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嵶峪》水浔子

1、一 开学

　　高挑身材，长得不错——这是沈峪对姜嵶的第一印象。
　　校服的袖子被卷起，单肩背包，面色不愉——给他一种不良学生的感觉。
　　“看什么？”姜嵶斜睨他。沈峪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别过眼。
　　姜嵶路过他，直径走到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沈峪对姜嵶还是有些好奇的，毕竟之前军训的时候他好像没有看见她——又或者是看见了但是没注意到。他个人认为她没来军训更为可能，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没到看见了却没注意的地步……吧？

　　“欢迎各位同学来到十八中，希望你们能愉快地在这儿度过高中的三年。”班主任说话的声音打断了沈峪的思绪——他才注意到原来已经上课了。

　　开学的第一节课无非就是发发课程表，讲讲学校里该注意的事项等，没什么大事。
　　可能惟一称得上“事”的就是班主任新排了座位——沈峪坐在姜嵶后边。
　　座位是按成绩的好坏排的——好的坐后边，差的坐前边。
　　最吵的后排同学瞬间被分开，分散在教室前边的各处。

　　沈峪倒是有点惊讶于姜嵶的成绩——毕竟看着那么像不良学生。
　　果然人不可貌相。

　　姜嵶留意到背后的视线，玩笔的手顿住。她抬头瞄了眼时间——离下课还剩五分钟。
　　舔舔唇瓣，她已经在盘算好一会儿课间该干嘛了。

　　沈峪抄完黑板上的最后一个字，下课铃刚好响起。

　　“喂。”姜嵶半转过身。
　　沈峪看看左右——没人。
　　他们这个班是重点班，人不多，而且每个同学基本都是单独坐的。
　　“你跟我说话？”
　　“旁边还有别人吗？”她翻了个白眼。
　　“有事？”沈峪把笔装进笔盒，又拿出下节课的书本。
　　“上课看着我干嘛？”椅背靠着他的课桌，椅子的两条前腿悬空，手扶着桌角。
　　沈峪一抖，手里拿的数学书掉在地上，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偷窥被抓包是真尴尬。
　　他弯腰捡书，眼神无处安放。
　　“我问你话呢。”姜嵶冷不丁地出声，成功再次把沈峪吓到。然后书又掉地上了。
　　“这个……那个……”
　　她好笑地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模样，倒也不着急知道答案。

　　把沈峪从尴尬里解救出来的是老师——上课了。

　　姜嵶转过去之前的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愣是让沈峪整节课都感到心神不宁。
　　下课的时候得赶快溜，他心想。
　　他频频看钟，注意着下课的时间。几乎是铃声一响的瞬间，沈峪就抓着外套跟风一样地冲了出去。
　　姜嵶察觉到他的动作倒是没有什么表示。她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书本，走上讲台察看座位表——坐在她后边的人叫沈峪。

　　课间还算长，足有二十分钟，姜嵶在操场上边转悠熟悉地形边找寻沈峪的身影。

　　篮球框旁的沈峪正和他熟识的同学交谈时姜嵶突至，“沈峪同学，请问我能跟你单独谈谈吗？”
　　沈峪听出她的声音，石化当场。旁边同学的视线八卦地在两人之间徘徊，一脸“你桃花运真好”的表情。
　　姜嵶报以微笑，一把抓住沈峪的手腕将其拉走。
　　同学目送两人远去的身影吹了声口哨。

　　当被拉到没什么人的地方时他才后知后觉想把手扯回来，岂料姜嵶的劲不是一般的大，他完全挣脱不开。意识到这个事实，他干脆放弃挣扎。

　　心情紧张地，他开口询问，“你、你、你想干嘛！”
　　声线不是一般的抖。
　　“你觉得我能干嘛？”姜嵶偏头，露出在沈峪看来莫名阴森的笑容。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她的话，手腕突然被用力一拽——沈峪背靠着墙，姜嵶的双手撑在他头部两侧。
　　标准的壁咚姿势。

　　他们俩身高相仿，姜嵶壁咚人反倒没有任何违和感，人自带总攻气场。
　　“你，为什么盯着我？对我很好奇？”她凑近，彼此的鼻尖都快要碰到。
　　活到现在还从未跟女生靠得这么近的沈峪慌了神，喉结滚动，不自觉地吞咽口水，脸更是红得跟番茄似得，视线飘忽不定地游荡，愣是不敢看姜嵶。
　　“说话。”纤细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面对她。
　　沈峪咬着下唇，盛满水汽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上去甚是可怜。

　　小子还挺有趣，她想，但面上仍是不为所动。

　　“想让我动手？”她的眼神蒙上一层凶恶。
　　沈峪无奈，磕磕巴巴地回答，“我我我没没没有对你很恨很好奇……”他越说越小声。
　　“是嘛？”她轻哼，“以后不要再盯着我，懂？”
　　他忙不迭地点头，表明自己知道且答应。

　　姜嵶站直，双手插兜。刚往回走了几步，她又冷不丁地出声，成功第无数次吓到沈峪，”要上课了，你知道回去的路？“
　　沈峪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环顾四周，然后发现他还真不知道回教室的路。

　　“你愣在那儿干嘛？不准备回教室？”姜嵶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望，翻了个白眼——人还站在那儿发呆。
　　“啊？哦！”沈峪回神，快步跟上她却又保持着距离。
　　“你很怕我？”她微微侧身，斜睨着人。
　　“没没没有……”他略微心虚。
　　“撒谎。”她眯起眼，虽道破事实却也没说什么其他的。
　　沈峪尴尬地低头不语，姜嵶也不打破这种氛围。
　　两人沉默地回到教室。

　　一番警告后姜嵶果再没有感到那类似偷窥的注视目光。她顺手掰下一颗巧克力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飞快塞入口中。
　　上课吃东西，最是惬意。

　　沈峪自上课起整个人就恍恍惚惚的，满脑子都是刚才被壁咚的画面，挥之不去。他低头抄笔记却是一直抄错——抄过了的又抄一遍。

　　“沈峪，姜嵶。“
　　“到！”沈峪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应声。
　　“……到。”语调漫不经心。
　　“你们上来解这两道题。”物理老师带着金丝边的眼睛，手臂撑着讲台，眼神不算和善。
　　姜嵶慢悠悠地起来。
　　沈峪瞥见他前边的身影，大脑仿佛轰地一声炸开，脸，又红了。
　　老师对沈峪的红脸没什么表示，可能以为他只是因为被叫起来而感到羞愧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黑板两侧写着题目的地方。
　　“答不出来罚你们今天打扫教室。”
　　姜嵶无所谓地耸肩。她粗略扫了一下题目，拿起粉笔，答题。
　　沈峪平复心镜，还没看题目就接过老师递过来的粉笔。
　　物理老师双手环胸，靠着讲台，面无表情地凝视两人答题。

　　几乎是同时，他们一同放下粉笔。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全都等着老师说话。
　　“答得不错。但是下次注意听课。”老师推了推眼镜。
　　”是。“沈峪有些懊恼自己竟然因为其他的事导致上课分心。
　　姜嵶倒是满不在乎地回到自己座位。

　　“今天就到这里，作业是完成第三和第四页的所有题目。”老师擦去几道题目腾出一块空位置用来布置作业。
　　沈峪抄下作业，咬着笔头看着趴在桌子上的前桌，然后在作业本上写了一句话：高考前不能恋爱。
　　察觉到前桌好像微微偏头，他急忙别开眼。
　　下节课开始前，沈峪已经调整好心绪恢复好学生模——整节课认真听讲。

　　八点钟上课，到午休前一共有四节课。午休两个半小时，然后下午再上四节课就是晚饭时间。来这里的学生都得住校，只有周末才能回家。晚自习是晚上七点到八点半，之后的时间则由学生自主安排，但十点准时熄灯。

　　姜嵶瞅一眼课程表后掏出手机，拍下发给她叔叔。
　　将手机放兜里，她背着书包故意在校园里绕了一大圈才去食堂。学校面积挺大的，她花了半个小时弄清楚所有建筑的所在和作用。

　　食堂内虽然没有挤得动都动不了但也是人头攒动——姜嵶一向不喜欢这种人多的环境。好在伙食意外地可口，倒是让她的不满稍微降低了点。

　　揣在兜里的手机一阵震动——新消息。
　　好好照顾自己——叔叔。
　　知道。——姜嵶。

　　“诶，那不是今天课间拉走你的妹子嘛？”同学用胳膊肘戳戳沈峪。
　　他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瞥一眼离他们不远的纤细背影又低下头专心吃饭。
　　“怎么？你们之间的交谈不愉快？”同学咬着筷子，视线在两人间徘徊。
　　“别多管闲事，快吃吧。”沈峪没答话，整理好碗筷将其放至清洗处。
　　同学拿着托盘追上他，“诶！你等等我啊！”

　　回了叔叔的信息没多久手机再度震动。
　　@搞事群的老大。晚上群架来吗？——搞事群的咸鱼。

　　姜嵶把托盘放到清洗处，出了食堂。她就近找了处学校的围墙——目测五米高且带有玻璃刺。随手拍张图片，配字：翻不出去。发送到群里。

　　妈耶！重点高中都这样的吗……——搞事群的炸鸡。
　　可怕可怕。——搞事群的毛线。
　　晚上群架别指望我了。等我周末再给你们报仇，如果被欺负了的话。——搞事群的老大。
　　好！——搞事群的全员代表。
　　@搞事群的老大。想你了。——搞事群的老大迷弟。
　　可惜。我不想你。——搞事群的老大。
　　万箭穿心.jpg——搞事群的老大迷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搞事群的炸鸡。
　　溜了。——搞事群的老大。

　　“沈峪，你真的对那妹子没意思？”同学笑得贼兮兮地问他。
　　“没有。”沈峪踢走一块石子，看它滚落草丛。
　　“真没有？”他反复确认。
　　“没。”沈峪又踢走另一颗石子。
　　“那我追她了！”一句话让沈峪的脚步顿了片刻。
　　“你追吧。我去图书馆看书了。”不等那人回答，沈峪自顾自地走掉。
　　同学看他的背影笑着摇头——纯情的孩子果然一撩就容易沦陷吗？
　　得好好替他把把关才行啊。

　　“喂。”四个男生围住姜嵶——是之前和她同坐在后排的学渣们。
　　她眼皮未抬，捞起自己的袖子。
　　“你之前大言不惭地说想当我们的老大？你有那个能力吗？”一男生嗤笑。
　　“打一架试试不就知道了。“姜嵶把包丢下。
　　”咔。“不知是谁摩拳擦掌地弄响骨头。
　　“我们也不为难你，单挑。你打赢的人如果想认你当老大那自然是你的小弟，若他不愿意……我想你也不会强求吧。毕竟有个不忠心的小弟在麾下也不会令人省心吧。”看上去像他们老大的人突然发话，倒是有点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