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一支》韩妃

3、风云秘事

　　近几日半夜里睡觉时总觉得后背凉嗖嗖的，似是有人在耳边哈冷气，裹紧了云被也无济于事。
　　于是一到傍晚，我就开始紧张兮兮的，生得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白日其实我是蛮欢喜的，自打认识了子舟，我便不再成天地待在幻阁里。由他领着我悄无声息地将天府逛了个遍，哪家神仙有些个奇闻逸事也容我嚼了一嚼。

　　时至今日，遂无甚地方可再去。

　　子舟君来时，我正靠着颗柏树，叼着根狗尾望着天。

　　“琼琼！”他信步绕着我，“想什么呢？”
　　我没拿好眼色瞧他：“子舟君好记性！我再提醒一句，能否叫我小琼——”

　　他索性靠着树坐下，吐了嘴边的狗尾巴草：“好好，小琼，天宫叫我俩都逛了个遍，接下来领你去哪玩呢？”

　　我这会子得拿出我的好眼色来了，正过身道：“怎么着，可想好去残道了？”
　　他沉思一会儿道：“你总想着天界边上的冰凌花是个好看的物甚，不过它生的紧挨残道，你才成仙不久，又没仔细修行，去不得去不得！”
　　我疑问：“你怎么就没有那天枢星君的胆量把它摘回来？”

　　我那时眼睛一定是放着邪光的，以至于让他没拿好眼色瞪我——

　　我趴墙头的功夫若被问是谁教的，那断然要贡出他杨澈的名号。
　　且说那日，我们正溜达，杨澈说他看见一只兔子跑的鬼鬼祟祟，要跟过去瞧瞧。
　　我就想着，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他那道行，能看出兔子……跑的……鬼鬼祟祟——

　　我寻思他是要带我打个野味，吃上一顿兔子肉。

　　于是我们跟着兔子一路鬼鬼祟祟地跑到了天枢星君的殿前。那兔子竟直接杀了进去！最终，我们，也杀到了……额，殿后。

　　我正纳罕：天枢君闲的养起兔子来了？
　　哪知在爬上墙后，看见那兔子化成一个美人，摇摇晃晃地进了天枢君的寝殿。

　　要知道后面发生的事可真是——难以启齿。

　　天枢君早等好了美人来，穿着亵衣，散着发。
　　啧啧，真是世风日下，仙音难料——

　　我正以为窥见了什么风云秘事，扯一扯杨澈的衣袖，示意要走。
　　他却摇了摇头，哈哈道：“不忙不忙！”

　　我一向自命正派，这等入俗之事，哪堪来看。为了抑制自己的好奇心，我就勉为其难的……继续趴着看。

　　那美人走到天枢君身前，然后……“扑通”跪下了。

　　此情境当这样走下去吗？
　　我转过眼珠瞧了一瞧子舟。呵呵，他定同我一般摸不着头脑，满眼的笑意刹那间——变成了不解的呆滞。

　　那女子款款道：“拜见星君。我家主上派我来谢过星君赠予冰凌花，又闻星君因此遭寒气侵袭，特命我献上主上亲求老君之灵丹一枚。”
　　天枢君邪魅一笑，道：“你家主上怎么不亲自来？”

　　那女子似笑非笑，抬眼道：“星君说笑了，星君明知我家主上郁结难消，才赠冰凌花介以开怀，怎能转瞬即好，回拜星君呢？”
　　天枢君乐得甚欢：“那这仙丹她是如何亲求得来？”

　　我心下想：这兔子也不是很聪明啊！我到要看这谎话将如何圆——

　　那女子哑然失笑，要紧地说：“星君不知，我家主上曾收得一面鸾镜。”

　　“这鸾镜虽小，却是个宝物。不仅能窥得四海乾坤，更能打量六界俗世。能通晓万物之言语，也能就两方之传媒。”

　　那丹药很可能就是亲求喽！这话，嗯，不假不假。

　　但是作为一名女子，我关心的还是那个冰凌花，究竟好看到什么地步。尽管后来子舟只同我讲了残道如何如何凶险，其中之人如何如何凶神恶煞……
　　索性我让他一次讲个够，省得他以后再拿此话烦我。

　　据他所讲：残道啊，是那些六界之内不训之徒汇聚起来的组织，他们居于各界连枝之滨——威海，一个虚妄之地，其子民极难治理，长期流窜于四海，令各方很是头痛。
　　出奇的是，他们新任的首领江拂初，可谓人中之龙，区区一个凡人，竟制的了他们。如今他们各安其命，老老实实的待在威海。如此数年，寂静非常。

　　子舟每每向我感慨想见那个江拂初，我都怂恿他付诸行动，好令我见一见那冰凌花，他总摇摇头道：“休想！”

　　最最难以启齿的是——
　　我们趴墙趴的正来劲儿，后殿巡逻的侍卫在我们脚下大喊大叫：“什么人？来人啊，抓刺客——”
　　古往今来的侍卫见到有人爬墙就总是这么一句，叫人听了头疼，子舟一个劈头，将他劈晕了。

　　可是——
　　已经来不及了！

　　里面的天枢君嗖的一声飞出来了，我俩撒腿就跑——

　　这亏心事做的多了，容易落下病根儿……
　　譬如我俩，要是平常，捏一个隐身诀，就嗖的一声没影了。
　　那日邪性，天枢君许是认为我俩撞见了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在天上追的催命。我俩跑的也够邪性，愣是没叫他逮住……就这样足足跑了半个时辰……
　　最后实在是跑不动了，子舟才想到用个遁地术。我俩藏在一个地洞里，听天枢在上面喊了许久许久，也不出去。
　　约么天枢走了，方才敢出来。

　　后来子舟说，这是他这辈子干的最窝囊的一回事——