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歧路》坐家闲余

2、第二章

　　挂了电话李平康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学习上，熬到星期六一大早就赶车回了小村。

　　到家门口时看到李小苗在打扫院子：“小妹，爹出去没？”

　　李小苗听到李平康的声音抬头高兴的放下扫把：“二哥，你回来的真早，爹在堂屋里。”

　　李平康把包交给李小苗让她放屋里去，自己急忙去了堂屋。

　　李大洪正在堂屋里坐着抽旱烟，他已经很少抽烟了，老二去县城读书回来说抽烟不好让他戒烟后他就没怎么抽了。

　　见老二进了堂屋就把烟按灭了：“回来，先去吃饭，一会儿跟爹去你舅舅家看看。”

　　“哎，俺去收拾一下。”

　　李平康知道他爹是打算去舅舅家借钱，以前他家条件好时没少补贴舅舅家。

　　吃完饭李平康收拾了一下房间去了堂屋刚进门就看到大哥和他爹坐着没说话，气氛很不好。

　　见他进门他哥闷闷的说：“二子别去了，咱们不借钱。”

　　他哥话刚说完他爹就猛的用烟杆子敲了一下，草烟都被敲了出来：“这事就这么定了，手术必须做！”

　　“爹，五千多啊！咱家一年才存几百，要还到啥时候啊？二子和小妹还要读书，不能因为俺让他们难过啊。”

　　说着忙杵着拐站起来去拉老二“二子不准去，回屋看书去，下个月就高考了。”

　　李平康忙伸手去扶他哥：“哥，要是你错过这次治疗咱们才会难过，北京的专家可厉害好几年才来一次，而且这次去的话可以减免手术费，以后去就不是这个价。”

　　“那以后也不做！”

　　“你敢！！”他爹气的摔茶杯。

　　“俺李大洪这么多年虽没有当个大善人，但咱们村俺帮的人不在少数。俺就不信借不来这五千块钱！”

　　李平安握着拐杖的手不断收紧，眼眶通红，他也不想放弃，但这样就会拖累家里，拖累在读书的弟弟妹妹。

　　看着气愤的父亲和悲伤的大哥，李平康心里也很难受：“爹，俺那儿存了两千还可以凑凑。”

　　“不行！”他爹和他哥同时喊到。

　　他们知道老二从小就有存钱的习惯，为自己大学攒学费生活费，现在读大学一年学费怎么也要八百，这两千还不够把大学读完的，老二还得边读边打工才行。

　　看两个一副坚决的样子李平康没有说什么，但他心里已经决定到时候不够一定会拿来凑。

　　最后李平康还是和他爹去了舅舅家在舅妈的白眼下借走了五百六。

　　第二天又去了几个他爹好友的家一共借了两千零四十，李平康回到家和他爹认真的整理了一个借账本。

　　李平安看着弟弟手里的本子，觉得那就是压在亲人们身上的巨石，心里又酸又痛。

　　李平康赶最后一班车回到了学校，静下心认真学习。

　　转眼就要到高考的时间了，李平康在考前假期回到家中，他爹和他哥都没有在家，应该是出去借钱。

　　最近村里的人看到他家的人都在躲，害怕他们借钱。

　　一个星期前北京的专家就到了省城他哥和他爹去看过了，专家说希望很大，再过几年就不好做了，也坚定了老李家的决心。

　　他爹一辈子都没这么低声下气过，连以前的战友都打去电话借钱，好在还有几个肯借的。

　　晚饭前李大洪和李平安一前一后的回到家，拿出今天借的几十块来记账。

　　李平康认真的记下借钱人的名字和钱数，他又翻到第一页从头到尾的算了一次一共是四千四百六十二，加上家里的四千二百五十六才八千七百一十八，还差一千三，但现在李家认识的人都借了个遍，实在借不到了。

　　“要不就不借了，不是说小一万吗？没准还要不到八千。”

　　李平安故作轻松的说着，这几天看着父亲为了借钱受尽白眼和嘲讽，他心里难受的要死。

　　李大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抽着旱烟，心里盘算着还有谁能借钱。

　　专家说钱到了还要从北京那边寄材料过来才能做手术，这一来一去近一个月，要是晚了专家都回北京了，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

　　听大哥这样说李平康不赞同道：“哥，不是说专家都说一万最保险吗？而且你做手术后不得养一段时间吃点儿好嘞。”

　　“老二说嘞对，还得借，明天爹去你们娘她大姑家看看。”

　　说是大姑其实没有血缘关系，是外公家养过几年的女子，嫁到了上榕树后就很少联系。

　　李平康的娘还活着时在饥荒那两年去过两次送了些粮食给他们活命，他们家情况比老李家还差些。

　　第二天天黑了李大洪才从上榕树回来，回来时眼圈还红红的，拿出二百四十七让李平康让记上后就没说话了。

　　李平安他们都不敢问，一直等晚饭吃完才听他爹提起。

　　“你们姑婆家的两个儿子都忒不是东西嘞，大的娶了第二个婆娘后就不管她嘞，老二在外边工作安家就没回来过，你们姑婆一个人也难过啊。”

　　说完他喝了一口茶“俺去的时候她笑的那个高兴啊，一直和俺说你们娘小时候的事，俺都不好意思说借钱，但你们姑婆早就听人说了老大的事，俺要走时把她所有的钱都塞给俺了。”

　　三兄妹没有说话，李大洪看着儿女的脸认真严肃的说：“这几天你们也看到了，大家都是勒紧裤腰带的给咱们凑钱，就算有几个不情愿的但人家也借嘞，你们要记情。”

　　说着看向李小苗“小苗啊，明天带些东西去看看你们姑婆，多帮她做事，以后空了就去看看住两天也麽事。”小苗连连点头。

　　话说到这儿，但借的钱还是不够，家里的气氛再次低沉，明天就是缴费的时间了。

　　但现在九千块都不到，李平安没日没夜的做木工也才赚了不到三百，根本不够。

　　李平康看着表面平静眼里却难掩失望的大哥，心里想起前两天听到的消息，听说今年上面会来他们这儿招兵，这几年他们这一带参军的人不在少数。

　　他本来打算不去读大学而是去外省打工，但他知道因为大哥的事家里都反对出去打工，他还想着他爹不会答应，但如果去参军那可能还有希望。

　　他回房翻出自己的存钱盒，其实就是一个旧饼干盒，他径直走到他爹面前把盒子放在桌子上。

　　“爹，俺这两千还是拿着吧，俺不读大学嘞。”

　　本来看着他拿出铁盒的时候李大洪就知道他会说什么，但真的听到那句“俺不读大学嘞”的时候他还是气啊。

　　他反手扫下铁盒：“你给老子再说一次！老子告诉你！你不去也得去！”

　　李家祖上有当官的，但那都是两三百年前的事了，现在往上数八代都是种田的，也就李大洪和他爹当过兵，但最后也是回来种田了。

　　现在正是国家建设需要人才的时候，李平康是李家最大的希望，谁不想光宗耀祖啊？

　　可是此时李平康的官路很可能就这样断了，甘心吗？李大洪问自己甘心吗？可是，他更希望孩子们能健康的活着。

　　平整的黄土上散落这红红绿绿的钱，大多是一块喝两块的，只有两三张五十的，李平安看着这些钱眼睛瞪的老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用力抿着嘴生怕张嘴大喊出来。

　　他弟弟的成绩好大家都心里情况，是家里也是村里的希望，大家都知道他一定能考上大学还是好大学。

　　以前村长来家说过要是二子考上北京的大学村里就凑钱让他读，这也是村里人现在愿意借钱的原因之一。

　　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一定能当大老板不把二子的成绩放在心上，总想着以后挣大钱养二子让他随便花，但现在拖后腿的却是他。

　　他想说不治了，但他不敢，他知道要是他倔二子更倔，别看平时二子好说话，可家里最倔的就是二子。

　　几年前为了让小妹继续读初中愣是不声不响的绝食三天，吓的他爹连忙抱着小妹去报名，小妹也不敢再说不读书了。

　　李小苗知道二哥决定的事是没办法改变的，她哭着蹲在地上一张一张的把二哥的钱理好。

　　这些天她就觉得家里很压抑，她一直不敢多说话，她从小就觉得自己是家里最没用的，知道家里缺钱，她甚至去问了小慧能不能把她弄到城里嫁个有钱人给家里补贴。

　　但小慧说那是旧社会的姨太太，现在没那种了，而且她太小了。她知道自己想的不对，看路走不通就乖乖在家里做事。

　　李平康平静的看着短短几天苍老了许多的父亲。

　　“爹，不是以后都不读，俺听说过段时间部队要招兵，俺去当兵后要是表现好也可以考军校啊，就算上不了俺当几年兵回来也可以分配工作养活自己。”

　　看着儿子的眼神那样坚决，李大洪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但他还是不赞同：“那不也一样，万一你当不了兵咋办？”

　　李平康看着小妹边哭边捡钱的样子有些心疼，蹲下/身快速的揽了钱放在盒子里递给小妹整理，转身对焦急的父亲道。

　　“俺先高考，到时如果招兵被刷俺就复读一年，明年再考俺也知道报哪个学校保险。”

　　儿子的话让李大洪动摇了，老大的机会难得，但老二高考可是年年有，要是招兵刷就开始给老二凑大学学费也有时间。

　　看父亲的样子李平康就知道他同意了，他转头看向大哥，此时他哥正沉寂在深深的愧疚当中。

　　他蹲在大哥的面前：“哥，到时候你腿好了就可以去挣更多的钱，俺要是没当成兵你可得给俺挣学费啊。”

　　李平安看着弟弟平静而温和的模样眼泪控制不住的滑了出来：“二子，哥对不起你，哥一定会给你把几年的学费都挣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