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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98-110 动荡的一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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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
我站在浓浓的白雾中,脚下的触感是有些扎人的草地。
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是远方传来了他人的声音──
“哈哈哈,快点、快点呀,许阿得斯!艾姬多娜的茶会要开始了,再不快点我就先和弗琉盖尔过去了哦!”
“慢着堤丰!妳跑得太快了啦!”
“是弗琉盖尔太慢啦!就像乌龟一样呢!”
“──呜啊,致命一击!居然一脸纯真的说出可怕的话,吃我一招吧萝莉──!”
“呀!哈哈哈!好痒──救命!许阿得斯救命呀!”
──有什么人抱住了我。
低头一看,是个有着绿色的头发、身穿洁白连身裙的娇小褐肤女孩,她闪到我的身后,紧紧地抓着我的衣服。
“弗琉盖尔太坏了!”她可爱地吐舌。
“哼哼,没错!我可不会反驳哦,我就是坏人!”
下一秒,浓雾中再度走来一位少年。
纯黑的头发。暗金的瞳色。有些显得凶恶的眼睛。
他是……
──菜月昴?!
[099]
………
……叩叩。
听见房门被敲响的声音,我静静躺在床上,没有动作。
就让莱茵哈鲁特认为我还在睡吧。
我思考着这几次轮回过于真实的梦……不,真的只是梦吗?
如果那是我所遗失的记忆,那么,那个与菜月昴长相相似的弗琉盖尔、我对菜月昴的亲切感、菜月昴死亡前身旁黑色的女性影子等等,这些奇怪的感受就好像找到了些许头绪。
……可是,线索还是不够。
未知的东西还是挺多。
[100]
如同上几轮的轮回,我和麦克罗托夫讨论关于莱茵哈鲁特的骑士问题。结束后,我便独自骑上地龙毕星前往罗兹瓦尔领地。
经过弗琉盖尔的大树时,我安静地注视它几眼,片刻,继续前进。
……
“──原来如此,您就是寄宿剑圣府上的毕星大人呀。”
傍晚到达罗兹瓦尔宅邸时,边境伯出乎意料在这回已经知晓我的存在。我有些惊讶。
“您知道我?”
“是的。我从菜月昴那边听说过您的事情,您是他重要的友人对吧。”
“……是。”
菜月昴?
这实在不像是对仆人的称呼,过于生疏了,反而更像是对客人。昴在这回没有成为边境伯的侍从吗?
“说起来……”
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般,罗兹瓦尔边境伯的异色眸微微瞇起,唇角却带着笑意。
“菜月昴说要前往王都与您汇合,不久前已经启程。您在来的路上没有遇到他吗?”
咦、
我愣了下。
“我没有遇到昴。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吃过午饭没多久就走了呢。”
罗兹瓦尔看向身旁的粉发女仆,他问:“对吧,拉姆?”
“是的,罗兹瓦尔大人。”拉姆说道。
这样啊……
“我明白了,谢谢您。”我点点头,“抱歉打扰您,那么我先告辞。”
[101]
不对劲。
要从罗兹瓦尔宅邸前往王都,只有一条道路,而且以普通的速度需要两天的时间……
不过,昴真的会去王都吗?
“……”
我沉默地坐在地龙背上,将视线转向宅邸附近高坡上的树林。
[102]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啊?雷姆!!”
在我和地龙进入高坡的林间没多久,便听见菜月昴悲痛的喊声。
我瞇起眼睛,阳之精灵立马在周围围绕。被赐予加速法术的毕星昂首,朝天发出长啸,牠蹲低身子,下一秒宛如火箭冲刺出去!
然后,我看到了。
少女与少年在悬崖边对峙,罗兹瓦尔宅邸的蓝发女仆手握流星锤,打算将武器击向菜月昴。
突然,少女闪着杀意的眼神看了过来。
“又来碍事的吗。你们这些该死的魔女教。”雷姆说道。
魔女教?
那种作恶多端的邪教──
感觉到女仆雷姆毫不掩饰的杀意,我脸色沉了下来:“毕星!”
“──!”
地龙毕星发出吼声,牠敏捷地往旁边一闪,闪耀寒光的铁锤擦身而过。
毕星速度不减,猛地把雷姆撞飞出去!
“哎?什么毕星?妳喊自己的名字做什么?!”
“这不是重点好吗,笨蛋!”
我伸出手,将疑惑震惊的菜月昴用力拉上地龙毕星。
“快点!我们该快跑了!”
这种会战斗的女仆不好惹啊,会死的!
[103]
有很多想问菜月昴的事情。想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和弗琉盖尔长得异常相似,想问他记不记得小女孩提丰,想问他对魔女莎缇拉的感觉,想问他为什么会被追杀,想问他──
很多、很多事情。
──我猛然把菜月昴从地龙身上推下去。
下一秒,满含杀意的流星锤狠狠将我击落!
……
……好痛。
我看见地龙毕星倒卧在血泊中的身影。
好痛。
菜月昴悲痛地哭泣着,他抱起我,好像在大喊着什么。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好似周遭被鸣响包围,世界被深渊吞噬……
陷入黑暗的前一刻,我看见额上长出尖角的、蓝发的『鬼』举着武器走了过来──
[104]
“死了。”
……
是谁?
“妳快要死了。”
这个声音是……
“……”
我疲惫地从冰晶中睁开眼睛。
在我眼前,银发的莎缇拉微笑着,她伸出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抚上晶石。
她说:“可是没关系,我在这里。绝对会守护你们。”
──宛如诅咒般的话语。
[105]
叩叩。
门外响起熟悉的敲门声。
“……”
我沉默地往被里缩去,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缩成一团球。
好累。
抱歉,莱茵哈鲁特……
让我安静一会吧。
[106]
想到上一轮毕星躺卧在血泊中失去生命的身影,我回忆起过去曾在各种战争死亡的伙伴……
我有些反胃。
也许是感觉出我的不适,与我签订契约的阳之精灵们于空气中显露自己闪闪发光的微小身影。他们好似萤火,不断在我的身旁发光,担忧焦急地凑近。
“……我没事。”
我伸出手指,微微阖眼感受小小的伙伴们──这些让人安心的存在。
不可以再让精灵们担心了。
不可以再让毕星死去了。
我睁开眼,背上多年未曾使用的弓箭,独自走路前往罗兹瓦尔边境伯的领地。
[107]
这次的轮回中,罗兹瓦尔伯爵听到我是来找昴时,他相当简单就放行,甚至亲切地让粉发女仆拉姆带我到菜月昴的客房。我平静地跟在拉姆身后,稍微回头便发现罗兹瓦尔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彷佛察觉到我的视线,打扮奇怪的边境伯脸上的笑容重返,他笑咪咪地挥手。
“……”这个人……
我将心中冒出的不安压下去,冷静地点头致意。
算了,现在是昴的事情重要。
我收回视线,跟在娇小纤细的粉色身影后头……
上轮死亡前那个拥有角的蓝色鬼族从脑中一闪而过。我瞇起眼睛。
[108]
拉姆说,菜月昴客人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或雷姆情绪就会不稳定,所以就不跟我一块进去了。
因为妳的双胞胎姊妹曾经大开杀戒呀。
我一边想着一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对拉姆说她可以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后,便敲敲房门,等了片刻都毫无响应,我直接拉开没有上锁的房间。
有个身影完全缩进棉被,一动也不动。
“不管是谁,都给我走开。”闷闷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真是。我好笑地摇头。
“明明大老远过来却马上被赶走,即使是我也会难过的,昴。”
“──?!”
黑发的少年猛地跳起来,他瞪着我,一副不可置性的模样,“妳疯了吗?!为什么还要过来!!”
“为了朋友疯狂吗?听起来好像不赖。”
“胡说八道什么!明明妳都已经被我害死了!”
“我现在不是好好活着吗。”
无视昴好似炸毛的样子,我耸耸肩膀走过去,坐到他的床边。
“我现在还活着,昴。”唇角勾起笑意,我朝反应激烈的少年伸出手,抚上他的好像快要哭泣的脸。
“看,很温暖吧?”
我还活着呢。
[109]
我从菜月昴那边得知两个情报:在我上一轮弥留之际,雷姆对昴说我们俩人身上都有魔女的臭味,尤其以菜月昴本人最浓;以及在我咽气后,浑身裹着漆黑浓雾的身影凭空冒出,她述说着爱意,转眼间就直接进入轮回。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真正死亡的回合。
“我知道她是谁,以前你死去后我就会看见她。”我平静地听他说完,点头,“因为上次先死的是我,你才会看见她吧。那个影子是传说中的魔女,而且是最有名气的魔女,叫做莎缇拉。”
“……哎?”
“顺带一提,我也是传说中的人物。虽然好像有自夸的嫌疑,而传说确实会夸大其词,但我是双星的贤者之一。之前告诉你们的假名毕星,是我家地龙的名字,我的本名是许阿得斯。”
“哎、什么……”
“然后,虽然只是突然想到,但还是一并告诉你吧。没有意外的话,菲鲁特会参加王选,罗姆爷是她的参谋,莱茵哈鲁特则是她的骑士。如果昴要帮助艾米莉亚,他们会成为你们的对手之一。而我则碍于贤者的身份无法帮助任何一方,不用担心。”
“我没有担心──不对!停!妳先给我停下来!”
菜月昴头疼般伸手挡在眼前,他痛苦地纠结一张脸。
“我说妳这个人啊,别一下子什么都不讲,不然就是像现在像是子弹碰碰碰地说出那么多信息量大的事情啊!会让别人很难消化的!”
唔。
我挠挠脸颊:“抱歉。就是突然觉得对不起昴,所以把一部分先告诉你……”
“所以还有其他更大量的信息吗?!”菜月昴猛地一抽嘴角。
嗯,是啊。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算了算了,先一件件搞清楚吧。”
菜月昴好像死心般叹了口气:“首先,从那个什么『双星的贤者』开始讲吧。”
[110]
说来也真奇怪,我头一次毫无保留地告诉一个人所有他想知道的事情,这样的信任甚至超越当年的特蕾西亚。
明明相处没有多久,却觉得可以将生命交付出去。
不是亲人,更不是情人。这样的情感更像是愿意将后背交予对方的战友。
也许菜月昴有同样的感受,他三不五时在我吐露过去时插嘴吐槽,态度随意地彷佛我不会在他意外毒舌的言语。
不过,与其说菜月昴对我像朋友一样亲切随意……
“也有可能昴就是单纯的笨蛋吧。”
“喂喂,妳说了什么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哦?”
好吧。我耸耸肩。
“我这边的情况可是大致说明清楚了。昴那边呢?真的对弗琉盖尔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吗?”
“完──全没有啊。我在几天前还只是普通的日/本男儿,别说不认识他,基本上我对这个世界一点概念都没有!是完全的零!”
“……别一脸骄傲的说出这种话呀。”
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我无声地叹气,伸手戳了下好似打起精神的菜月昴额头。
“好吧,我已经充分理解到昴的无知了。”
“呜!没想到妳这家伙意外是个说话不留情面的人设吗!”
“是专属来自异世界的菜月昴先生的设定哦。”我好笑地看着摀住胸口的黑发少年,“先返回正题吧,昴。你对前几次的死亡有头绪了吗?”
“……啊啊。在妳来之前,我寻求碧翠丝的庇护,她答应帮助我们活到第五天的早晨。”
听见话题回到严肃事情上,菜月昴微微收敛起唇角的笑容,他神情沉了下来。
“我也问过她‘有没有会让人衰弱到在睡梦致死的魔法’,最开始我就是死在这种法术上面。碧翠子虽然是个脾气不好的萝莉,但意外是个好人,她告诉我的答案是‘与其说是魔法,不如说是诅咒’。然后,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是我认为不论是让我身体逐渐发冷的诅咒,或是用锁链杀了我的凶手都是雷姆。”
……
我沉默片刻,艰难地问道:“……碧翠丝是谁?”
“──重点是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