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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40-046 从零开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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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
我沉默地看着床边安静的小男孩,他低垂着头,沮丧的模样让人有些心疼。
啊啊,真是的。
“莱茵。”我伸手揉揉他的头,“那不是你的错。”
“可是……”
“谁都不晓得剑圣的加护会在什么时候转移,所以不是你的错。”
甚至可以说,莱茵哈鲁特是受害者。
而且……
“再怎么样,我们可是大人啊。”我无奈地拍拍他:“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失败让一个孩子承担。”
即使比同龄人成熟,莱茵哈鲁特也不过是个五岁的小孩子。
大人的失败,就该由大人承担。
而讨伐白鲸是所有讨伐队的责任。
……是我的责任。
“很抱歉,莱茵,你很不安吧。”
我将赤发男孩揽入怀中,亲昵地蹭了蹭他。
“已经没事了。”我说:“我在这里。”
这次,是我的错。
[041]
我将白鲸讨伐战的事情鉅细靡遗和麦克罗托夫述说,包含潘多拉和雷古勒斯的言行都不漏。
麦克罗托夫听时直皱着眉头:“妳有跟其他人说吗?”
我摇摇头:“我只说过白鲸。估计除了你,其他人都认为讨伐战的失败是因为我们失去剑圣的加护。”
现在,唯一能让我毫无保留述说一切的人,只剩同为贤人会一员的麦克罗托夫。
除却他是与我相处最为长久的伙伴外,最关键的是,其他人目前的状况都称不上好。
亨克尔的妻子昏迷后,亨克尔一改过去努力的模样,成天喝酒闹事。
女王失去女儿后个性变得阴沉严肃,连我都不再见到她的笑容。
自从讨伐白鲸失败,本来爱护孙子的威尔海姆总是不愿多与我和莱茵哈鲁特相处,甚至至今我都遇不到这位剑鬼。
而莱茵哈鲁特,他是个孩子,没必要让他知道这些事情。
……
我微微叹气。
“我查阅许多文献,但都没有那两个人的记载。你有什么头绪吗?”我问道。
麦克罗托夫摇头说:“我也从未听闻。过去关于白鲸的目击证人,也未提过妳说的潘多拉和雷古勒斯。关于魔女的记述,也没有『虚妄』。说起来,他们看来相当熟悉妳,妳就没有头绪吗?”
唔。
“也许是有的。”
我低下头注视手掌,说:“我对他们激不起恨意。”
明明只要没有他们两个出来妨碍,我有可能成功和讨伐军联合救出白鲸肚内的特蕾西亚……
我们不一定会胜利,但绝不会损失惨重。
“那个时候我很生气,气到想要狠狠揍他们几拳。”
我抬起头,与平静听我说话的麦克罗托夫说:“可是就连现在,我也从未有想要杀了他们的心。”
我只觉得难过。
在愤怒的雷古勒斯以手穿过我的身体时,我想要将他拥入怀中。
在魔女潘多拉说“别忘记我”时,我想要开口答应她。
就好像,我真的与他们感情良好。
[042]
回到宅邸时,我经过练剑场,遇到独自一人在挥剑的莱茵哈鲁特。
他像只落水狗满身是汗,湿漉漉的模样。
“……啊。”
莱茵哈鲁特停下动作,望向我的神情闪过惊喜。
逐渐长高的小男孩快步朝我走来,他伸出手,像是习惯般想拥抱,却在最后僵住了。
……?
我眨眨眼睛,顺势抱住莱茵哈鲁特──然后,我稍微理解他停下动作的原因。
好浓的汗臭味。
刚刚还没怎么注意到,一接近就能闻到扑鼻而来的味道。
印象中这孩子并不是容易流汗的体质,他到底练习多久了?
就在我想询问赤发男孩时,莱茵哈鲁特身上的汗臭味突然全部消失。
好像,甚至有了花香?
“……怎么回事?”我松开怀抱,皱着眉打量眼前满脸通红的孩子。
他微微张口,小声地说:“我刚刚,得到了『无味的加护』……”
无味的?加护??
什么鬼东西?让自己没有汗臭味的加护吗?这年头加护是这么容易就能得到的东西吗??
我沉默片刻,最终只能从喉咙挤出一个字:“……哦。”
[043]
莱茵哈鲁特的加护并不是这样就完了。
在某次亨克尔宿醉,我面无表情地伙同侍从把他丢进房间,转身去厨房想要杯类似醒酒汤的东西时,却看见莱茵哈鲁特连标签都不看,唰唰唰地利落帮忙厨房。
厨房服务的侍女说,小少爷有『盐与糖的加护』,不会把盐和糖搞混。
……哦。
真了不起。我抽抽嘴角。
[044]
除却纠结在某种意义上越来越脆弱的大人们和逐渐强大的孩子外,我将注意力放在寻找白鲸、潘多拉和雷古勒斯身上,并调查出这三者皆与魔女教有关联。
魔女教。
他们是崇拜嫉妒魔女莎堤拉的集团,在这百年从未停止活动,造成各国不少的麻烦。
行踪飘忽不定,像鬼一样难以捉捕,目前对他们拥有的情报更是少得让人想抓狂。
简单来说,就是各国的头痛人物。
调查陷入僵持,并且都不是好搞定的对象……
我想到了那位据说“隐居于沙层”的贤者同胞。
“想去找贤者夏乌拉?”
麦克罗托夫并无太大的惊讶,他平静地继续说:“也是,就猜到妳也该有打算找另一位贤者了。但是相信妳多少调查过,虽然传说中另一位贤者隐居于王国东方大瀑布的奥古利亚沙漠,至今几百年间却没有任何人有找着他的踪迹。”
我点点头:“嗯,我知道。”
“而且,基于妳的身分,于公于私,我都不可能让妳独自去寻找贤者夏乌拉。”麦克罗托夫说道。
嘿。
真不愧是相处好几年的伙伴,明明我没说,他却知道我想要自己去找夏乌拉……
……但是、
我再度点头:“我晓得。虽然能一个人是最好,但我的状况我清楚,所以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
我是『露格尼卡王国』的贤者。
即使目前除了少部分人,其他都不晓得我的真面容,但贤者就是贤者。已经得到这个身分该有的好处,就不能把坏处抛诸脑后。
普通人拥有的自由──这种东西还是别太奢求吧。
“派多派少跟随都无所谓,我是否需要继续遮掩面容也都可以。”
我说:“我只是想去找找看。”
只是想去尝试找找另一个同为贤者的『同伴』。
[045]
得知我近日会出去寻找贤者的莱茵哈鲁特,向我表达想跟着一块去的想法。
我笑着摇摇头拒绝了他。
“你还是个孩子。”
贤者夏乌拉隐居的奥古利亚沙漠,有不少魔兽居住。
虽然我这回身边跟着王国军,常理来说应当不至于有损失……但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意外发生。
我可不希望有孩子在眼前发生什么状况。
莱茵哈鲁特沉默下来,他不情愿地皱着眉头。
“……我不想只是个孩子。”赤色头发的男孩说:“我爱妳,许阿得斯。我希望成为妳的剑、妳的盾,即使我现在还很弱小,但我想要保护妳的心不会改变。”
这孩子的话说得倒是挺顺溜。
我有些好笑地揉揉他柔软的头发说:“我也爱你,莱茵。”
大人在得知孩子对自己的喜爱后,不会不开心的。
“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我也想要保护你。”
现在的莱茵哈鲁特要是跟着我到危险区域,我无法安心。
我没有特蕾西亚那样厉害的剑技。除了以肉身为他挡剑,我大概无能为力。
“……这样呀。我明白了。”莱茵哈鲁特看上去有些失落,他低下头,片刻,他抬头注视我,眼神中却有了坚定。
“是不是我变得强大,就不会被妳视为小孩,也能跟着妳?“他问道。
『强大』的定义又是什么?
即使成为大人,也总是不够强大……我们不断的获得什么,同时又失去什么。
但这些对莱茵哈鲁特来说,也许过于难理解。
于是我温柔地笑着说:“是的。”
[046]
在出发前,威尔海姆找上我。他腰侧系着剑,身上有些微汗水,好似刚从外面训练回来。
他提醒我注意安全,并祝福我成功找到贤者夏乌拉。
我有点惊讶:“还以为你还要再对我的无能生气一阵子呢。”
“我清楚那件事不能全怪妳。”威尔海姆面无表情说,“所以我会找到白鲸,亲手解决牠,为爱妻复仇。”
说的挺好听的。
我无奈地想,前阵子一直与我避不见面的人,不晓得是谁?
而且,我还曾酒醉的亨克尔口中得知,在我昏迷时,威尔海姆这位爷爷,对着莱茵哈鲁特说了一些诸如『没有你就好了』、『都是你的错』……这类相当过分的话。
即使身为老友,知道是他的气话……
“话又说回来,你对莱茵哈鲁特道歉了吗?”
“……”
威尔海姆陷入沉默,然后他说:“我不觉得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地方。”
“少来。”
要是没有愧疚,这个人又怎么会沉默这么久?
“好歹也是老大不小的人,拉下脸皮道歉如何?”
“……他身边有妳。”
我无奈地摇头:“我可不是他的亲人。”
“虽然没有血缘,但是说不定对莱茵哈鲁特而言,妳远比我们要亲近。”威尔海姆淡淡地说:“妳不懂阿斯特雷亚的人,对挚爱执着的程度有多么可怕。”
我好气又好笑的说:“你这入赘的家伙,说什么呢。”
不过,说起阿斯特雷亚家夫妻间的爱情,我是挺羡慕的。
阿斯特雷亚夫人每日都思念着在战场死去的丈夫,有时望向远方的目光,彷佛坚强、又让人心疼。
特蕾西亚会像小女孩般紧黏威尔海姆,而他总是满脸无奈,却从不挣扎。
亨克尔对妻子一见钟情,即使现今不像当年的美好,他也时常会在昏迷妻子的房间陪伴她。
我很羡慕,可是……
“请尽快和莱茵哈鲁特和好吧,威尔海姆。有机会记得也让那孩子多接触别的女孩,也许能早早找到喜欢到许下终生的女性。”我说:“那孩子对我,不过是像对曾祖母的喜爱而已。要是让他误以为是对女性的爱,可就糟了。”
可是我再怎么说,都不过是个不老不死的老家伙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