贵胄！你的婚姻大事根本由不得自己做主，你和徐暮云之间根本没有未来，也许将来的某一天，你们之间的感情，会是你和他最大的危机！”
　　被他击中要害，长汐微微变了脸色，口气略有些不耐烦，“好赖死活，怎样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大人就不必着急了，若没什么事情，恕不奉陪！”她站起身，缓缓踱步不慌不忙地越过秦江面前，向外走去，视他为无物。
　　秦江终于忍不住爆起，一把拉住长汐的手腕，将她摁倒在一边的宾坐上，“萧长汐，我到底如何得罪了你，从骁月回来你便对我这副模样，我说这些都是为你好，你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吗？”
　　长汐终于绷不住，怒火中烧，“谁给你的权利私下赶我的人走！还想让我给好脸！”
　　秦江眉头紧蹙，脸涨的通红，终于知道原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这么做未免德行有亏！”长汐一副铮铮铁骨，眼神没有离开秦江，却用力地扭绞着手腕，想挣脱他的束缚。
　　片刻的恍惚之后，秦江凝了心神，却没有让她得逞，“是，是我又如何，事到如今不怕老实告诉你，在骁月我就看那个徐暮云不顺眼，你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为何独独看上他，一个身份诡异，行为莫测的怪物！萧长汐，你是眼瞎了吗，为何就看不到我对你的感情和付出！”
　　长汐蓦地停止了一切挣扎和动作，瞪大了眼看向秦江，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秦江别开眼，心里一片荒凉与无奈，果然如此，你视若珍宝放在心尖上的人，你掏心掏肺全心全意对待的人，却对你的心意一无所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再没有比这更悲哀的了。
　　长汐仍然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只是也没有了先前的疏离冷漠，她嗫嚅着开口，“我以为……””
　　“你以为我秦江就是皇上跟前一条听话的走狗，所做的皆是听命与他，控制你？”秦江终于慢慢平复了心绪，他松开手，“我是有私心的！”他的语气里有些苍凉，“长汐，听我一句劝，和徐暮云断了吧，你们没有可能的，到时候也是徒增烦恼与伤悲！”
　　秦江退开一步，起身站好，负手而立，恢复一贯谦谦君子的模样，“皇上命我传旨，让你即刻起身回京，再有五日便是中秋，皇上要携六宫宴请群臣和四品以上的命妇女眷，皇上体恤郡主孤身一人，特邀请郡主前去赴宴！”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依然坐着愣神的长汐，“长汐，皇上不会让你一直呆在这儿的，伴君如伴虎，回了昊城，你好自为之！”

　　第二日清晨，长汐和暮云一行收拾了行囊，早膳后便和老韩一家告别。长汐从袖里掏出一沓银票，交给老韩，“韩伯，谢谢您这么多年帮我照看这个家，你们一家老小总要过活，这里是一千两银票，您先收着！”
　　老韩惶恐推脱，“郡主，这怎么使得，万万不可啊！”
　　“没有什么使不得，若父亲在世，也得发你们工钱不是！以后如果你们有更好的去处，便着人告诉我一声，若是继续帮我守着这院子，我会每半年付一次工钱，您看可好？！”长汐一脸和善。
　　老韩还想说什么，暮云在一旁说，“韩伯，长汐的心意您便领了吧，不然她心里也过意不去！”老韩终于没再说什么。

　　昨日闹得不愉快，既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见面难免尴尬，早晨秦江已着人告知，他们已经先行一步离开。
　　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暮云见长汐一脸恹恹的样子，不似前些日子欢脱，“昨日那个秦大人是不是又和你说什么了，今日心思这么重！”
　　“暮云，只怕进了昊城，从前那无拘无束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长汐面色如水。
　　暮云听闻也沉默，伴君如伴虎，他又怎会不知，从前在骁月皇宫的日子，为着她和冰儿的事，他是心惊胆颤，不得安宁，如今像是从一个牢笼挣脱到另一个牢笼，真的是命运使然，可即便如此暮云始终坚守那个信念，守着她，护着她，不管前路如何，只要能在她身边，足矣！

　　回到昊城的第二日晚上，便是中秋夜宴，有了第一次的教训，长汐这回聪明许多，收敛了自己的一身刺，中规中矩地参加夜宴，隐没在一干奉承讨好的群臣里，倒也相安无事。
　　酒过半巡，席间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长汐得了空档便溜出去，在御花园的湖边看了一会儿锦鲤，觉得时辰差不多了，便折回去，她没有带侍婢，说她多疑也好，谨慎也罢，只有她自己认定的人才敢相信。回头在假山后头听见有人言语，长汐没有听墙角的癖好，可是因为来人谈论的是她，便忍不住驻足，多听了两句。
　　“唉，今日你可看到了那个汝阳郡主了吗？！人长得还挺漂亮的！”
　　“当然，不漂亮能被送到骁月当细作吗，我听说她在骁月开了个歌舞坊，暗地里都是结交的权贵大臣，听说连那个不知所踪的骁月皇帝都是她的入幕之宾，裙下之臣！”
　　“这么说来，她就是个红颜祸水啊，这种女人将来谁敢娶她呀！”惋惜之下包藏幸灾乐祸之意。
　　“这种女人根本不愁嫁吧，就看哪个倒霉鬼被皇上指婚，去顶那顶绿帽子！也或者她根本不想嫁吧，不嫁岂不是更快活？呵呵……”
　　说罢两人又是一番轻笑。
　　长汐愣在当场，若说这世上有比刀剑更锋利的东西，便是谣言，滴血不沾，便可杀人于无形。
　　愣了一会儿神，她才又继续往回走。
　　待长汐走了，萧亦才从慢悠悠地，从暗处走出来，他面色凉如水，“去，查查刚才那两名宫人是哪个宫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