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之莲》预感

2、天鸿城

　　“林深海阔桑植繁，地杰物美人添秀。
　　若说世间好地界，除却南国更无他。”
　　垂髫小儿交口传诵的，便是这由北漠一路向南，经陵关入朔风城，被北漠异族称作“林中之国”南国。整个南国的版图如一叶碧荷，怡然地在这古陆上伸展。其上山脉更兼灵性，曲曲折折，蜿蜒交错相连，竟似叶脉一般。而叶脉交汇的源头，便是南国都城——天鸿城。
　　欧阳及暮站在天鸿城外，再一步，就将由陆路转水路，正式进入传说中“南国三奇”之一的水上之城。而这种转变似乎是某种暗示，一些预言，或是别的什么，令他满腹愁肠更添百结。他刻意忽略，边行边将心神转至周围的景致上：果然鬼斧神工！整个天鸿近乎包绕在群山之中，唯有正南面的云门一个出入口，但意外地，却丝毫不显得狭窄，反而视野开阔，大有烟波浩渺之势。云门与两侧山山势相接，紧紧相连，整体以上等大理石打造，中央大门及两侧各两个较小门开启后，可清楚地看到云泽水自北面山间环绕顺延而下，于山渊间形成一极宽广的内湖，又在外延分支，将周边的居民地尽数收入其内。八段宏伟的白石桥将中央偏外围的八座平台与湖中央立于高处的巨大宫殿相连。晨露起时，雾气蒸腾，亦真亦幻，仿佛是传说中九天之外的那处境地。
　　如这般不知不觉下，日色渐浓，雾气消散，欧阳及暮所乘的蛟船已逐步驶入最密集的居民地。他半跪在船头，俯下身掬起一捧水来，水珠似是颗颗独立的，在掌心紧挨着滚动，晶亮含魄，盈盈可爱。他感慨地赞道：“不愧是云泽水”。
　　旁身小童闻言好奇地探过头，失声叫道：“好神奇！”
　　欧阳及暮手一倾，水珠便悉数落回湖中。他笑笑道：“据说这云泽水源自云间，乃为天水，护佑吾朝至今已是三百年。往日只听我爹说如何神奇，今日一见，果然非比寻常。”
　　“确是，确是，王爷和世子都说奇，果然是奇。”
　　“哼，你倒是嘴上抹油，说的话越发腻了。”
　　“世子可冤枉了，小奴说的都是真心话……”见及暮作势要打，小童眼珠滴溜溜一阵乱转，末了讨好似的问道：“世子博学，可知是谁发现了这宝水？”
　　“三百年前随始祖元帝征战的建国公主。”
　　“哦，世子能说详细些么？”
　　欧阳及暮知他存心转移话题，也不苛责，只是含笑摇头道：“吾国奇珍颇多，独列三奇并非无原因。南国三奇：云落半山，梅悬绝壁，水上建城，分别与奇门三奇相对应，即天、地、人。水上城应人，便多因建国公主。据闻，当年公主为建都而夜观星相，见紫气南来，烨耀金门，龙光直冲牛斗之虚，遂追寻而得。”
　　“原来如此，先前听说书人常说建国公主决策千里，智勇双全，却从不知其还通星相，世子果然是学识过人。”
　　欧阳及暮白了他一眼算是对最后一句的警告，想了想又说道：“不仅如此，我曾于《国策•开国篇》中读过公主主张的治国之策，‘播仁政于外，明法纪于内’，亦深有所得。然公主才德貌兼备，独性极清冷桀骜，绕是开国之初人才济济英雄辈出，仍无一人可入她眼，竟终身未婚嫁。”说罢，若有所思地看向身后绵延相接的船只：船身吃重，水波近舷，却仍是毫不吝惜的满铺艳红丝绸，在每一个暗红的樟木箱上都结着一个硕大的如意吉祥结。朝霞之下，天地之间，放眼望去仿佛只有这喜庆的红，却是倒映在他的眼里，显得越发寂寥。
　　“世子，你在为这次求亲之行担心吗？”
　　欧阳及暮轻轻点头，不自觉眉间紧锁：“越帝近几年不断加紧削弱其他三世族的势力，上官家已由这次北漠之战被迫归还其北部领地，慕容家至此代，世伯姬妾虽多，却只有当今路妃一女，百年之后，也不免被收回西部封地，余我欧阳一族，恐也难保，但我既身为世子，怎也不能放任不管。如今若能娶得那军功显赫的镇国公主，或许还有一线转机，怕只怕万事未能尽遂人意”。
　　“世子，我倒觉得你无需担心，你看……”，顺着小童的手指，欧阳及暮看向岸边，一少女手中虽是不停地浆洗衣物，双眼却是痴痴的望着他，见他转头来看，忙低下头去，然又偷拿眼瞄他，见他忽然对自己展颜一笑，便瞬时羞红了双颊，埋下头再也不肯抬起来。
　　是了，是了，想他欧阳及暮，身为南国第二世族欧阳家世子，不说博学强文，武艺精湛，单是温文儒雅极其俊朗的外表，也是无数少女心仪的对象，便是镇国公主又怎样，他亦有信心能让她一见倾慕二见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