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入殿 镇国公主只 ...

  •   时间就在这般反复的思绪中消逝,船队已行近东南部平台。平台上早已有两队仪仗侯着,一个内侍打扮的人似是领头,见到欧阳及暮躬身拜道:“恭迎世子,陛下已等您很久啦。”欧阳及暮不敢怠慢,三步并两步跨上平台,才一站稳,心中一惊:此台方圆数丈,却是整块青石构成,立于其上,竟丝毫不觉脚下湖水涨浮波动,不似立于湖心,倒似是踏在坚实厚重的青土之上。定睛一看,原是磨磬错石,不免感慨,他家中亦有此石,斧不可凿,火不可融,曾引为奇物把玩许久,怎知不过此处踏脚之物。可见三百年间,沧海桑田,曾经同为世族,今却天壤之别。他不愿让人视轻,宁心定神,神色如常道:“有劳公公了,臣这就去晋见。”
      内侍垂首,笑着回道:“何敢称劳,能够迎侯世子,实是奴才的荣幸。”遂引欧阳及暮上了软轿。高高低低似过了通桥,又走了许多时候,复换了两乘软轿,更加华丽衾软。
      一行终于停下,听得内侍通禀,方知是到了偏殿。欧阳及暮抬头暗自打量,殿额上书“炤华殿”三字,殿身不知是何质地,外溢暗金之色,半壁通透却视不及里。正恍神间,那内侍垂首道:“世子,陛下宣您晋见呢。”他忙整整衣衫,正步走了进去。
      九级高台之上,龙案后的人抬其头来。当值四十年华,却是三十出头的模样,乌衣金龙,乾坤广袖,剑眉高挑,目似寒星,气度卓然。只可惜眉间纹深,平添了许多岁月。正是南越帝南宫正,见到欧阳及暮便道:“世子可是来了。”
      欧阳及暮躬身拜倒:“臣来迟,竟让陛下相等,实属罪该万死。”
      越帝笑笑,摆手道:“不必如此,虽是君臣,但四世族三百年前便是一体,你与朕叔侄相处岂不很好,何需多礼。快起身,站近些,朕好看看你。”
      欧阳闻言起身方才注意到,越帝身旁站一女子,芳龄正值,凤目如春波荡漾,巧兮顾盼,娇羞可人。身着五彩流仙群,梳公主婉月髻,莫不是镇国公主?可想那公主十四从军,竟还这般妩媚含情!正思忖间,忽闻越帝笑道:“是朕疏忽了,还未给世子引见,这是朕的小女儿雪海,听闻世子要来,非缠着朕说要来看看朕亲封的永嘉世子。”
      雪海顿时满面飞霞,近身拉扯着越帝的袖子撒娇道:“父皇,儿臣哪有缠着您啊。不是您说永嘉世子青年俊才,堪称世家子弟的表率,儿臣好奇才来看看嘛!”
      越帝且笑,正待要再说些什么,却是听得外间通报:“镇国公主晋见。”
      “宣”。
      自殿门走进一人,身形修长,背脊英挺,紫衣金带,乌发于头顶高高束起,戴着一面金丝绣成的面具,隐约可见其遮起的清秀轮廓。乍看之下,好似一翩翩美少年!
      镇国公主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欧阳及暮的存在般径直走过,在殿中央的另一边拱手施礼道:“父皇,您召儿臣。”
      “恩”,越帝点点头,不复言笑,语气淡然:“这是永嘉世子,他此行……为你求亲。”
      镇国公主闻言不语,半晌道:“父皇是何意?”
      “世子贤才,安可不允?”。
      镇国公主又再度陷入沉默,周遭亦无人说话,空气在一息一息间消耗殆尽,令人窒息的寂静蔓延开来。突然,她轻声笑了,用一种近乎散漫的语气问道:“世子显卓,何欲以吾为妻?”
      欧阳及暮抬头,目光与她相撞,顿觉周身皮肤火燎似的灼烧疼痛,忙顺下眼回道:“公主有所不知,五年前公主随陛下经墨阳发兵东征铁勒,臣有幸曾在百万军中得窥公主神姿,心念辗转难舍,故有此行。”
      五年前?那当是昭德十四年,镇国公主默默想到,正是对铁勒的磨山之战,她一战成名。现今说来自觉双手沾满血腥,是如何也洗不了的了。那日,她为先锋领兵三千,于磨山遇铁勒中军十二万,三箭毙其五员大将之三,敌军惧而乱,两个时辰间被斩杀两万,余十万跪地而降。只缘父皇一字“杀”,便将其全部活埋于磨山之下,哭号遍野,至今磨山阴翳,鸟兽不近。这大概便是所谓“神姿”了。想来那时似也曾闻,欧阳家世子亦因建有军功,得父皇赐号“永嘉”。
      她淡茶色的眸子从上挑的眼角缓缓转下:“那么世子,你既如此情深,可是了解我的了?”
      “了解自不敢说,但公主所行所言必尽心以闻。”
      “哦?愿闻其详。”
      “公主十四从军,忠勇果敢,十六拜征东右卫将军,平铁勒九部,十八北伐狂羽,军功卓著,贤达四海,故封‘镇国’之号。向明敏聪慧……”
      “你这是在背书么?”镇国公主朝他迈了一步,定定地看着他,浅浅的笑容中带着一种沙场洗练过的别样妩媚:“还有么?”
      欧阳及暮因这笑蓦的脸红,心脏乱撞中又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手足无措,表现笨拙,一时哽噎地说不出话来。
      “没有了么?”镇国公主惋惜似的说道,向前一步,站在离他两步远之地,拂袖遮面,缓缓揭下面具,“那么这个呢?”
      这?这是什么!眼前只有纵横漫布的数条伤疤,轻浅的是红色的划痕,翻出粉色的肉茧,深的像是初成型的蜈蚣跨伏过鼻梁,传说中的百足在麦色的肤上抓出深浅不一的皱折。只有那双清明透亮的眼,还能看出它主人曾今应有的清秀。
      时间挤在夹缝中戈然而止。
      忽听“啊”的一声,雪海方才醒悟,惊叫着扑入越帝怀中。镇国公主只扬扬眉,意味深长地不改笑颜,脸上的疤痕却是越发生动的放出光芒来:“你知道,我是将军。”
      欧阳及暮出奇地安静。他混乱的脑中只有放大的临行前父亲的脸:略发黄的肤色,灰暗印堂上纠结成川字的眉头,还有张一直在动的嘴。那话语也愈发清晰:“便是她是美是丑,或是性情如何乖戾,你自当是为我欧阳氏族请尊守护神,娶回来好生供着就是了。”念及此,他终是咬牙隐忍的说道:“公主为国牺牲甚重,我等汗颜”顿一顿,复又拱手一拜:“是以公主之美不在貌而在于德行,臣若能得此贤妻,实属积福绵深。”
      镇国公主看他双眼定地,脸上咬肌紧绷,便知其言皆虚,却也不说破,只是冷笑旁观。
      “罢了,罢了,此事容后再议吧”,越帝显得有些不耐,他挥挥手,招了内侍扶着雪海道:“你们把雪海吓到了。”
      镇国公主闻言咬紧了下唇,胸口几番起伏,终是缓缓带上面具,躬身拜道:“儿臣知罪,先行告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