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警察》一棵银杏

1、第一章 叫你们厨师来

　　这就是个看脸的世界么？不一定。但是对吃的来说，色香味中，看起来好吃，是第一关。不是没有雪夜的一碗热汤带来妈妈的味道，让食客泪眼朦胧；但更加现实的是，不是每一天都是雪夜，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做饭好吃的妈妈。饭菜看起来就让人没胃口，这简直是厨师对自己职业的侮辱，毕竟姜太公钓鱼这一套，在吃上，是行不通的。所以，抱着对自己负责更是对厨师负责的态度，佳肴同学认真地对站在一边道歉的经理说：“叫你们厨师来。”

　　经理一表人才，表情却略带戏谑：“十分抱歉，今天的厨师不方便见客，您有什么意见直接跟我说就好。我一定会代为转达。”

　　“他是生病了么？生病了就应该好好休息，不然做出来的食物怎么对得起顾客的期待呢？你知不知道辛苦一天，支持着我一路撑下来的就是吃一顿舒服的晚饭，有汤有菜，米饭饱满有嚼劲，荤是荤，素是素，一道菜有一道菜的味道，一口饭有一口饭的归属。你看，这些是什么？你保证它好吃？我就想好好吃顿饭，很难么？”

　　“佳肴小姐，我们已经这么熟了，您就相信我一回。这可是我们难得一见的厨师的杰作。”经理姓白，大家都叫他小白。虽然不爱领结领带，但是西装的三件套还是经常搭配好。现在他外套放在不远处另一张桌子的椅背上，西装马甲的下摆解开了一颗扣子，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微弯着腰企图放电。“男公关是当不好老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叫什么，自从爸爸退休以后我就再难找到合适的饭店，你还，还要用难得一见的厨师糊弄我。我太伤心了。”程佳肴第一百零一次碎碎念起自己名字的来历，不外乎父亲是名厨，于是女儿就叫佳肴，意为他的人生杰作。然而退休后，再不肯进厨房，十二生肖属馋猫的程佳肴同志只好挨家挨户搜罗好吃的，好容易找到一家水平固定的晚饭食堂，价格却贵的咋舌，只好一周来一次改善生活。盼星星盼月亮盼到自己的例行晚餐，结果遇见一份汤不汤水不水的东西，饭沉底在油亮的汤水里，还有黑黑的胡椒，天，那是她最不喜欢吃的东西。小白居然还大言不惭说难得一见，难得一见！那你也要难得一见领教我的好脾气了！“你必须把你们厨师叫来！”带着失望和委屈，还有期待落空的酸楚，程佳肴这一声虽然不大，但也是带了些哭腔。

　　小白皱着眉，知道她执着，没想到她这么执着。最初认识她就是因为她对吃的无比挑剔，店里的大厨被她气个半死又不得不服，再加上她总是讲自己可怜的故事，一来二去大家也成了朋友，毕竟开饭店的遇见一个热爱吃的忠实顾客，也算惺惺相惜。只是，今天是姜成主厨，那位不知道在公司受了什么气，黑着脸进门就直冲厨房，套上自己的围裙就叮叮咣咣开始做菜，每句话不超过三个字。说实话，最初端着这盘所谓的烩饭上来，小白内心是拒绝且崩溃的。以他对佳肴的了解，就算不炸毛，哭一鼻子也够他喝一壶了。女人的眼泪啊，软肋。做不成浊世翩翩佳公子，但也不能当让女人哭的混蛋啊。这是小白的人生信条，仅次于“吃最好的饭，追最美的姑娘”之后。但该怎么跟她解释呢？虽然他对姜成厨艺十分有信心，但看着跟他脸一样黑的黑椒烩饭，小白心里也打鼓，更别说去厨房把煞神拎出来了。

　　眼看美男计也即将失效，听到程佳肴那一声哭腔，小白头都大了。

　　“谁叫我？”姜成捧着另一碗所谓烩饭，出现了。这间店本就不大，后厨跟吧台只隔着不到十米远，隔音材料是一块布帘。在里面听着小白插科打诨，姜成的心情更差了。怎么哪儿都是不着四六无理取闹的女人？偏偏阴差阳错都要让着她们，总有些不得不的理由。小白劝他，你想啊，会说“别低头，皇冠会掉”再配一张自拍的生物，跟她们计较，多没有成就感啊。

　　饶是如此，姜成也忍不住愤愤。因为他知道无理取闹的那一位，才不是小白口中的“皇冠会掉。”自己高中被家人丢到国外，打工念书拿身份，终于活成了别人家的小孩，衣锦还乡接家族的生意，结果，被安排一个各方面都比他更耀眼的未婚妻，不外乎俗套的强强联合，利益翻倍，风险均担。他不是不懂，也曾经试过领了家里的这份情，只是事事都被看穿，走一步被人看透第三步关键自己还没想到，进一退三的套路，他实在是胸闷气短。郎才女貌，她那么聪明，为什么不能安安静静当个少奶奶呢？今天在董事会上也是一样。全公司都知道两人是未婚夫妻，结果挑起他的错处，一点情面不留，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关系不和谐呢，鬼知道他根本不敢多看她一眼，每一次交锋都是佯装镇定。三从四德啊，三从四德！散了会姜成就黑着脸出了公司，未婚妻眼里的狡黠也无暇顾忌，一路带风卷进了小白的厨房。

　　跟大多数海外留学生一样，姜成出国后，练就了一手好厨艺，一个中国胃一颗中国心。为了给初恋买包，去唐人街打工，后来居然一路做到了掌勺师傅，给只知道左宗棠鸡的国际友人好好上了一课，培养了一批鱼香肉丝的忠粉。回国虽然接手了家里的生意，手艺倒是没有落下，隔三差五来小白的店里缅怀青春，权当消遣。用他的话说，你付得起我的工资么？付不起就乖乖吃饭，自己不会做还挑三拣四。小白店里的大厨，还真是没地位。不但时常要应付口味刁钻的程佳肴，姜成走进厨房的时候还要屏住呼吸，好在小白单独给他留了一个灶台让他发疯。今天两位碰到一起，其实大厨的内心是澎湃而雀跃的。听到佳肴在吧台跟小白胡搅蛮缠，大厨居然觉得分外可爱，下回她再提要求，尽量满足。

　　“你是今天的厨师？我说呢。小白的大厨知道我口味的，也知道我吃不到喜欢的东西会不开心。你今天心情不好啊，心情不好不要拿食物撒气啊。你知不知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你做成这样，对得起农民伯伯粒粒皆辛苦么？黑椒烩饭？烩饭带汤啊？那是捞饭。捞饭要加鱼翅的呀，懒得料理，对付一下加粉丝总可以吧。烩饭，烩饭你勾这么重的芡，下手没轻重的话就把芡粉锁在保险箱里好不好？黑胡椒，颗粒磨得这么粗，你外国人啊，国外待了几年啊？饭又不是沙拉，连汤带水的，你是想它融化，还是不融化？你饭里的黑胡椒，活得还真辛苦！”程佳肴挑了挑眉，“我说错了么？”

　　“不是饿坏了么，这么中气十足。”姜成说完开始低头吃饭。
　　“你……”
　　姜成抬头，山雨微澜的眼神里平静无波，程佳肴气红了眼鼓着脸不再说话。
　　看着这边没吵起来，小白拎回自己的外套，弹弹灰，拉把椅子坐下：“你要不试试看，不喜欢，我买单。”
　　“算了。我本来就是想吃红酒锅，今天没有，下次吧。”
　　“你喜欢吃红酒火锅？”姜成有些惊讶。
　　“管着么。”程佳肴起身出门，对着小白挥了挥手，“拜拜。”

　　闹了这么一出，程佳肴再没了心情，索性回单位加班。推开餐厅的玻璃门看到自己的影子，为了好吃的专门洗了头，这么隆重的仪式感，一声叹息。程佳肴从口袋里摸出发圈，扎好马尾，站在路边打车，心里开始琢磨下午接到的案子。案子是从县里报上来的，一个看似简单的诈骗案，留守老人被电话诈骗，汇了钱出去，追查通话记录、转账记录，线索断在国外。汇报的民警申请并案处理，毕竟金额不大，线索少而杂乱，如果能够并案处理，至少追回钱款的希望大一些。佳肴心里也十分同情老人，更痛恨骗子，利用老人的孤单寂寞骗取信任。天地这么大，可以谋生的行业这么多，为什么要有人依靠犯罪生活呢？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读了公安大学没有找到答案，毕了业当了警察，依旧未果。有人说，你缺少同理心。可是，程佳肴固执地认为，对罪犯，不需要有同理心，需要的是绳之以法，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